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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硬生生地从寒冰里拔起,又带到阳光下暴晒,灼热到肌肤都觉得火辣的程度,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颤抖。 原来痛苦也能带来无尽快感,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汗,他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向导近在咫尺,笑眯眯地拍拍他,“辛苦了。” 乌慈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丢人,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人脑中处理暴力和可爱的区域是重叠的,他的手臂的青筋暴起,一面想回握向导的手,但又没这个胆子,只能攥紧拳头,现在很想把面前这张桌子捏得粉碎。 但向导自己搭上了他的手,新奇地捏了捏他指尖的骨节,喟叹了一声,“你们哨兵的手都好大。” 这回乌慈猛地感到鼻子一热,几滴鲜红的血滴在桌子上。 站在后面的萧灼面无表情地心想,完了。 光顾着交代哨兵老实点,忘记给这祖宗交代了。 这人以前是哨兵专科医院的五星级医生,哨兵行为心理学满分的怪物,在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哨兵面前,完全是新手村里的魅魔来的,这不得把所有人哄成胎盘了。 乌慈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人生被毁掉了,从今往后只能拥抱眼前这一颗太阳。 一直到他走出门,都还在回味手心里的触感。 就在刚刚,在他出糗的几秒钟后,向导像个小狐狸一样眯着眼观察他,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一行字。 送走第一个哨兵,白竹看着闭合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灼在旁边操碎了心:“累吗?饿吗?渴吗?要休息吗?” “……不用,”白竹这才回过神来,突然问:“今天怎么没看到妙善大师?” “ miao……妙什么?”萧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说军团长吗?” 他挠挠头,如实道:“军团长这几天有事,昨晚就已经乘飞船离开天马星了,确实是抽不开身,但是他的私人通讯24小时对您开放,您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白竹没说话。 他想起严邈昨晚风尘仆仆的模样,衣领上都还带着霜气——都这么忙了还要抽空跑回来给自己上一课,之前又一副不择手段都要把自己留下的恶人模样……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感觉自己额头一跳一跳地疼,也不想猜了,那人强得跟怪物一样,想在他面前拿回主动权,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打赢他。 萧灼看向资料,“下一个……上届帝国格斗大赛的冠军,这人是艾萨克家族旁支出身,有点傲气,不太好说话。” 白竹坐直身体,表示自己明白了,门再一次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古铜色的胸肌。 白竹缓缓侧头看向萧灼,萧灼读懂了他眼里的震惊,但是没办法,他现在也很震惊。 罗赛不是天天抱怨“不想和平庸臭虫待在一起”的吗?自诩流着贵族的血液,行事不辱家风,所以平时拽得二八五万的,跟别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掉价,现在竟然能搔首弄姿成这副模样。 ……都他X的是一群装货。 这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得像个开屏的花孔雀。丝制的衬衣松松垮垮,深V的领口一路开到腹部,露出饱满的肌肉线条,纵横交错的伤痕不但不显得狰狞,反而像某种性感的勋章,手上还捧着一束烈焰玫瑰,然后胯骨款款扭动,一步步走来。 白竹的椅子向后滑了几厘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风俗店点男模,现在迎面走来的是这条街最亮眼的头牌。 花孔雀“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力道大得令人牙酸,然后仰起脸,眼睛里像含着两汪春水。 !他还勾了眼线—— 白竹欲言又止。 “哨兵的嗅觉很灵吧?”他问,“花粉的味道不难受吗?” 花孔雀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只要您喜欢,我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白竹被油了一下:“……” 他像是对自己的身材相当自信,仔细一看胸口还抹了一层亮晶晶的银色粉末,沟壑分明,随着呼吸的起伏闪烁。 白竹缓缓睁大眼睛,你们城里人花样真多啊! 然而只是一个不留神,罗赛已经欺身向前,趁机摸上白竹的手,不由分说地抓起来就往自己的胸前按,又软又滑的东西从掌心溜过,白竹头皮发麻,萧灼也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去解救白竹清白无辜的右手,三个人顿时扭成一团。 罗赛还不忘深情朗诵:“你感受到了吗!这颗心在为谁跳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竹在心里无声尖叫,僵持着想抽回手,但他那点力道在哨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于是他整个人都被拽得离开座位,眼看着自己的手被带着一路向下,越过腹肌,越过人鱼线,直捣黄龙—— 后来是萧灼拔枪才勉强让哨兵松开。 白竹“嗖”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努力在斗篷上蹭掉银色的细闪。 有了前科,在后续的疏导过程中,萧灼的枪口就没从罗赛的脑门上下来过。 白竹惊魂未定,下手自然没轻没重,罗赛的精神图景里开满了玫瑰花,四周环绕着成群的人面蛾,一个龙卷风下去,玫瑰全部都变成了光秃秃的蒲公英,地皮都掀起一块。 倒也不是公报私仇,白竹努力为自己辩解,都是艾利克斯的错,搞得我现在看到虫子就没法冷静。 