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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像是陷在了一团温热的棉花上,口器触碰到的是极致柔软的皮肤。 丝丝缕缕的甜香从那肌骨里散发,一种从没有闻过的冷香在口腔中炸开。 “妈……” 啃咬刚换成了轻柔的舔舐,尤金便皱眉捏住了它的脖子,将这白蛛从自己身上薅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用力用脚碾了碾。 “闭嘴。” 他心情不太好,之前在狮心城,虫族没有跟兽人开战就是为了不伤到他,可现在根本就没有这顾及。 这些东西哪怕外表认不出他,只要距离足够近,凭借他身上被两个领主过度触碰留下的特殊气味,也能分辨出来他的身份。 他们这是在逼他出来。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两下,尤金按下接通键,缪可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妈妈,看来短时间内他们是分不出胜负了,要不让安特普这个新领主提前露面,调动一部分鬼蝶先帮您撤出来?” “不。” 尤金指尖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外壳,目光依旧盯着战场,“他们之所以不急,是因为能闻到我的气味就在附近,我离开他们反而会一窝蜂追出来。” “更何况,翡尼还没有找到。” 尤金补充说,“还有爱尔文,我需要确定他的状态。” 这样说着。 尤金又移动了一片区域,视线环视而去,忽的在不远处瞧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蜘蛛的身影。 眯了眯眼,他定睛一看,发现正是翡尼那孩子的原形,此刻血淋淋地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胸脯都不喘气了。 尤金吓了一跳。 他忙赶上去,伸手拨开小蜘蛛身上的积雪把他捧了起来,呼唤道:“翡尼!你怎么样了?” 哪只缺德的鬼蝶,连幼崽都打!
第95章 不仅如此。 尤金低头看着翡尼的肢体,肢足上,还有白蛛最柔软的腹部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痕。伤口深可见骨,一看就是被人抱着活活吞下去的狠劲啃出来的,惨不忍睹。 这孩子治愈别人的速度极快,自愈能力却平平,没法用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伤势,就算慢慢愈合,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好全。 他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尤金眉头拧紧,语气里压着怒意:“谁咬的你?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 躲在石头后面的身影顿住了。 那身影原本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尤金,嘴里嚼着战利品的肉,吸收对方的基因化为养分,被这一声喝问,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随后又低头,茫然看着自己两只通红的手掌,用力在身上搓了搓,想把血污抹掉。 等他把自己弄干净,再抬头朝尤金看去时,尤金已经小心抱起昏迷的翡尼,脚步匆匆,转身离去了。 尤金呼吸不稳。 怀里像揣了一个滴血的漏斗,他没耐心再等那两只雄虫互相残杀的结果了,再次点开通讯器,他对那头的缪可命令道: “行动吧。” 缪可立刻答:“好!” 白蛛与鬼蝶缠斗不休,尸体源源不断地堆在地上。 混战间,一只鬼蝶的动作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高空,却见那里盘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 “领主……”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身旁的同族疑惑不解:“领主不就在前方坐镇吗?” 这声呼唤毫无来由。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只鬼蝶也僵在原地,满眼震惊。 是安特普。 那个不久前刚上任,就被流传战死的新领主! 此前,所有鬼蝶都默认了他的死讯,顺势追随化茧重生的前任领主伊瑟伦。伊瑟伦的强悍有目共睹,族群更替毫无争议。 此刻,这位新领主却好端端,活生生出现在众虫的眼前,他没死! 战局一下变得扑朔迷离。 虫族是秩序至上的社会,阶级等级深深刻在每只虫的骨子里,除了被接回后又莫名失踪的虫母外,所有雄虫都恪守着森严的等级规则。 领主在上,他的权威不容撼动。 即便这位新领主上任不过数日,这条规则也依旧生效。 更何况,安特普并非孤身前来。只见他的身后,竟还跟着大批驻守在领地外围的鬼蝶族人,这些全是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外的部下。 上位后,因为尤金临时下达让他整合混乱势力的命令,他反而对外围的士兵更加熟悉些。 这在此时显得至关重要。 庞大的鬼蝶群将整片战场团团围住,一时间,这里形成了诡异的三方对峙局面。 “安特普。” 伊瑟伦也瞥见了他,眉峰骤然蹙起,语气冷冽:“你竟然还敢回来?” 安特普一言不发。 他抬手启动随身携带的投影设备,淡蓝色的光雾在半空中铺开,一段音频录像随之投射而出。 光影里渐渐凝出一道身影,墨色长发如深海海藻垂落,黄昏般柔和的光晕漫过他的眉眼,轮廓清隽得不可思议。 这张脸从没在虫巢大范围公开过,是被刻意私藏的,独属于皓月般的真容。 只是静静望着他,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所有虫群都下意识僵在原地,心头只剩一片沉寂的悸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诸君。” 