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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 他可以坦然交代大半行程： 比如昨夜宴后归寝、凌晨发现婚书失窃、清晨请假寻找多余婚书、奔赴仓库偶遇爆炸。 这一条链上，周宝、梁仓、教官皆可为他作证，每一段公开行程，都有清晰的时间线与人证链。 可整条完美闭环的轨迹里，偏偏空出了最致命的一段空白，那就是宴会散场后的深夜空档。 江一离席，自己尾随、发现黑影、江一天台醉酒、自己失控僭越、两人唇齿纠缠、自己啃江一满身…… 这些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疯魔，是趁人之危的僭越，是绝对不能摊开的秘辛。 如果说，自己早上还有一点侥幸，侥幸江一在知晓自己僭越的行为后，给自己一个宽宏大量。 那刚刚在收拾爆炸残余时，听到江一在训练场收拾米楯和几个跳蹿人的事情后，悬着的心，直接死了。 江一处事风格是铁面无私，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倘若江一知晓自己昨夜轻薄醉酒的他，以偏执占有欲肆意越界，等待他的只会是江一的决绝，自己与他永久的决裂。 这是沈州唯一的软肋，宁肯背负全部嫌疑，沈州执拗不说，昨夜那段隐秘荒唐的纠缠，一旦摊开，便是万劫不复。 沈州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眼底藏着惶恐。 有些事，他宁肯被定罪，也绝不能让江一知晓分毫。 沈州避开空白时段，只拣稳妥事实，低缓开口： “昨夜宴后我先行回寝。” “凌晨发现专属我的婚书失踪，彻夜翻找无果。” “天亮后我请假去找梁仓医生，得知备用婚书和你的红装一同封存在西侧仓库。” “我赶去仓库途中，突发爆炸，因此我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人。” 叙述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那一段刻意规避的空白，就越是刺眼。 江一眼底寒意层层叠加，心底疑虑彻底生根。 监控清空、警卫被断喉、爆炸定点爆破、红装离奇失踪。 全场所有人里，唯独沈州：缺席早训、行踪游离、到场最早、最先发现异常。 重重疑点堆叠，本就嫌疑满身。 如今再加上刻意缄口、隐瞒关键行踪，所有巧合彻底失去说服力。 江一抬眼，声线冷锐刺骨，精准戳破所有掩饰： “宴会散场后的深夜空档，你去了哪里？” “说清楚。” 字字逼压，不留分毫退路。 沈州呼吸骤然凝滞，抬眼望进江一冰冷审视的眼底，唇瓣反复开合，最终依旧是沉默。 无话可说，无路可退。 沉默，在此刻等同于默认。 江一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烦躁与沉冷。 他心底莫名紊乱，倒不是心软愧疚，是查不出真相的失控感，是被刻意隐瞒戏耍的怒意。 江一心里清楚，本次连环爆炸致人伤亡、蓄意布局毁证，属于学院年度特大恶性事故，动静极大，根本无法内部压下，必然触发校内最高督查机制。 理智在告诉江一，沈州的嫌疑最大，但情感的天平在倾斜，自己根本就不相信，沈州会干这事！ 可沈州，到底为什么要隐瞒？ 屋内对峙紧绷到极致，即将彻底爆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闯入，强行打断僵持。 米楯的声音带着极度凝重的急迫穿透门板： “江教官！” “爆炸紧急事态！西侧仓库爆炸，性质恶劣、牵扯重大，校督察处全员抵达校区，即刻落地彻查，要求全程复盘、严查所有可疑人员！” 事态彻底严重化了。 江一心底一沉。 他清楚校督察处的作风，办案严苛、事事追责，绝不姑息任何疑点。 如今案件死人、毁证、线索残缺，所有模糊痕迹，都会被逐一深挖。 而沈州，已是目前唯一的重大突破口，也是最大嫌疑人。 如果沈州被他们带走…… 江一压下翻涌的心绪，向始终缄默、拒不交代关键行踪的沈州，语气决绝，一锤定音： “沈州，你行踪存重大疑点，关键时段拒不配合调查，涉嫌关联爆炸重案。” “现在立刻押入禁闭室隔离审查，自己反省，交代全部真相。” 命令落下，江一电话打到保卫处，不消片刻，就有人进来。 冰冷桎梏扣住手腕的瞬间，沈州没有挣扎，没有辩驳。 他只是深深看了江一一眼，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隐忍，任由人带走。 消息一瞬传遍整座警都学院。 恐慌瞬起，流言肆虐。 无数学员私下窃窃私语，人人笃定。 早训缺席、行踪诡异、最早现身爆炸现场、被教官单独审讯关押—— 所有标签叠在一起，沈州瞬间被钉死为爆炸案始作俑者。 猜忌、非议、抹黑、孤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傅野、顾泽、陆墨三人听闻消息的刹那，脸色齐齐煞变。 三人最是清楚沈州心性。 自律克制、沉稳偏执，重情重义，绝无半分作恶害人的可能。 沈州闭口不答，绝非心虚认罪，是有绝不能说的难言之隐。 三人第一时间齐聚，火速奔赴办公楼，想要面见江一、为沈州辩驳澄清。 