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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烨缓缓转头,右臂上的绷带随着动作渗出点点猩红。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江北舒青黑的眼圈上:“死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又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江北舒心口。他猛地攥紧拳头,铜钱边缘陷入掌心:“我不该自以为是……” “喂。”张灵烨突然提高音量,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也没算错啊,我确是没死,还说什么正缘救我的命,文鼎大厦里那玩意儿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看你绝对是算错了。” 听到正缘两个字张千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你们说什么?什么正缘救你的命?!”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张灵烨和江北舒只能支支吾吾地将两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眼见着张千鹤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两人只能缩着脖子做鹌鹑。 原本张千鹤火从心头起,抬起手想要给张灵烨来一下,可惜此刻张灵烨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了,张千鹤也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下了手。 “妈,我错了。”张灵烨站直挨打。 “我们的话你从来都不听…”张千鹤神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你们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什么!”张灵烨皱起眉头反驳。 “你这般冲动又意气用事,我怎么敢把知道的告诉你!”张千鹤一拍桌子朝张灵烨吼道。 一瞬间,病房中火药味十足,一旁的江北舒立马从中间打圆场:“伯母,叶子只是太着急了。” 许久张千鹤叹了口气,算是率先退让了:“你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她从一旁一个牛皮袋中拿出了一打照片,张灵烨接过一看,那上头赫然是一具具焦尸。 “这是?” “这是当年繁花大厦着火一案中的尸检报告。”张千鹤淡淡道。 正当张灵烨以为他会在尸检报告中看见那个委托人的时候,他忽然在其中一具焦尸的手臂上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记号,那是一朵金色的桃花。 看见那桃花的瞬间,张灵烨和江北舒双双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张灵烨,这朵桃花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 当年张灵烨的父亲是当着他的面被杀害的,当时年幼的张灵烨完全被吓傻了,他只记得最后一幕,凶手的袖子被他父亲扯碎,而他在对方的手臂上看见了一朵金色的桃花。 “这个女人是在自己的孩子溺亡后变得疯疯癫癫,也许是为了寻找寄托,她加入了一个邪教,不久之后她便点火烧掉了房子。” “这个邪教在哪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张灵烨急切问。 说到这里张千鹤却摇了摇头:“那个邪教非常隐秘,平日行事也相当低调,目前我们只能确定它的名字应该叫做金韬教,教徒们会用秘法在手臂上文金色的桃花。其余的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张灵烨紧紧锁住了眉头:“我必须立马去找那个王黛!” 江北舒:“你找他恐怕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个王黛是大厦火灾重建后三年才搬来的,根据大厦里居民的说法,它手臂上并没有那种桃花的纹身。” 张千鹤:“阿烨,你当下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其一,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个邪教更多的事情你得进入玄法部,那里的档案中可能有关于这个邪教的事情;其二,你恐怕需要去杀了那只咬了你邪祟。” “你的血液里出现了特殊抗体,这恐怕就是大师给你的礼物。” 张灵烨听见江北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现在你对那东西的毒免疫了。某种意义上说,你成了它的天敌。” “所以大师救我,是为了让我去杀它,对吧。”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张千鹤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抖。 江北舒突然蹲在地上,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是我拉你进的局,我没想到那东西会……” “梳子。”张灵烨伸手按住好友发颤的肩膀,触到他肩胛骨处突兀的骨节,这小子最近瘦得厉害。 张千鹤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出细碎节奏。她看着两个年轻人别扭的互动,突然开口:“阿烨,你可以拒绝。” “妈。”张灵烨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觉得我会放过它吗?” 他转头看向江北舒,“再说了,梳子还等着报仇呢,对吧?” 江北舒猛地抬头,正对上张灵烨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因为中毒而黯淡,却依然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张千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干这一行本就时常和死亡打交道,再说这两天看江北舒寝食难安的模样,怪罪的话她也再说不出口了,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们去的时候带上这个吧。”张千鹤忽然从包里拿出来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这是……”张灵烨接过镜子,发现这面镜子上的气息格外独特。 张千鹤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泛着诡异的青芒。她指尖轻抚镜缘刻着的“孽”字,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孽镜’...” 张灵烨的呼吸明显一滞,江北舒也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那个总是笑眯眯教他们画符的男人,已经离开十年了。 孽镜可断善恶,凡是被判定为有罪的人,镜子中的业火会直接将其燃尽,即使侥幸躲过身上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张千鹤冷笑一声,指尖在镜面上一弹,发出清越的嗡鸣,“可对付这种害人的东西,它再适合不过了。”
