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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措地去拦流血的洞口,眼里满是迷茫,想出声求救,但在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他也没有力气喊出声,连呼吸都困难。 很快,他双眼开始模糊,近在咫尺的树木重叠许多影子,雨淋在他身上,天之骄子的少年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他跌倒在地,心里泛起恐惧。他要死了吗? 他想暖白灯光下,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家;他的朋友们,约了他出去玩,还没能去呢;世界那么大,他还没去看看,那么多美食,他还没吃……有一个人,他还没追到手,他想和那个人一同到天涯海角,白首不分离。 他不甘心啊,不该那么早死的,他还没追到爱人。 “……林柴西。”江梧不甘闭眼,瞪着眼睛,雨水淋进眼睛,他感觉不到痛。 “我在,我在这啊,,你快起来,不要躺在这了。”江梧看不见的前方,林柴西跪在江梧身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手忙脚乱去堵江梧的伤口,但全是徒劳。 … 江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从山顶升起,照亮万物。 灾害过后,降山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乱成一团麻,挣扎起身,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肚子还插着树枝。 他咬紧牙,忍住痛没呼出声,手一点点摸进口袋,拎出手机,按了一下开关,扯得全身痛,幸好手机质量不错,冲了一个晚上的水,还能用。 他勾起嘴,露出微弱的笑,点开报警电话,刚要按下去,突然一只手抢过手机。 他愣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下一步动作,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肮脏道袍的白发男人站在他旁边,男人戴了副眼镜,脸上满是皱纹,看不出多少岁。 “……报警。”江梧说,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反正脑子里在那么叫嚣。 男人盯了他半天,缓慢说:“就是你了。” 江梧脑子反应不过来,甚至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只有嗡嗡的声音。 接着,男人弯下腰,在地上少年惨白脆弱的脸上看了一圈,毫不留情抓住树枝,把它从少年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瞬间,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黄土被侵染成暗红色。 江梧瞪着眼,眼睛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肚子上的血洞淌着血液,身体逐渐冰凉。 江梧到死,也没闭上眼。 他死不瞑目。 疯道士喃喃:“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容器。” 林柴西看见李文杰时,以为江梧得救了,心里欣喜,但看见李文杰下一步出乎意料的动作,骤然失语,浑身发僵,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疯道士拎大型垃圾一般,想要把江梧抬上肩,但他力气不够,便把江梧拖在地上往前走。 江梧错位的膝盖撞上树木,更加扭曲。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疯道士拖着尸体,脚步轻快,哼着歌,歌声悠扬在山间。 雨水涤荡了树叶满身尘土,高木沉静挺拔,层层绿叶湿润发亮,空气里都是草木清香。 江梧的尸体里,黑雾逐渐凝成型。 “我不想死啊。” 清风里,夹杂着叹息般的声音。
第63章 鬼王是怎样炼成的 疯道士拖着一米八三往上的尸体走走停停, 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满是兴奋。 他步行近两小时,已经离开了降山, 到隔壁山里,远远看见一座已经报废的寺庙, 四周杂草丛生。 他回头看了眼尸体, 尸体泛白,隐隐起了尸斑, 他不太在意, 换做两只手拉扯, 半拖半拽把尸体带上寺庙楼梯,进入了房子。 寺庙的地势不好,背对阳光, 几乎照不到太阳,进入内部,里面阴冷潮湿。长期无人祭拜, 这里竟成了附近极阴的地方。 且在这荒郊野外, 说不定还有人丢尸。 疯道士瞳孔中的黑色早已褪去, 变成像白内障的颜色,但他看外物一清二楚,还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代价是失去正常的瞳色。 他看见这具尸体周身不断冒起的黑雾, 脸上兴奋挡不住,猖狂笑出声来。 他要的就是这股怨气。 越深越好,只有足够深的怨气, 才能炼成强大的鬼王。 这人在没死前,疯道士就看见了他浓浓的不甘, 环绕在周身,这是一个极好的容器。 他把江梧的尸体随意放到一块木板上,在地下放了一个黑陶罐。 他嘴里轻念拘魂咒,将沾有他血的引魂符举在身前,轻声呵斥:“执念不散,怨气缠身,以血为引,以罐为囚,速入此瓮,不得游离!” 随后,那团逐渐变浓的黑雾被吸入一些进入罐中,剩下的黑雾在尸体下方,疯道士着急,并没注意。 他捡起黑陶罐离开,步伐匆匆。 他走后,阴暗的屋内响起一道偏执的声音:“小柴,我会来找你,死也阻挡不了我……” 疯道士什么也没听见,他很快挑了一间阴气最重的房间,把黑陶罐摆在中央。 