疏导完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头皮上的秀发全部连根薅起,罗赛脸上的含情脉脉都挂不住了,白竹眼看着他青筋暴起,然后因为疼痛连滚带爬、一步三回头地被驱赶着走了。 因为没能以傲人的身材勾起向导的兴趣,这人的表情看着相当失落。 门在他身后关上,训练室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萧灼沉痛地说,“……他平时真的挺不好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白竹自认做医生多年,看遍人间百态,奇葩的、感人的、让人想当场辞职的都见过了,但还是会因为人性的光辉而感到动容。 有个飒爽干练女孩继承母亲的遗志当了兵,精神图景里都是没能寄出的家书。 有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一直在笑的年轻通讯兵,精神图景里是一片寂静的废墟, 他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在战场上经历磁暴失去了听觉。 要是这帮哨兵都是艾利克斯那样的人,白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桌子掀了撒手不干, 可严邈好像知道他就吃这套一样, 搞来了一群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无名英雄。 ……那个花孔雀除外。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白竹绝望地想。 最后一个哨兵装着机械义肢,大喇喇地挥舞着金属制成的手臂,特意炫耀自己当初是如何仅凭一条胳膊就架住了花臂螳螂的镰刀,保住了一个刚上战场的年轻新兵的脑袋。 他讲得眉飞色舞,但兴许是白竹的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 他反过来满不在乎地反过来安慰道: “这个没什么,新换的比原装的好使多了,控温还自带镭射光,摘下来还能当扳手用。” 可一旦进入精神图景,那些装作不在意的谎言都无处遁形,泥土里长满了化作白骨的手掌,茫然地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白竹没有窥探他们秘密的意愿,可向导天生就对情绪更加敏感,那些痛苦和孤独都像是感同身受一样, 所以他安静地疏导完,却没有要求他当场离开。 哨兵惴惴不安地坐着,刚刚还侃侃而谈,现在却眼神飘忽,有些不敢直视他,就听到面前的向导温和道:“反正时间充裕……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 每个上过战场的哨兵多少都有不为人道的创伤,白竹已经和前面的人也都谈了一遍。 然而变故出现在最后。 大抵是这么多年来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隔着一张桌子,哨兵突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小声啜泣,“我很荣幸……我真的很荣幸,我愿意只为您献上忠诚……” 白竹今天总共疏导十个,就收获了十个口头上的绝对忠诚,然而这玩意又不能折现,听听也就过去了,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他正准备像之前一样客套一句就结束,这个跪在地上的哨兵却突然抬头,十分唐突地说了一句: “我可以带您离开这里。” 白竹愣了一下,就连萧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哨兵的目光落在白竹手腕上银灰色的环上,快速道:“这东西一般在监禁特定对象的时候才会用上,您告诉我,您是不是被迫留在这的——” 这句话出现得太突然,就连白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萧灼整颗心都提起来,声音都劈叉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哨兵没理会他,眼睛里燃烧着虔诚的火光,他在萧灼的枪口下缓缓站了起来,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机械的义肢快速切换外形,变成了一门威力巨大的量子炮筒。 白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在自己点头、或者眼里流露出渴望的下一秒,他就会拼尽全力打空手里的能量子弹,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用牙齿咬断萧灼的脖子,然后带他冲出重围。 要让这里血流成河,只需要他一句话的事。 白竹背后冒出一层细汗。 “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想多了。” 他听见自己冷静地说,“没有人强迫我……我是自愿待在这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枪今天拔出来太多次,后面干脆直接焊死在手上。 要盯着这群牛鬼蛇神不搞事,他的劳累程度不比白竹少多少。事实上如果真有谁敢轻举妄动,对向导不敬,四面的墙壁也会在0.1秒的时间里弹开,从里面伸出六十四架机枪,把那人打成筛子。 即便如此还是有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就像最后一个进来的哨兵那样,向导的对哨兵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萧灼寻思这才第一天就这样,这个慈善疏导活动再多办几轮,整个军团都可以改姓白了,等军团长办完事儿回来就会发现整个家都被偷得干干净净。 这帮人恨不得把心脏都掏出来,再把自己里外清洗干净不要脸地躺到向导床上,万一白竹有点恶趣味,想看点烽火戏诸侯什么的,这帮人也能联合起来把军团长的办公室给点了,再把弹药库里的导弹当烟花放。 幸亏白竹乖巧懂事,魅而不自知,什么都没要,贵重的礼物和沉甸甸的承诺全部都被体面地婉拒了,只留下了一名工程兵自己烤的曲奇小饼干。 一个上午下来,白竹也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每个名号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经历过边境战役、虫族围剿、九死一生的撤退,事迹足够写好几本精彩绝伦的书,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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