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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摧玉并不知他发生了什么,随口道:“血。”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直面对抗睡觉这个大敌。这世上还没有他打不过的敌人,兰摧玉是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的。 权当再走一遍修行路就是。 傅寒灯沉默地取出银针,刚要刺破食指,便闻兰摧玉道:“用心源之指。” “……?” 一般来说,器灵结契多以敕令之指,也就是右手食指为主,此指掐诀、役使等,也都极为方便,其中灵血对器灵也更为受用,更能增加主器之间的羁绊…… 见他迟疑,兰摧玉忽然想起昨天没有得到的答案,挑眉道:“怎么,你已有了相好之人?” 心源之指一直只在与道侣结契的时候才会用到,这个说法从古修士时代便有了。但事实上,绝大部分人在祭祀上位的时候,都是直接划破左手掌心,握拳淋血,以示忠诚,兰摧玉倒也不是不能让他这么干,但一来他一次暂时用不了这么多血,二来嘛…… “看我干什么?有还是没有?” 傅寒灯收回视线,略作思索,道:“暂时没有。” “没有就好。”兰摧玉道:“免得本尊还要棒打鸳鸯。” 傅寒灯:“……” 他眉心微拢,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日后修行,你当断情绝爱。”兰摧玉开口,同时走下塌来,随手召过自己的寄身之剑,道:“这世上,无论是好看的男人,还是好看的女人,都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但……” “啪。”长剑直接被按在傅寒灯的面前,兰摧玉屈肘俯身,绝伦面孔触目惊心:“你的剑不会。” 傅寒灯屏息看着他锋利绝色的面孔,不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兰摧玉已经与他拉开距离,他绕着傅寒灯,道:“你家中可有还在人世的父母亲人?” “……”傅寒灯终于得以放松呼吸,道:“没有。” 兰摧玉很满意,他一只手搭在傅寒灯的肩膀上,后者的身体又是微微一僵。灵体的手有些微凉,可隔着布料,他依旧像是被灼了一下。 兰摧玉浑然不觉,声音却是温和而霸道:“既如此,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有旁的牵系,你需要的规训、庇护、归属……都由本尊来取代。“ “本尊是你在这世上的第一顺位,你以心源之指侍奉,乃天经地义。” 既然傅寒灯成了他的执剑人,那他自然要摒弃一切杂念,亲缘也好,情爱也罢,从今以后,漫漫仙途,滚滚红尘,兰摧玉就是他的唯一。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傅寒灯能捡到他绝对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既然是最大的机缘,自然要用最重的分量去待。心源之指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他索要这根手指,本意也是在为他扫平未来修行路上可能会有的一次情劫……总之,只要兰摧玉还拿他当执剑人一日,傅寒灯就别想有任何旁的干系。 殷红的献血从指尖飞出,缓缓浸入兰摧玉的眉心。 他的身体重新落地凝实。 与此同时,兰摧玉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初契像是被一缕清流重新润过,纹路鲜活如初。 这初契毕竟是浅契,若是无血源加持,时间久了就会消失,联系也会越来越弱,反之倒也会逐渐加深,但始终不如心尖血缔结的本命契。 他重新去穿了鞋,见傅寒灯依旧在桌前静坐不语,想了想,许诺道:“若你日后好好表现,本尊就跟你结本命契。” “……”谁要跟你结本命契啊…… 他越发觉得自己是捡了一个大麻烦。
第6章 冬日的暖阳照在布满雪色的小院里,傅寒灯挪到窗边开始雕木头,兰摧玉走过去,发现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雕好的木门,这小子,在他面前玩起迷你小房子了。 总算明白他灵府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木头和兽骨了。 兰摧玉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没忍住:“你不去练剑么?” 谁捡到他这么大的机缘不赶紧刻苦砥砺,以求早日人剑合一?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家伙了。 “稍后灵枢阁的人会过来修理灵阵。”傅寒灯道:“万一偷学我的剑法怎么办?” 这倒也是……兰摧玉立刻了悟,并且深以为然。傅寒灯年纪轻轻便跻身金丹圆满,既然没有法宝傍身,那肯定就是功法秘籍上面有什么奇遇,兰摧玉好奇了起来:“你练得是什么剑?” 傅寒灯重新摸出一个凳子放在身边,兰摧玉没客气地坐了下去。 傅寒灯手上的雕刀不疾不徐,轻声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剑法,但还从未在别人那里见到过,等哪天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舞给你看。” 兰摧玉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很多种不同的剑法连招。 他爱剑如痴,一边想着傅寒灯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剑法秘籍,一边心里有点痒痒的:“先舞一招呢?” “这青天白日的,被邻居看到怎么办?” “我看你这院里的阵法应该是能隔离神识的。”虽然隔离不了他这种位格的,兰摧玉道:“应该不会有人看到。” “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什么高阶修士在?”