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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河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眼,道:“不要急,叶穆不会出事的,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去。” 小满立刻看了宣城一眼。 她立刻跪地道:“神君,如若您是想救叶穆神君的话,我可能有办法。” 宣城道:“说。” “我能够看到叶穆神君的神魂,我知道是哪个人,可以将您的神魂直接传送到那一边。” “几成把握?” “九,九成,”小满道,“只是不知道叶穆神君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投身下去便与凡人无异,我怕神君会遇到危险。” “现在就送我过去。”魏河道。 “是。”小满铺开结界,拿出厚厚一叠血写的符咒,魏河看了心头忽然涌出一种不详的感觉,他转头对立雪耳语:“你不要下去,我怕出问题,麻烦你在这里看顾我的肉身。” 一瞬间血光大炽,魏河来到阵眼中央盘腿坐下,突然宣城也动了,他先冷冷地看了小满一眼,也走到了阵眼处。 “我也去。” 阵法动,魂出。 我无数个日夜流的鲜血啊,小满心说,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嘿嘿,准备下凡披马甲谈谈校园恋爱咯(宣城失忆感觉会欢快很多(?
第48章 裴家少爷 故人零落久山丘,谁记京华第一流。 魏河只觉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十分黑沉,又充斥着血腥气,想逃脱而不得,幸而立雪给他的卷轴发出一圈圈温润的光,让他能够在梦里喘息。恍惚间他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在劫剑归了乌云毕力格,又听到伊思尔长长裙摆扫在楼梯上的沙沙声,然后是金戈之声,通身火红的故将军拦住了伊思尔上楼之路。 “乐将军,好久不见呢。”魏河听到伊思尔带笑的声音,“还没有贺你乔迁之喜,赏个脸来我这儿喝两杯吗?” 小白虎长长地喵了一声。 魏河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人摇醒的,那人唤他:“任公子,任公子,醒醒,该和少爷去上课了。” 他装作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立刻打开卷轴查看起裴照的生平,以及近期要发生的大事。 只看了两眼,他就大概知道叶穆为什么出事了。 裴照和叶穆的经历实在太像了。同样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同样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同样的功高震主、大厦将倾,当年叶家被屠满门,叶穆一个人逃到外地,是时起义军遍地,他带着他爹、他姐和他哥的兵马一路收编民兵,造反上了京城,围了整整三个月,把京城耗得弹尽粮绝,逼得老皇帝推出来几个不受宠的儿子,送到城门口让他杀。 叶穆杀了人,顺便把来送停战书的使臣也杀了。 那是后话。 但裴照显然没有这种运道,命簿上写,裴照从小身子弱,又是最小的儿子,一家把他宠得不行,裴家灭门的时候裴照还在私塾上学,毫无抵抗力地被抓到大内去,亲自看了一家人怎么惨死,当时就有些疯疯癫癫的。 裴家和陈家还定了姻亲,当时说定了让裴照给小公主做驸马,他俩是真有些青梅竹马的,小公主以命求情,最后皇帝看裴照这个样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就让人剜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刺了他的面,放他出去自生自灭了。 裴照没什么生存技能,精神也不好了,在街上偶尔被人认出来,都说他是裴家的余孽,人人都来啐一口。吃喝都要靠乞讨,过不了两年就死了,死时漫天大雪,最骄傲的裴家少爷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尚不满二十岁。 这就是魏河要帮助叶穆走完的命运。 魏河长叹。 而魏河这具身体叫任桥霜,和当年的魏河也有相似之处,任桥霜是任家遗孤,父母托孤给挚友裴家,他就在裴家长大,与裴照年纪相仿,名义上算是半个少爷,他生性乐天,但也自觉始终寄人篱下、低人一等,因为身份不便,对外都称他是裴照的伴当。 活泼开朗的伴当。魏河捏了捏眉心,他必须演得毫无痕迹,不能让裴照看出来他性情大变。 也不知道宣城怎样了,魏河突兀地想到,他要是扮一个天真小朋友,不知道是怎样光景。 还未思索完,又来人通传马夫说不去了,少爷今日抱恙,要任公子回去陪着说话,学究有话就尽管来找他裴照。 马头调转。 这个纨绔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回了将军府,一貌美婢女来引魏河:“任公子您可来了,少爷病了这些天都不想见人,怕过了病气给大家,今天好不容易才说要见您呢,您可要多劝他几句。” “劝什么?”魏河淡淡道。 那婢女略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魏河心道糟了,忘了活泼的天性,只好换了一种语气道:“他这病来得好奇,大夫说怎么回事了吗?” “您平时和他形影不离的,您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婢女穿过连廊,道:“大夫说是内息不调,夜间多梦,频说呓语,修养就好了。不过我看太太的意思是——” 婢女压低了声音:“叫什么东西魇住了,太太正请人来驱呢。” 到得门前,婢女福了福身就退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的香气,魏河一撩衣摆进去,就看到歪在榻上的叶穆。 不,确切地说,是裴照。 裴照和叶穆长得也有七八分像,最大的区别就是裴照那双桃花眼,带着少年的稚气,不似叶穆那般狭长。不过此时药雾氤氲,一时让人难以分辨。 但裴照此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反而有一种冷肃在。魏河本能地感到陌生。 魏河从来没有陷入过他比叶穆话多的窘况,但此时显然应该他来开口。 “你恢复得怎样了?听说你烧了很多天?” 