黑陶罐摇动两下,静止下来,罐子上方刻着狰狞的鬼脸,整个瓶身都是拘魂咒。 这罐子是特地用来锁冤魂、隔绝阳气、困灵养怨的,能让怨气在罐内反复叠加,戾气越来越重。 他用前几日刚刨出来的某个人的骨灰,和抓了别人家的黑狗杀掉后接的黑狗血,再混入泥土黄土,以黑陶罐为心,画了一个直径九米的圆。 简易的养鬼王场地做好,他心里激动难耐。 只需等陶罐黑气冲天、听到万鬼朝拜声时,鬼王几乎成型,到那时便能和它绑定契约了。 到那时,他也能指谁,谁就死了。 疯道士笑声抑制不住,看着不断有黑雾涌进黑陶罐中,他痴迷疯狂,欣赏什么美景一般。 可不到一会,黑雾停止涌动。 他着急的想上前查看,脑子一转,发现这里阴气不足。 他离开寺庙去找任何沾了怨气的东西,没再往放尸体的房间看一眼。 疯道士运气不错,短短一个下午,他刨到好几个婴儿的坟墓,婴儿、小孩的墓怨气最浓,他们刚来到世间,还没享福便死去,满心是不甘。 他把这些小尸体带回去,怕影响了鬼王成长的进程,便在离鬼王房间最近的室外挖了几个洞,把小尸体埋在里面。 这是一个极为侮辱尸体的方式,足以激起小鬼们的怒气。 疯道士才不管,他是道士,天不怕,地不怕,况且就以小鬼的修为,还打不过他。 他来回几次,再次朝山下走去。 这次疯道士走远了些,不出他所料,又看见一个充满怨气的人,老远就能看见围绕在那人身边的黑雾。 那人半死不活,躺在地上,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身旁倒着报废的自行车。 疯道士打量着人一番,和先前那具尸体年龄看着相仿,十七八岁。他不管那么多,拖着人就往深山走。 等他把人拖回破庙,太阳已经下山,树林昏暗一片。 他准备把这人埋了,发现这人太高,埋得挖个大坑,为了不耽误正事,他拖着人再次进入装尸体的房间。 林柴西被他扔在江梧尸体上方,本就微弱的呼吸更加微弱,心跳几乎停止,看起来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疯道士扔下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里背朝阳光,本就照不进太阳,如今太阳下山,房子已经黑成一片。 黑暗中,一道更漆黑的影子从江梧尸体下方涌出,凝成歪七扭八的模糊人形,它站在林柴西旁边,疼爱的轻抚林柴西苍白的脸。 “小柴,你来找我了。”它语气激动,声音在黑雾中流转,粘稠在一起,听不出是一句话。 但林柴西双眼紧闭,回答不了它。 它凑近了些,黑雾不知是哪个部位,贴上林柴西的唇,停了几秒,移到他的心脏处。 “你要死了吗。” 很平淡的语气。 黑雾却越来越浓,像深色浓墨,黏稠暗沉。 “死的时候很痛,我不要你痛。”黑雾像小孩呢喃般,又像在撒娇说着自己的要求。 “我不会让你死。”它说。 窗外卷起狂风,枝叶互相殴打,发出巨响。 黑雾原本只有模糊的人形,此刻它已经幻化出人的手。手依旧是一片黑雾,它缓慢摩擦着林柴西冰凉的脸颊。 “等我。”它说。 话落,整座山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隐藏在暗处的小鬼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连声尖叫,四处逃窜,它们逃出去不到几米,就被巨大的吸力卷向山中某座破庙中,融进一团黑雾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小时。 天彻底黑下来。 躺在尸体上方的少年彻底停止呼吸,静静躺在那,像在熟睡一般,安静乖巧。那团充满怨气的黑雾不曾离开一瞬。 突然,狂风停下,周遭恢复寂静,先前的混乱像是错觉。 “小柴……”一道清晰的缠绵的少年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在轻轻呼唤睡着的爱人。 音波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一圈散开,黑雾随着话落变淡,其中伸出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往上,江梧的脸逐渐清晰,眉骨高挺立体,轮廓线条比生前更加凌厉,棕色瞳孔底下,闪烁点点暗红。 它看向林柴西,冰冷的神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林柴西早就没了呼吸,他后脑勺砸上石头,头骨碎裂,能活几小时,是他命大,没遇上好人,是他运气差。 江梧手指在他胸口滑动,最终停留在胸口处,指甲突然变得又硬又长,像把锋利尖锐的刀,它另一只手揭起林柴西的衣服,露出少年雪白带着细碎尸斑的身体。 它指甲变长的手在林柴西胸口点了几下,下一秒毫不留情扎了进去。 伤口不宽,一个手指大小。 林柴西死后,血液变得粘稠浑浊,只渗出一点血。 江梧指甲从伤口往里伸,直到碰到林柴西的心脏,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只有一层薄薄的膜裹着,很脆弱,稍微一用力,就能戳破。 江梧指甲尖在心脏上一戳,血珠涌了出来,沾上江梧的指尖。 江梧把手指从肌肉下方抽出来,它的手轻轻一动,一片黑雾在空中浮动,片刻,化成了一张纸。 它把林柴西的心头血点在上方,血液活了一般,在纸上转动,变成林柴西的名字。 一片黑雾从它胸口处挤出,飘到纸上,化作江梧二字。 这是一份魂契,血书为证,阴司备案,神魂相连,同生共死。 它勾出一抹笑容,亲昵地靠上林柴西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幸福与无尽的憧憬:“我们永远分不开了,小柴,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离,生死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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