可事态紧急，江一需要全程对接校督察处、复盘案件、整理证据、稳定校区秩序，全程闭环处理公务，根本无暇见他们。 三人数次求见，尽数被守卫拦下，连江一一面都见不到，更无法探视禁闭室中的沈州。 焦灼、心急、无力，层层裹挟而来。 短暂沉默后，三人迅速达成共识。 见不到江一、护不了沈州，那他们就亲手找出清白证据，推翻所有疑点！ 三人即刻分头行动，全速奔走求证。 梳理时间线、核对行踪、寻访证人、收集证词。 短短数个时辰，所有线索全部收拢闭环： 周宝可证，凌晨沈州在宿舍彻夜翻找、心绪大乱； 今早教官可证，沈州今天早训前，有请假记录； 梁仓可证，沈州清晨专程寻他问询婚书下落，全程有据可查； 米楯亦知晓红装与备用婚书封存仓库的始末，可侧面佐证。 证人齐全、证词完整、时间线完整，足以洗清沈州绝大部分嫌疑。 一行人带着全套证据与证词，尽数等候在江一办公室内，静静等待。 白昼落幕，暮色倾覆。 从烈日当空等到夜色深沉，办公室的灯光沉寂了整整一日。 深夜时分。 处理完所有对接核查、稳住学院动荡局势的江一，踏着一身夜色寒霜，推门而归。 清冷灯光洒落，屋内数道目光齐齐聚焦而来。 全部落在江一身上。
第87章 我要见江一 沉沉夜色覆压整座警都学院，办公楼内灯光冷白，刺得人眼底发僵。 傅野、顾泽、陆墨三人立在一侧，梁仓、周宝、米楯紧随其后。 桌面上摊开完整的时间线、证词、人证梳理，每一条轨迹都清晰闭环，尽数佐证着沈州白天的所有公开行程，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所有人静静等候，等着江一松口翻案。 可江一垂眸望着纸面，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紊乱。 他不是不信。 这些证据足以洗清沈州九成嫌疑。 可校督察处高压悬顶，爆炸死亡严重、蓄意布局、证据被毁，是学院今年最严重的恶性重案。 如今监控空白、红装失窃、警卫提前遇害，所有关键疑点未解。 唯独沈州身上，藏着一段死活不肯开口的时间空白。 做为教官，江一偶然可以私心里偏向任何人，却绝不能在这件事上，徇私放人。 良久，江一抬眼，声线沉得压不出情绪： “证据我收了。” “你们先回去。” 没有平反，没有定论，只有一句冰冷的暂缓。 众人眼底焦灼难掩，却深知事态严峻、督察处紧盯不放，再多争辩也是徒劳。 几人只得颔首，相继退离办公室。 房门合拢，喧嚣尽数隔绝。 整间办公室只剩江一一人。 夜风卷着废墟残留的焦糊冷气钻窗而入，吹散一室沉闷。 白日自己与沈州对峙的僵持、沈州眼底隐忍的猩红、哀怨的诉求，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让江一烦闷。 江一清楚沈州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避而不谈，不是心虚认罪，是刻意死守某个秘密。 可什么秘密，能有这件事重要？！ 沈州越是闭口，越是将让众人好奇他藏的东西。 沈州越是不肯说，越让江一心底那股失控的烦躁疯长。 他不允许一桩人命大案，卡在一句不肯坦白的真话里。 夜色渐深，江一敛尽眼底杂绪，孤身起身，直奔禁闭室。 长廊寂冷，灯火昏暗。 江一的脚步声孤硬，一步步踏碎长夜寂静。 禁闭室铁门厚重冰冷，推开的一瞬，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昏黄灯下，沈州独坐墙角。 衣衫沾满白日废墟尘土，褶皱狼狈，眼底是熬了整天的青黑，面色苍白。 一日猜忌、全员非议、关押审查、无人理解，尽数压在沈州身上。 可当沈州听见动静、抬眼望见江一时，死寂的眼底，瞬间撞进一簇滚烫、偏执、近乎疯狂的光。 江一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执念，是他宁扛万罪、不肯放手的人。 江一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眸光锋利如刃，压着整夜积攒的沉怒与逼问： “最后一次。” “宴会散场后的深夜空档，你去了哪里。” “说清楚。” 依旧是冰冷的质问。 沈州仰头凝着他，喉结剧烈滚动。 沈州明白，只要开口，那段空白补齐，自己就能立刻走出禁闭室，摆脱满身污名。 可心底最深的恐惧，死死攥紧他的喉咙。 他怕的从来不是关押、不是审查、不是全校唾骂。 他怕的是—— 一旦摊开昨夜尾随、天台醉酒僭越、失控强吻的荒唐秘辛。 江一会怒。 会厌。 会彻底割裂界限。 会从此将他彻底剔除出自己的世界。 失去江一，是他在知晓自己强烈爱恋后，这辈子唯一承受不起的结局。 所以他不愿开口说半字。 沈州唇瓣紧抿，眼底翻涌着卑微、挣扎与疯执，依旧沉默不语。 又是沉默！ 一而再、再而三的缄口回避。 沈州他，就是一个犟种，嘴硬！ 江一心底积压的压抑、纠结、公私拉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轰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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