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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又放大了音量,像是想表现自己非常有精神一样:“不过这也让我发现了这个天贽的漏洞。打比方说,假设有人把我乱砍一通,如果创口足够深,那么即便最终我是被这个人穿心而死,那些创口在时间回溯时也会被判定为致命伤然后愈合。这一招还挺好用的,不然我很难想象自己现在会缺几条胳膊腿。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余挽辰陷入了沉默,时云舒过了会儿没听到回音,于是便猛一戳对方第五根肋骨:“喂,你说话啊,余……” “时云舒。”余挽辰打断了对方,他感到心底一阵发寒,难以想象这人究竟为了回到卡米克都做了些什么,“……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时云舒笑了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然后他又胡乱揉了一通对方的脸和头发,“你干嘛这个表情?太奇怪了……” 余挽辰试图避开对方的动作,但他们距离太近,他很难完全避得开:“行了,手别乱动,哎,这样真的有点烦……” “余挽辰,在未来到来之前,我们都谁不知道当下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有句话叫——‘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后果’,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也许明天之后我们会死得更惨,一切都没个准。”时云舒说着,余挽辰这时候已经把他架到了电梯里,一个不留神他就顺着电梯内壁滑到了地上,“所以用不着道歉。我是……为了自己才会回卡米克的,跟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余挽辰看着脚下瘫在地上的人,默默按了按目标楼层。 到达住宿区楼层之后余挽辰伸手拉过了时云舒,那人这会儿仿佛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任凭他怎样叫对方搂住自己都没用。电梯内空间狭小,最后余挽辰拎着胳膊把人一路拖到了门口,用门禁卡开了门,又把人拖进了屋子。 时云舒躺在地上,用手臂挡着光,一副打算就此扎根、完全不准备起来了的样子。 “看你喝那么猛,我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余挽辰碎碎念着,又叫小石头把灯调暗了,自己则俯下身去脱对方的衣服,“你要洗澡吗?浴室空间有限,我没办法……” 时云舒不说话,余挽辰在原地站了会儿,决定还是帮对方擦擦身体,这样会清爽一点。然后他把人抱到了床上去,又把人扒光擦了一遍身体,还特别贴心地给对方换了身舒服点的睡衣。 做完了这一切后余挽辰也是一身的汗,他去快速冲了个澡。船上用水有限,每个人每天有定量份额,最近因为做饭问题厨房用水还增加了些,搞得吴二三有点不满——好在新鲜的食物总归会更好吃一些,她这点不满最后就用停靠补充物资的频率变高来抵消了。 等余挽辰从浴室里出来,就见时云舒正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时云舒?”余挽辰往前走了两步,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有事吗?” “没事,挺好的。”时云舒吐字还算清晰,就好像他只要还有一分自控都会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似的,尽管他们都看过太多彼此狼狈的样子了,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这样做,“真挺好的,不用管我。” 他说完,有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过了会儿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床边,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在被褥簇拥与散乱发丝之间,只露出了一只黑漆漆的黑洞般的眼睛。 余挽辰坐在床上,靠在墙边,他看着对方那空洞的眼睛,莫名觉得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微妙的恐慌,就好像那人的魂已经飞走了,留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个空壳子。 于是他趴过去,趴到对方身旁,尝试着与对方交流,想要缓解恐慌:“时云舒?你醒着吧。” 时云舒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这画面其实是有点吓人的,好像他是个突然活了过来的人偶:“嗯。有事吗?” “没事,叫着玩。”余挽辰声音轻缓,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个欠抽的笑容,随后他伸出手去,用食指轻轻戳了两下对方被床板挤压变形的脸颊。 “你有病吧,欠不欠?”时云舒胡乱扒开了对方的手,他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将手臂抵上了额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余挽辰持续手欠,他伸出手去轻戳了戳对方锁骨上的一点疤痕。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只是很莫名的,他想听对方的声音。但他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题,于是便只能继续着这无聊的对话。不过无聊归无聊了,时云舒是很少会真把话丢地上不接的。余挽辰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人平日里跟他们相处常是有话必回的,很少会让谁感到被忽视。 “我记得在卡米克的时候……在回溯之前,你身上没有这个。” 时云舒隔了会儿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余挽辰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了一句:“我能碰碰你吗?” 时云舒偏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他“嗯”了一声:“随你。” 他把手臂放下,做出了一个类似敞开怀抱的姿势。 余挽辰伸手过去顺了顺对方的头发,又顺着向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时云舒这时候偏头蹭了蹭他的手,他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可能不是,也许这人只是喝多了,无意识地在迎合他。