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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看着那个突兀的错别字，那是他笔记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一阵烦躁从心底升起。 下课铃声响起。 温简刚合上书，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陈静。 “跟我来。”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推了推眼镜，拉着温简就往外走。 两人最终停在了操场边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正好，不远处是篮球场少年们的喧嚣，这里却难得安静。 陈静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操场。 温简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找我什么事？” “温简，我有个问题，纯学术讨论。”陈静转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探讨一道物理竞赛题。 “你说。”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在解一道题的时候反复验证、犹豫不决，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温简想了想，答道：“基础概念不清晰，或者对自己的解题思路不够自信。” 陈静点头，镜片反射出一丝锐利的光。 “那如果把‘题’换成‘一段关系’呢？” 温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 陈静没有逼他，只是继续用她那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和秦肆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用告诉我。但我认识你快两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上课走神，也从来没见过你写错别字。” 她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温简的耳朵里。 “你是我见过最理性的人，可是面对他的时候，你开始不理性了。” 温被风吹起的校服下摆被温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捏成一团。 他垂下头，金丝眼镜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陈静歪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的潜台词是——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温简用理智构建的最后一层外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静。 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是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 陈静从他的犹豫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不是不喜欢。 是害怕。 害怕喜欢之后会失去，害怕拥有本身就是一场倒计时。 对于一个从小就缺少稳定亲密关系、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的人来说，“拥有”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温简，我跟你说个故事吧。”陈静的视线重新投向操场上那些跃动的身影。 “我妈小时候穷怕了，所以长大后拼命存钱，什么都不舍得花，总觉得钱放在银行里最安全。后来我爸跟她说了一句话，改变了她。” 陈静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爸说，‘钱存在银行会贬值，花在对的地方才会增值。感情也是。’” “捂在手里怕丢了，最后只会烂在手里。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温简怔住了。 他看着陈静，看着这个平时只跟自己讨论函数和电路图的女孩。 几秒后，他唇边泄出一点极淡的弧度。这个弧度很小，却真实得让陈静都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导师了。”温简说，话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轻松。 陈静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可不是什么导师。”她扬了扬下巴，“我只是一个，不忍心看我唯一的朋友继续当鸵鸟的人。” 朋友。 这个词让温简心头微微一动。 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 路上，经过了篮球场。 场上的气氛正热烈，秦肆刚接到一个传球，在三分线外起跳，动作利落漂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 秦肆落地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温简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半个操场，隔着喧嚣的人群和午后的阳光，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温简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秦肆没有笑，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是一个无需言说的招呼，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你还在”。 温简很快移开了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落荒而逃。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步速，和陈静一起，慢慢走着。 旁边的陈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弯起了唇角。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教学楼门口时，温简忽然开口。 “陈静。” “嗯？” “如果我选择了一条……不太常规的路，你会觉得奇怪吗？” 陈静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走过常规的路？” 温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陈静，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一瞬间，盘踞在他心头数日的浓雾，像是被一阵强风，彻底吹散了。 是啊。 他温简，什么时候走过常规的路？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所谓的“正常”轨道。现在，不过是再偏离一点而已。 陈静的话，成了压垮他所有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准备好了。 但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不再是以那只白色小猫的身份，而是以“温简”这个身份，堂堂正正地，给出回应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他想，或许很快就会在一个月光满溢的夜晚，悄然降临。
第50章 我喜欢你，温简 周五傍晚的空气带着周末独有的松弛感。 秦肆家的客厅里，超能力相关的资料摊了一桌，温简的手指正点在一张标注着能量波动区间的图表上。 两人已经恢复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研究搭档”模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今天的月亮很圆，清辉从没有拉严的阳台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 “先吃饭。” 秦肆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热气腾腾。清汤卧蛋面，撒着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是他厨艺的最高水平。 在温简的“远程指导”下，他总算摆脱了厨房杀手的名号。 温简“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资料。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只有吸溜面条的轻微声响。 今天的秦肆，话比平时少得多。 温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荷包蛋，蛋黄流了出来，染黄了一片清汤。 他注意到，秦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面，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那轮圆月。 心不在焉。 非常明显的心不在焉。 温简咽下嘴里的面条，开口：“你今天很反常。” 秦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过神：“嗯？没有。就是在想一个事。” “什么事。”温简问。 秦肆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探究或调侃的注视，而是一种温简从未见过的郑重。 这种郑重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吃完再说。” 七点四十五分。 墙上的挂钟时针精准地指向了这个数字。 秦肆把两个空碗收进厨房，水槽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很快，他又走了出来，碗筷已经收拾干净。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温便意料的事。 秦肆径直走向阳台，拉开了那扇玻璃门，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对还坐在餐桌旁的温简说：“出来一下。” 温简站起身，迟疑地走了过去。 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摆上了两把折叠椅。 旁边一个闲置的花盆里，斜插着一小枝桂花，细小的米黄色花朵在夜色里不太起眼，但那股清甜的香气却萦绕在整个空间里，无孔不入。 温简站在阳台上，月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本就白净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秦肆没有坐下，他靠在栏杆上，就那么看着温简。 他的视线很专注，一寸一寸地，从温简的额发，到鼻梁，再到颜色很淡的嘴唇。 像是在用眼睛描摹一幅画，要把眼前这个沐浴在月光下的画面，牢牢刻进脑子里。 温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皮肤都开始发麻。他试图用一贯的冷淡来打破这种让他无法掌控的气氛。 “你到底要说什么？再不说我——” “我喜欢你。” 秦肆打断了他。 没有丝毫铺垫，没有半点迂回，四个字，像一颗被用力投掷的石子，直直地砸进温简心底那片平静的湖，激起滔天巨浪。 温简的呼吸停了一拍。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秦肆看着他震动的样子，继续说下去，他的嗓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温简的鼓膜上。 “不是对‘雪球’的喜欢，不是对搭档的喜欢，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定义。 “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温简的嘴唇动了动，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启动防御机制，想说“你想清楚了吗”，想说“我们不合适”，想用那些理性的、刻薄的话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秦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清楚了。”他堵死了温简所有的退路，“从知道你是雪球的那天就开始想，想到现在，越想越清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 温简能清晰地看到，月光在秦肆的眼底碎成了无数闪动的星点。 “不管是白天那个冷冰冰的你，还是晚上那个毛绒绒的你，都是你。” “我全都要。” 七点五十八分。 就在秦肆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简感到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 是变身的前兆。 该死，怎么是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阳台的门框，退无可退。 他不想，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摊牌的时刻，当着秦肆的面，变成一只毫无威慑力的猫。 可是，身体的变化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停下。 手指的末端已经开始发麻，耳廓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在身体被白光彻底吞没之前，在意识还能掌控这具身体的最后几秒，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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