裴照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找盼儿打听我的情况吗,怎么现在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盼儿就是领他进来的那位大丫鬟。 魏河无语,只得换个话题道:“我看你现在状态倒是不错,怎么感觉不开心呢?” 这话似乎触动了一点裴照,他坐起身来,皱眉道:“我……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很不好的事情,但我总觉得它可能是真的。” 魏河小心道:“能与我说说吗?” 他努力地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生动而诚恳,十分盼望地盯着裴照,好像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裴照果然十分吃这套,他挠了挠头,轻声道:“我只和你说,你不要同旁人讲。”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了梦里的姑娘。” 魏河心知不妙,只是问:“那具体是什么梦呢?” “我梦见我成了将军,像我爹那样的将军,但梦里却没有我爹娘,”裴照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只觉得愤怒,痛苦,我领着很多人包围了一座城,应该是在攻打它。” “然后呢?” “打了很久很久,久攻不下,我在梦里似乎很厉害,身边人都听我的。有一次城里跑出了一队人马,是里面的官眷和孩子。” “我带人追到一个山坡上——” 叶穆心情极差,围京已经快三个月了,不仅京城弹尽粮绝,他自己带着这十万人马每天的消耗也十分惊人,双方像两个筋疲力尽的角斗士,都在赌对方是先倒下的那个。 但今天不同,有人开始逃了,这对叶穆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下面人来报都是逃的官眷,他心里便更加笃定,送妻儿老小出城,本就是九死一生,证明城里确实已经断粮了,才出此下策。 同时他不免心头冷笑一声,这帮京官,打定了主意自己不敢杀他们家属,最多就是囚禁起来逼降,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摸了摸腰间的在劫剑,眼神暗了暗。 他只带了一小队轻骑,都是自己的亲兵,是当年誓死追随叶家的。他故意放了她们一段路,怕其中有诈,安排她们差不多逃出了“危险”区域才施施然追过去。她们在山坡上扎了营,跑了一天了,平时都是金尊玉贵的,此时刚觉得有逃出生天的意味,因而气氛十分欢乐。 这一切都在叶穆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挖泥巴,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他顺着腿抬头看上去,一个十分帅气的大哥哥正在打量着他。 “你爹是谁?”大哥哥温柔地问。 尽管出来时已经被告诫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但这位哥哥看起来清风明月,和蔼可亲,应该也不要紧吧。 男孩说了一个名字。 叶穆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参我爹时也有你爹。” 男孩没有听清楚:“什么?” 大哥哥朝他意味不明地笑,下一秒,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腰间宝剑血犹腥。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山丘。 叶穆和立雪就是在此时对视的。 他们多年未见,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少爷与小哑女。叶穆恍惚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瘦了。 立雪本就消瘦,此时更是瘦得有些过分,只有一点目光如星,十分矍铄。她手里有一把野花,正在逗一个小女孩玩。 她也注视着叶穆,叶穆壮实多了,是铁与血的味道。他起兵的时候立雪做他的军医,在军中颇有些名声,只是他的兵马越来越多,杀心越来越重,终于到了一个时刻,立雪意识到,她不能待在这了。她救人,会死更多的人。 于是不告而别。 叶穆没有找她,他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为了等待分开的这一天。 故人零落久山丘,谁记京华第一流。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立雪,围了京城这么多天,立雪显然也没吃到太多,叶穆下意识地想让人给她拿点东西吃。 可立雪已经走了过来,挡在所有妇孺身前,直面他和他的兵马。 亲信们是认得立雪的,一时也有点诧异,都等着叶穆的命令。 儿女情长,楚河汉界。 “你让开,”叶穆收敛了神色,在劫剑还在向下滴血,“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叶家人的血。” 立雪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睛会说话——叶穆早已能读懂,她的眼睛在说:“收手吧,她们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叶穆冷冷道,“他们当年就是这么说叶家的。我也哭,也叫,也喊冤,无泪可挥,大风灭烛,可谁能听呢?谁想听呢?” 立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她在听呢。 叶穆沉默了一瞬,就在这当口,一名女眷冲了出来,正是刚刚那名男童的母亲,她虽身着粗布,却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此时双眼通红地朝着叶穆冲了过来。 “你还我儿子!啊——娘为你报仇!” 她扑在叶穆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一瞬间亲信刀光亮了一片,叶穆却任由女人在自己身上捶打哭嚎,只是看着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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