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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去尘快步走进去,直奔堂屋。周家宝的丈夫此时正在典礼上,陈去尘就毫无顾忌进了屋。 屋内安静空荡,没有人。 “不在!”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楚有没有人在。孔随去所有房间看了一遍,都没有周嘉宝的身影。 “她去哪里了?”孔随又在院子里找了一遍,在猪圈的墙上看到了周嘉宝用手指刻下来的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陈去尘从房间出来:“不太对。” 房间里的东西有点乱,看起来是翻找过东西的痕迹。一把上锁的盒子被砸开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陈去尘说完发现,孔随眼睛猛地一亮:“她是不是自己逃走了?!过节大家都在庆祝,这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啊。” “不排除。”陈去尘说。 “可是她自己一个人怎么跑出去啊?”孔随心中的喜悦在看到重重叠叠的大山后,很快就没的一干二净,“她怕被抓,肯定不敢走大路,万一她在山里迷路了,万一她摔下山摔死了……” “仙缘节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她走也不会走太远。”陈去尘拿了桌上的梳子,离开院子,朝村口走去,“别着急,只要距离不太远,就能通过她经常用的东西找到她。” 孔随按捺住心中的担忧。 到了村口,孔随看见五个背着桃木剑的人,站在两辆车边。 “陈师兄。”领队的组长跟陈去尘打招呼,“我已经把你告诉我的情况尽数转达给了我师父,师父说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凌晨就能到。他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进山,等他们到来。” “怎么来这么晚?”陈去尘问。 “我们白天围绕着双仪山调查了一番。”组长不好意思地说,“来到鹤云县后,我们就一直偷偷跟着陈师兄你们的步调走,全靠你们在前面探索消息,所以,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孔随问:“那你们查到什么了?” 组长尴尬地摸头:“都是你们已经发现的事——不过,我们找到了陈老师一家抛在路边的车,就在章台附近,我猜他们一家可能进章台了,或者山里。” 也不算毫无发现。陈去尘应了声。 “对了,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三个奇怪的人,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孩。”组长说。 孔随激动地问:“那个女人是不是瘦瘦的,头发到这里,身上有伤。” “嗯。”组长说,“他们就在车上,有个女孩在山上摔倒了,我就把他们塞进了车里,打算等会儿让王师弟开车带他们去县城医院,他们还不愿意呢。” 孔随诧异:“车上?” 组长朝第二辆车抬了抬下巴:“大晚上他们在山上乱跑,身上还有阴气,我肯定不可能让他们走,就强行把他们弄车上了。他们挣扎得厉害,我就用安神符让他们睡了。现在正在车里关着。” 陈去尘朝关人的车走过去,示意拿车钥匙的人打开车门锁。 他拉开车门,看到了后排车座倚靠在一起睡着的三个人:中间的人是周嘉宝,左边的男孩是魏文,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看着也是十四五岁左右。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擦伤,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女孩身上的伤更多,脚踝和脚面都肿了起来,腿上都是血。 明明这么惨,可他们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就仿佛可以抵抗所有苦难。 “让王师弟带他们去医院吧。”陈去尘把之前剩下的符灰交给王师弟,让他在三人醒来后,喂给三人喝。同时,交代了怎么安抚三人醒来后的情绪。 王师弟得到组长的首肯后,开车带着他们三个离开拾翠坪。 车子远去了,陈去尘对剩下的四人说:“做好准备吧,今晚不会太平。” 陈去尘看向巍峨的双仪山。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山中的上千只尸傀离开这座山,否则必有大祸。 月亮完全隐匿,大雾绵绵。 云颂和怀川跟着村长的队伍,在大约三个半小时后,来到了那座神庙。 咯吱咯吱了一路的花轿终于歇了声音,砰的一声落到地面。 云颂和怀川抬头看着眼前的庙门。 与其说是神庙,不如说是座道观。 只不过庙门窄窄的,院墙高高的。 云颂试着感知了一下,神庙中的怨气很重,云颂几乎能听见那些凄厉刺耳的、不甘的惨叫声和求救声。 但没有魏骁然的气息。 “放手,我来。”柳清民推开了暴力拉扯萧映月出花轿的人,将仍旧昏迷中的萧映月打横抱起来,“进去吧。” “等会儿在山神大人面前,可别心软啊。”柳清民父亲冷笑连连。 柳清民不搭理他,抱着萧映月迈过神庙的大门,脚步有几分急切。 几人先后进入神庙。 神庙的构造与之前欢喜神的庙宇有六分相似,走过空旷宽阔的前院就能看到摆放神像的大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神像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阴影随着火光的跳动时隐时现,像是一堆游动的黑蛇。 柳清民抱着萧映月进入殿内,将她放到地上的蒲团上。