投影里的青年缓缓开口,声线清润干净如泉,尾音带着天生的冷意,却又像春风拂过冻土,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初次见面。” 陌生人? 不。 他哪里是什么陌生人! 来自基因深处的呼唤信号,轰然在脑中和耳边炸开,在场每一只高阶雄虫身躯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可怖的复眼齐刷刷转向聚焦,震惊难以言表。 他们不用知晓对方的更多讯息,直觉便已经给出答案—— 是母亲。 心底不约而同翻涌出这两个字,所有雄虫在这一刻都仿佛陷入极致的共鸣,眼神狂热,呼吸急促,却没有一人发出丝毫声响。 闹出嘈杂的喧哗是对眼前存在的亵渎,身份和血脉不允许他们在母亲面前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 即便心神翻涌如巨浪,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全场依旧死寂一片,静得只能听见雪花簌簌飘动的声音。 唯独德雷蒙德与伊瑟伦。 他们眉头紧锁,拟态回人形,脸色各自阴晴不定地盯了过来,周身气息紧绷。 画面里,尤金的身影愈发清晰,他微微前倾,跪坐在柔软的床榻上,脊背挺直却又带着些许脆弱的弧度,低垂的眉眼间,竟生出几分悲悯的圣洁感。 他像是正对着通讯器的镜头,饱满润泽的唇瓣微动,轻声开口:“请帮帮我吧。” 声音温柔缱绻。 沙哑而缠绵。 “我早些时候就已经回到了虫巢,本该早早与我的孩子们相见,这也是我重回虫巢的最初的心愿。” “却不想难以得偿所愿……到头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我的孩子们相见。” 是母亲在说话。 他用极致柔和的语调,轻声呼唤着爱着他的子嗣,信仰着他的生灵。 他生得极美。 周身气质知性又优雅,每一个神情都牵动着注视着他的雄虫的心神,使得他们那颗除了活着以外毫无用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无数目光牢牢定格在他身上,紧紧追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落在他微微开合的,樱粉色的唇瓣上。 可同一时间,浓烈的疑惑在虫巢众虫的心底炸开,迷茫席卷了所有不知情的雄虫。 母亲说他回到了虫巢,那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向他们求助? 他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画面里的尤金,缓缓开口解答。 他眉眼微微耷拉下来,原本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黯淡的水雾,唇角抿出一道脆弱的弧度,神情真切地染上难过,让在场所有雄虫跟着心头一紧。 “说起缘由,难以启齿。” “我被私自囚禁了起来,有雄虫妄图将我独自占有,用暴力的手段逼迫我与他生下后代,全然违背了虫族的族群意志,生生隔断我的自由,不让我与你们相见。” 这句话落下。 死寂顷刻被打破,压抑的骚动如暗流般席卷全场,虫群的气息开始躁动,空气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不解。 终于有雄虫按捺不住,分不清真假地对着空中虚实难辨的投影,发出恳切的追问: “母亲,究竟是谁?” “谁这样对待了您!” “请您说出来吧!我们愿倾尽全力为您分忧,为您平息所有的苦难!!” 无数道目光黏在尤金难过的脸上,心底的念头空前一致。 想替他扛下一切痛楚,想擦去他眼底的阴霾,想让他重新露出平静温和的笑意,想让他彻底摆脱眼下的困境。 明明是早就录好的投影,尤金却垂着眼睫,沉默片刻,似是知道他们心底在想什么般,轻声吐出一个名字:“伊瑟伦。” “……” 字眼清晰地落在每一只虫耳中,全场哗然,虫群目光齐刷刷转向一旁的伊瑟伦,震惊,质疑,愤怒的情绪纷纷向他拢聚。 昔日高高在上的鬼蝶领主,在战场与敌人交锋也不曾变色的伊瑟伦,却因为尤金的话语而面色发白,气息不稳。 可他的情绪还没得到宣泄,画面里的尤金便再次开口,语气陡然转暖,多了几分温和的感念: “伊瑟伦是好孩子。感谢他带领的鬼蝶一族长久以来为我提供庇护,让我在痛苦中得以喘息。” “之前因误会对他言语不善,我心有不忍。” “鬼蝶是纯粹的造物。这也是我回到虫巢后,第一时间选择接触这里的原因。我相信只有你们才能与我心意相通,能真正理解我的苦楚,是值得我全心信任的族群。” 这话引起了鬼蝶的轰动。 话音一转。 尤金的语气却重新沉了下来,淡淡的悲凉与控诉交织,目光直直看向投影外,像是精准锁定了某个人:“可德雷蒙德,一直在从中作梗,百般阻挠。” “他将本该安宁的虫巢,孩子们为我建造的后花园搅得腥风血雨,四处挑起事端,蓄意制造纷争,阻断了我与你们相见的路。” 说话间。 尤金眼尾泛红,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垂泪的模样脆弱又凄美,带着令人心碎的悲怆感。 在场所有雄虫都看呆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好似共情了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了他的悲伤,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在这份极致的美丽之中。竟隐隐生出了不属于虫的情绪。 尤金说: “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如果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此生都会深陷于无尽的潮湿与煎熬之中,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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