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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物。”先生继续道:“让他清扫桌子,他却想趁夜黑风高把东西打包送出去。结果您猜怎么着?他那弟弟没经验,被吓得直哭,被巡夜的仆人逮个正着!员外当时气坏了,就差人把两个孩子都打得皮开肉绽!” 沈长安忽然记起林丘自述自己不该乱哭坏了哥哥的事。心中暗自有了猜测:“后来呢?” “按说这事本该过去,也不知道怎么,青天白日好好地,这林恕突然往水潭边跑。大家跟去一看,才发现有个常跟他玩的小孩子落水了。”这先生叹了口气,道:“到底也算做了件好事。” 所以林恕没有不要林丘,只是因为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林恕就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沈长安垂下眼,没再说话。 说书先生也不欲多留,拱了拱手:“我就知道这么多,往后还有什么想听的,您随时唤我。” 不一会儿,小驴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沿着巷子渐行渐远。 孟天燃见沈长安神色不对,下意识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见沈长安骤然僵住,面色煞白地看着孟天燃身后:“你、你们?!” 孟天燃顺着视线看去,发现自己背后竟站着两个新生的魂灵,还手拉着手满脸迷茫,孟天燃看着愈发觉得眼熟。稍加思索后,孟天燃也跟着睁大眼睛—— 这、这不正是镇南破庙里的其中两个孩子吗? 两个孩子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轻盈,不知不觉飘到这里,见了沈长安才露出笑来,喊道:“长安哥哥!” “发生什么事了?”沈长安颤声问道:“石头呢?小土呢?还有那个小女孩,他们三个在哪里?”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那边死了好多人,石头哥哥叫我们不要出去。” 沈长安内心一震:“死了好多人?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长安哥哥回来这几日吧…”稍大些的孩子站了出来,回忆道:“我们害怕,都躲在庙里没有出去,但庙里突然着了火,到处都是烟,门被封着出不去。我们两个很疼很疼,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到这里了。” 沈长安看了孟天燃一眼,后者立即了然,走出门外。 “没事,现在不会疼了。”沈长安心中再急也不能暴露给两个孩子看,遂趁着孟天燃出门的工夫弓着身子半弯下腰,挨个摸了摸脑袋,唤出善恶笺。看着上面清楚浮现着“因救小妹焚殁,可转生为人”几个大字,沈长安强压下胸口沉闷,勉强扯出个笑问道:“长安哥哥给你们变个戏法,要不要看?” 小一点的孩子立即起了兴趣,忙不迭地点着头,大些的仿佛意识到什么,犹豫着:“我们两个看戏法能不能,不分开?” 说完像是怕沈长安不同意,又补了一句:“小草离开我就要哭,很不好哄的。” 那叫小草的孩子回过神来,紧紧抱着哥哥不撒手,嘴巴一撅哽咽着附和:“我想要小树哥哥陪。” 眼见小草马上要用哭来证明他的小树哥哥没说谎,沈长安赶紧答应:“我没有要把你们分开,你们现在闭上眼睛,听我的话。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你们就是亲生兄弟,有很疼你们的爹娘,好不好?” 有小树在,小草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道:“这次我要做哥哥!” 小树轻轻弹了小草一个脑瓜崩,把他的手拉得更紧,调侃道:“你当哥哥,那你可就要遭罪咯!” 两个孩子笑着,对视着,把手拉得更紧。 他们依言闭起眼睛,在沈长安引导下慢慢朝前走去。裂缝彻底合上时,沈长安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那头传来的婴儿啼哭。 沈长安面上那抹笑意随之消失不见。 “马车没有了,只有这个。”孟天燃牵着一匹马站在后院外,在沈长安看过来的同时利落翻身上马。他踩着马镫,双腿夹着马肚,身体微倾,朝沈长安伸出一只手。 沈长安都不知道孟天燃还会骑马。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沈长安还是抓住了那只手借力上马。他坐在前面,孟天燃的手从他身侧绕过,握住缰绳。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孟天燃踢时似乎用力过猛,这马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沈长安人都没坐稳,身体惯性向后一仰,后脑差点撞在孟天燃下巴上。沈长安慌乱中本能地伸手乱抓,不想却正巧抓在马鬃上,这马吃痛长啸一声,跑得更快了。 孟天燃只得用力扯着缰绳控制方向,两侧树影飞快掠过,沈长安把自己缩成一团暗道我命休矣,这把老骨头还是经不住这种程度的刺激颠簸。马蹄疾驰了好一阵,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日头西斜,四处都泛着凉意。沈长安抬起脸,只见不远处滚滚黑烟冲天起,马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这就是,那个人口中所谓的“见面礼”吗?