第4章 除祟 石桥镇位于一处连绵起伏的丘陵之中,此处远离市区,不受那些条条框框一切都显得十分随意。 镇上最大的菜市场位于一栋居民楼下,是由无数流动的商贩以及一些固定的摊位共同组成。 由于不受管制,此处的鱼虾肉菜直接摆在门口,天气依旧很热,鱼腥味和肉菜变质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坏掉的鸡蛋包着一肚子黑水被随意甩在路边,所有腥臭的液体全部混在在一起,那气味直冲脑门。 在这儿居住的居民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流动菜市场的脏乱差,择菜时便将烂掉的菜叶子掰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顺道还啐上一口,抱怨菜卖贵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围裙,脚踩黑色雨靴的青年正等着一辆装满鱼和冰块的三轮车往这儿赶来,他脖子上得玉佛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石桥镇的地面不平,上下坡很多,然而这位青年分明在蹬上坡的路却依旧能够如履平地。 “哟,小伙子,力气这么好啊!”一个卖菜的大妈看着青年踩着三轮车稳稳地前行时忍不住夸赞道。 然而那青年没有给任何反应,三轮车匆匆从大妈面前经过,直归给对方一个忙碌地背影。 被骤然无视,那大妈顿时有些不满,她白了一眼对方离去的方向:“现在的小年轻真没教养,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反应的!” 一旁卖水果的大爷瞅了一眼青年离去的背影:“那是阿黛啊,他听不见的,你叫他么,他肯定不会理你的咯。” “啊,他听不见的?听不见怎么干活啊?”大妈问。 “他耳朵不行,但他鼻子灵光啊,我跟你说哦。隔着十几米他就能闻到你的味道把你认出来。” 大妈:“真假的,你可别唬我!” “要不信,你去翠芬的鱼摊看看,那小子在她那儿做工。” 另一头王黛已经蹬着三轮来到了鱼摊的面前,他停下三轮车,随即从车上顺溜地拉下两大筐鱼以及一块巨大的冰。 卖鱼的老板娘笑嘻嘻地看着阿黛,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像阿黛这样长得好看又特别能干的年轻人了。 “诺,给你。”老板娘从随身的半包烟中抽出了一根递给阿黛。 见状阿黛直接摇摇头,朝着老板娘用手语打出【我不抽烟。】 老板娘自然看不懂阿黛的手语:“真不要?这可是高档烟。” 阿黛本想继续摇头,就在这时改变的风向带来的那盒香烟上其他的味道。捕捉到这股气味的瞬间,阿黛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忽然整个人十分夸张地凑过去,并近乎将鼻子贴在了那半包烟上。 见状老板娘猛地将那烟抢了回来:“我最多给你一根啊!” 阿黛当然不在意这些,他死死盯着老板娘,一把扯过旁边写价格地小黑板,将上面原本的东西全部擦掉后用粉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是谁送你的】 从没有人见过阿黛笑起来的样子,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几乎是看不见表情的,甚至连抬眉毛转眼睛或是面部肌肉稍稍的抽动都极难捕捉到。这就导致他的脸看起来是有种戴了面具般的不真实感。 此刻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板娘看,老板娘被看得浑身发毛,只是她这样纵横市井多年的女人到底还是见过风浪的。 “是来打听你的人送的。”她刚说完才想起阿黛是聋的,她本想用粉笔写两个字,但是长期在菜场叫卖刷手机,她有些提笔忘字,写的速度也很慢。 阿黛已经等不了了,嗅到味道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个被他咬了的人现在来找他了。 顾不得和老板娘多交流了,阿黛连防水围裙都来不及脱,直接踩着厚重的雨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赶去。 那是一栋农民自建房,房东老太太和她老伴住在一楼,而闲置的二楼一室一厅就出租给了外地来打工的人。 今天吹西风,这个季节很少有这样的风向。阿黛不喜欢刮风的天气,尤其是他还在上风口的位置,这回让他忽视掉很多有用的气息。 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他嗅到了那个人的味道,但是很淡,应该没在这里停留太久。阿黛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人是天师,以他的成分,要是碰上天师只有一个被就地铲除的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 他不明白那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明明他已经对着蛇群发出了停止攻击的命令,但张灵烨还是被蛇咬了。 阿黛原本也想跟着去医院,奈何那个医院当晚被一个营的天师团团围住,他实在没那胆子闯那龙潭虎穴。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拐角处忽然升腾起了一阵浓烟。这一片地区由于缺少管制,不少人会直接在露天焚烧一些垃圾,这样的现象其实并不罕见。 但这样的烟雾对于嗅觉非常发达的阿黛而言就十分折磨了,他立马用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刺鼻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更不幸的是,今天这个风向还会把烟往他家的方向吹来。 正打算快点离开,忽然一个生面孔从角落里跳了出来,对方带着个大口罩,一脸的煤灰,浑身烟熏火燎的尽是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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