傅寒灯依旧耐心:“我往日练剑的时候,都是自己去野外,找个洞府摆上阵法才开始的。” ……这么谨慎?不过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他又只是一个区区散修,没有什么门派倚仗,如此戒备也是情理之中。 兰摧玉想了想,蓦地又道:“我们去你识海呢?” 若非傅寒灯的手极稳,这个屋顶便雕废了。他再次看向兰摧玉,后者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提出了多么冒昧的建议。 识海……那是位于灵台深处,栖息神魂之地,在所有修士眼中,那是绝对私密的禁地,若有人提出去你识海做客,不是窥心,便是夺舍,绝对不会再有第三种解释。 饶是傅寒灯素来稳当,此刻也不禁生出几分讥嘲之意。他忍了忍,心平气和地道:“不可。” “为何不可?”兰摧玉从他停顿的那一刻,就隐约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但他早晚是要入主对方识海的,尽管不是现在。他仿佛完全没看懂傅寒灯的拒绝,道:“我是器道之身,夺不了你的舍。” 第一次见面就夺舍失败了。而且他不理解傅寒灯居然会对他这么防备,若是旁人知道他是万道祖师,莫说识海,便是心甘情愿献上神魂,沦为他手中之器,都是求之不得的造化。 他看中傅寒灯,本就是对他的恩赐。 这世上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带他抵达羽化? 傅寒灯继续雕屋顶,神色平静,道:“在我眼中,这是一种冒犯。“ “冒犯?”兰摧玉先是皱眉,接着不快:“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本尊莅临你的识海,说不准还能帮你防心……嗯?” 他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有这个能力,唇角一扬,道:“你结元婴之时,本尊可以进去帮你打心魔。” 傅寒灯唇角微抽,眼底再次浮出荒谬之感。他重新看向兰摧玉,对着他一本正经的得意与高傲,嘴唇动了动,最终放弃了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从灵府之中取出了一个拿剑的小人,道:“看剑法。” 桌上的傀儡小人当即动了起来,开始演绎剑法。 兰摧玉立马被吸引了,将帮他打心魔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打心魔,识海本就是神魂禁域,心魔劫更是涉及执念显化、道心裂隙、未竟之愿……乃修士独自证道之关。除非天道亲临,否则谁也别想插手。 何况,这心魔要是也能代打,那世上岂不是早就遍地羽化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兰摧玉双手环胸,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小人的动作,神色逐渐从专注转为愉快:“这不是本尊的……那套剑法吗?你小子机缘不错啊,竟能捡到本尊的剑法残谱……就是,有几个连招怎么好像不对……” 确实是万道祖师留下的剑法。 而且是如今整个修真界都在学习的基础剑法,但小灵偶明显不知道这件事,还在认认真真研究到底哪里不对。 没等他完全想起来,屋门上的传声铃便感应到有人靠近,传来清脆的敲击之声。 傅寒灯来到院中,房门自动打开,果然是灵枢阁的人来了。 还是昨天的那个女修,带了两个弟子,含笑躬身:“傅道友。” “郑纹师。”傅寒灯还礼,此女名唤郑云舒,是灵枢阁四阶灵纹师,整个落星城就数她的阵纹画的最好,谁家灵室炸了都能见到她的身影,故而傅寒灯也有耳闻。 他引着对方前往灵室,同时用神识扫了一下屋内的……嗯?人呢?! 郑云舒忽然停下了脚步。 破败的灵室旁边是一块空地,上方摆了几个用来休闲的石桌石椅,兰摧玉此刻便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木头小人。 他穿着锈红色的长袍,那颜色旧得发沉,像古兵深埋土中,腐蚀而出的层层锈痕,又像是陈年血迹在岁月中干涸凝固,仅是靠近便让人觉得不详。 可他偏偏生得极好,一只手还把木头小人手里的木剑给拿了下来,眼睛看着他们,整个人透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疏淡。 傅寒灯心头一梗,快步朝他走了过去,还未想好如何介绍,便闻郑云舒恭敬道:“晚辈郑云舒,见过这位前辈。” 傅寒灯:“……?” 虽然已经知道兰摧玉有肉身时,会让人分不清是人是灵,但郑云舒可是正儿八经大宗门出来的灵纹师……她也看不透?居然还叫前辈…… 兰摧玉对这句前辈接受的非常坦然,随口道:“忙吧。” 郑云舒把心放回肚子里,其实她也无法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对方像个凡人,但考虑到上次有人徒手抽走灵阵规则的那件事,她还是谨慎地喊了前辈,对方没有反驳……看来的确就是那位徒手抽规则的神游前辈了。 还好刚才没有用神识瞎看。 她与两名弟子一起进入灵室,绘制纹样的时候震碎了一张灵符。 城主府中,一名青年修士取出同样的一枚灵符,看着它在空中燃烧之后,思索道:“现身了?” 兰摧玉本来出来是想看看他们要怎么修灵阵,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群人用的根本就是非常笨的方法。若是自己的话,直接重新一道溯回律打上去就能让这灵阵‘死而复生’。 不过为了这个小阵,不值得动用这种层级的力量。 但他转念又想到,这些小家伙,怕是也接触不了这样的力量……但把阵抹了重新画,也委实太笨了点,总觉得应该还有更方便的方法…… 他一起身,在场众人就下意识屏息,傅寒灯也立刻跟了过去,全身戒备。 郑云舒下意识抬眸,神色犹豫:“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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