第20章 可是你很重要 沈长安下来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他着急忙慌跑到庙前,那庙已经只剩几根梁柱还在苦苦支撑,飞溅的火星落在荒草地上,周遭一片又被引燃。 沈长安手脚发着麻,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像是在问孟天燃,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还是这样,我都走了,还不肯放过他们?” 孟天燃上前把沈长安拉得离那些热浪远了点,才应声道:“我们会不会想错了?其实我们才是那个抢先一步的人?” “长安哥哥!——” 沈长安猛地抬头,万幸,是小土跑了过来,大老远就开始高喊,张开双臂直往他怀里扑。小土身后的石头正牵着那个最小的女孩走来,见到他也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孟天燃自觉去处理残火,沈长安蹲下身来把小土稳稳接住,另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也认出救过她一命的哥哥,凑过来踮着脚要抱,手里还举着什么。 沈长安定睛一看,是已经被熏黑了半截的木刻神像。 “发生什么了?”沈长安下意识地看着年纪最大的石头问。 石头思绪有些飘忽,没有回应,看起来精神不济,似乎也正烦闷什么事。反倒是小土十分积极地伸出手比划着:“我知道,我在里面的时候感觉到有股怪风,然后还有个人站在外面,身上穿得特别特别黑,蒙着脸,做了个手势,嗯…手势大概是这个样子!” 小土伸出两只手交叉起来,把手指分到最开,尽可能的还原自己所见景象。可惜沈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手势,也暂时猜不出代表什么意思。 况且以那蒙面人的实力,要烧庙还需要做什么手势,总不可能是为了炫耀吧。 “哦!还有!”小土指着自己右侧眼角上方:“我看到他这里有个黑点!很显眼!” 眼角有痣? 这倒算是个突破。 “好,长安哥哥记下了,等我见到他,一定好好给你们出口气。”沈长安轻轻拍拍小土安抚着,随即问道:“这里没了,你们还有地方去吗?” “有的有的!”小女孩攥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脸蛋红扑扑的:“我带神仙哥哥去!” 沈长安一顿:“什么神仙哥哥?” 小女孩仰着头眨了眨眼:“你呀,你长得好看,还会治病,就是神仙哥哥。” 沈长安失笑道:“那告诉神仙哥哥,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们买的新衣服?” 小女孩迅速捂住嘴巴摇摇头:“保密!” 沈长安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保密的,还当是尺码不合,孟天燃这时恰好走了过来,小女孩忙道:“哥哥,你也跟着我,带你们去我家里做客!” 说罢,她一手牵着小土,一手牵着她的石头哥哥在前引路。 这路越走越眼熟,沈长安不太认路,竭力地思索着这是什么方向。好像粟衣日时走过?只是现在似乎换了条路,绕到了山脚。 果不其然,小女孩一直朝着山体走,沈长安离得近了,更加确定他和孟天燃正是在这座山的山顶上放飞了那盏天灯。 拨开杂草,一处洞穴映入眼帘。 孩子们率先钻了进去,沈长安万般不愿也只得跟着从窄窄的岩缝中挤过。这入口也实在是、比登云梯那个都大不了多少,得亏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吃饭,不然肯定马上就得被卡在当中进退不能。 走了十几步,眼前倒是豁然开朗,内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景象,光洞内高度就足有两三个人高,比沈长安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视线所及之处,角落堆得满满当当,这么个不起眼的洞里,居然装了不少财宝跟吃食。 沈长安顺手拿起一个坛子晃晃,居然是满的。 他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甜的,带着淡淡的酒香气,不太像是凡间粮食能酿出的。 但又有点熟悉。 他说不上来,他本来就很少喝酒,酒量太差,酒品未知。 上次喝是什么时候来着? 沈长安只能依稀记得曾在凌霄界时,林恕用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小酒杯装着酒液,一路小心地护在怀里带回散仙殿,还低声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快喝,别让人看见!” 那是沈长安首次品尝到酒。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喝的那个叫汾云肴,只有凌霄界才有的酒。细细想来,跟此刻他手中拿着的这个,味道好像一模一样。沈长安记得很清楚,这酒味醇清甜,入口绵柔回甘,极受欢迎。每次都只剩个底,得搜刮多少次才能攒这么一整坛? 但怎么可能呢,说不通啊。 林恕不是散仙吗,怎么可能是个凡人呢?凡人也能成散仙吗?简直闻所未闻。 沈长安又打开旁边的锦盒。里面是几块不同样式的糕点,已经硬得没法吃了,但看得出跟宴席上的菜同出一源。 这些仙食,还有角落的那些灵丹。 每一样沈长安都认识。 每一样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长安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长安哥哥。”小土轻轻拉了拉沈长安的袖子:“之前林恕哥哥总把东西放这里给我们吃,他走后我们就再没有来过啦,都不知道堆了这么多。” “林恕哥哥肯定去天上成了神,就跟这个一样!”小女孩举高手里的木像:“所以以后我们肯定不会缺这些啦,神仙哥哥不怕,我给你做主,看上什么随便拿!” 沈长安自然不肯要,但孩子们十分坚持,甚至连在旁边久不发言的石头都过来劝他。 推来阻去半天,沈长安只好答应下来,拿走了那坛子酒,扯出个笑,哑着嗓子道:“我觉得这里有些热,出去透透气,等会儿再回来。” 孟天燃下意识跟了上去,身后的孩子们面面相觑,看着两人的背影疑惑道:“啊?不热呀…” 沈长安仰头追着月,耳后是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心乱如麻,始终没有回头。 孟天燃也没有出演打破这种诡异的静谧,他只是跟着,一步一步沿着沈长安的痕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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