时某人的潜意识里总是有许多讨人喜欢的方案,尽管他本人并不一定真的想去这么做,但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接着余挽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肩膀,又顺着吻过对方锁骨上的那处疤痕。这时候时云舒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无法抑制的、极轻的喘息,于是他又凑过去吻过了对方的嘴唇,咽下了对方吐出的一点声音。 事情就此向着一个失控的方向滑去。 余挽辰就着昏暗光线,吻过了对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不知是何年何月被如何留下的痕迹。时云舒喝大了懒得动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就在那里任余挽辰摆弄。 某一刻余挽辰看着时云舒的胸口——他那会儿把那人衣服都撩了上去,时云舒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曾被时云舒按着,将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了这个人的胸膛,而这里如今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致命伤不会留下。更可怕的是,或许像这样不会留下痕迹的致命伤,才是时云舒经受最多的。 余挽辰回忆起他们很早之前的那个交易——他曾看着对方死去了那么多次,又趁人体弱将其囚禁,想要尽可能地利用对方、谋得一条生路。 然而到最后在那般丑陋且狼狈的拼死挣扎之下,他却只得了个被重塑的结局。 他从前其实觉得时云舒那时候是有点蠢的,怎么就能跟还不认识的人做出那样危险的交易,还真就觉得对方能守信呢?他要么是蠢,要么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赌徒。后来他意识到时云舒的确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赌徒,这个赌徒还很有原则,他的原则除了先动口再动手之外,还有一条是先以诚信待人。 也就是说,他会以对方不坑自己为前提,自己也先不坑别人。但一旦要是被坑了,他就再也不会信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信用透支”。 余挽辰心说他果然现在也还是觉得时云舒有点子蠢蠢的,明明就是个觉得全世界没一处安全的可怜鬼,却还非得当个坚持这样天真原则的赌徒,简直是疯了。 他伸出手缓慢地抚摸着对方胸口的那块皮肉,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又把对方的衣服整理整齐,弓下身体,将额头抵到了对方胸前:“……对不起。” 他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即便这一切的开端,说到底似乎是因为时云舒当初授权了他与灰门的结合。但是那份授权的接受与否他无法选择,如今这一切种种却有相当大的比例是他自己选的。他也无意将一切责任全部都推卸给申家或是芯片,其实他心底里也非常清楚,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些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的内心始终叫嚣着想要将时云舒吞入灰门、据为己有的欲望。 时云舒这时候忽然抬手摸了摸余挽辰的头发,这让他们的动作看上去像个错了位的拥抱:“我说了,用不着道歉。” 然后他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想道歉,我会原谅你的。” 时云舒非常清楚“原谅”所能带来的心安,那东西的确微不足道,而且有时显得十分虚伪。但在某些时刻,却能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就好像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得见绿洲了一样。 他们或许都需要道歉,也都需要原谅。时云舒想着,心说他们之间真的是纠缠得太深了,已经深到了几百年之前,谁都爬不出去了。而且这一切都乱糟糟的,他们的纠缠之间已经缠满了伤害与背叛,却偏偏也有些暖甜的心安和看顾,多么矛盾。 或许是时候重新来过了。 接受这一切,然后放下,重新来过。 余挽辰又开始轻轻地亲吻起时云舒,他吻过对方的侧脸,又顺着一路亲到了脖子。时云舒随着对方的动作仰起了头,心说亏得是喝大了,不然他大概早就被搞硬了。 说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余挽辰也是个人,还很年轻,这人一直在这里亲一个某种意义上已经明确表达过“喜欢”的对象……他不可能一丁点欲望都没有的。 于是时云舒冷不丁开口道:“要做吗?”
第132章 跨过时空的子弹 余挽辰落在对方身上的手指一缩,他不可能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他在这片刻陷入了不甚明智的犹豫,他不该犹豫的,因为犹豫意味着他在某一瞬间真的思考了某种可能,而时某人即便烂醉也不会意识不到的。 察觉到对方的确有点想法,时云舒用自己被酒精泡蒙的脑子全无逻辑地思考了半秒,紧跟着便用手肘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支撑起上半身——那动作简直跟没骨头一样——仰起头看向对方,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我确实喝得有点多,恐怕没法让彼此有很愉快的体验,也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余挽辰猛然捂住了对方的嘴。时云舒于是也顺从地不再言语,那样子驯良得过分,看得叫人甚至有些莫名恼火。 但余挽辰没能恼火太久,那极轻薄又微妙的恼火很快便被掌心一点濡湿、温热的触感给搅乱了,搅合成了几分惊吓和几分诧异,还有零星的几点心悸。 他松了手,看着时云舒那双坦然的、空茫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确可以更进一步去做些什么,他即便是更进一步去做些什么也是被允许了的。 但也只是被允许而已。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多主动的意愿,也对此兴趣并不很大。更多的更像是“气氛既然都到这了那酒我先干了你随意”的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余挽辰甚至猜测搞不好时云舒还在心里列过个表格,比如“在xx情况下为了满足余某人的非正常贴贴欲望自己可以在何种程度上对其进行相应满足”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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