萧映月身上还穿着她那件抹胸礼服,夜晚气温骤降,哪怕是昏迷中仍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白皙的皮肤冻得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柳清民随手脱下来外套,扔到她身上,然后便不再看她,目光专注地在大殿内搜寻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颂注意到他的动作。 神庙中有什么让柳清民在意的东西?云颂只能想到控制他性命的木牌。 “都要死的人了,还装什么好心——等点了香,敬告山神后,就赶紧把人杀了。”柳清民父亲拿出随身携带的刀。 柳清民接住那把锋利的剁骨刀。 村长取了香,用蜡烛点燃。 一行人都在神像前跪了下来。 云颂趁此打量起大殿。 大殿内的神像塑了金身,比木雕更加精细,因此,五官也更加清晰。 云颂抬头望着雕像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脑袋隐隐作痛,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恨意席卷上心头。 这是失忆前的自己的情绪。 云颂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有些过往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猜测,比如他就是天清观弟子这件事。 唯一不清楚的是他为什么会失忆。 怀川不告诉他,难道不是不想,而是怀川也不知道原因? 云颂的思绪短暂地游离了片刻,继续把注意力放到当前的神庙中。 现在不是想那些过往的时候。 怀川沉声开口:“这里很空。” 云颂反应了几秒:“确实。” 这座供奉着叶鸿声的神庙怨气冲天,与花轿散发的怨气相同,可是除此以外,全无半点魏骁然的气息。 这座神庙已然被怨气侵占,只是山中的阴气重,始终压制着这股怨气,让它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云颂在大殿内转了一圈,走到后殿。 后殿空间不大,云颂一进去先看到了正中间的神像,视线转了一圈,他看到左右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巴掌大小的木牌。有的木牌已经裂开,颜色也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黑;有的木牌是黄褐色,形状完好;有的木牌是深褐色,有裂纹。 云颂走近了去看。 “是槐木。”怀川隔着手帕拿起了一块木牌,离得很远地看了看。 “槐木引魂,又用脐带血浸泡,上面还刻了姓名与生辰八字,这样一来人的灵魂就会与木牌相连,加上木牌背后刻的引魂咒,木牌就完全成了他们灵魂的棺。棺毁了,人也会死。”云颂说。 怀川放下木牌,将手帕随手烧了。 云颂瞧见那簇火苗,笑了笑,看见木牌,心情又沉重起来,叹息道:“看这些木牌的数量和颜色,这种操控人的方式应该已经用了很多年。” 但操控归操控,与这些人世世代代做的恶毫不相关,也不可能抵消抹除。 云颂和怀川回到前殿。 村长供上的香正好烧完,他看向拿刀的柳清民,平淡地吩咐:“动手吧。” 随意得如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柳清民拿着刀的手在颤抖,语气生硬地问:“不等她醒过来吗?” “杀猪都知道现在杀才方便。”柳清民的父亲不耐烦地说,“赶紧动手。” 村长也拍了拍柳清民的肩膀,温和道:“动手吧,杀了她你就可以走了。” 柳清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哑着嗓子说:“能给我点时间吗?我连鸡都没杀过,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柳清民父亲顿时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他劈手夺过刀:“我来!” 村长拦住他:“急什么,清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想通了就愿意了。” 柳清民父亲冷笑一声。 “再给你半个小时,你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去擦擦吧,别在山神大人面前丢人。”村长俨然一副长辈的慈爱模样,如果他们谈论的不是杀人这件事的话。 “谢谢陈叔。”柳清民赶紧擦了擦汗。 他走出大殿,不知道去哪里冷静了。 有人担心地说:“他不会跑了吧?” “不会。”村长笃定地笑了笑。 柳清民父亲说:“还不如我来杀,赶紧杀了,赶紧完事。” 村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轻飘飘地提醒:“别坏了规矩。” 柳清民父亲顿时仓惶地低下头。 献祭的女人必须由骗她回来的人杀掉,只要杀了人,就算离开村子又能怎么样,依旧逃不掉杀人犯的身份,就算他想说出口,也要想一想自己愿不愿意去坐牢,最后,只能和村子共沉沦。 村长望向大殿外的苍茫景色,嘴角笑着,眼神却格外冰冷。 他不是看不出柳清民拖延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想跑的人不少,可最后呢,不都变成了地里的枯骨。 跑不出去的。 没人能跑出双仪山。 所以,大家一起留在这里就好了。 “我去看看。”云颂留怀川在大殿内看着,自己跟上了出去冷静的柳清民。 神庙只有前殿和后殿两个屋子,柳清民目标明确地前往后殿。 看到后殿墙上的木牌,柳清民足足愣了十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彰显着他的存在。然后,他才开始行动,疯了一般去找属于他的那一个木牌。 即使眼神已经疯狂,他的行动还保留着一分理智,谨慎地不让木牌碰撞出声音,嘴里喃喃道:“在哪里……” “不是……不是……” 柳清民扒开一个又一个木牌,终于找到了刻着他名字的那个。 顷刻间,眼泪就压抑地滚落下来。 柳清民放好自己的木牌,又拿了自己这块木牌旁边的那个。使劲儿抹了把脸,他红着眼掏出兜里的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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