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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不记得自己的哭声有多大,不记得小年的手有多冷,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身边奔跑,也不记得后面的一切。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大脑会停止工作,几乎停摆。 直到现在,已经在赌命游戏里浑浑噩噩了五六年的他,才缓缓的感受到了当年迟来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阵一阵的窒息迎头而来,恨不得把他淹死。 那场雨带走的不止他弟弟的命,还有沉晟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留下弟弟一个人在站牌下等他买伞,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沉晟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像一座坍塌的大厦,大声哭喊出来。 他的悲怆泣声在这座蓝血矿组成的宝石窟里阵阵回响。 小年蹲下来,举起手里的绵羊布偶,蹭了蹭沉晟的头顶,“哥哥哭鼻子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小年说着,嘴巴十分委屈地一撇,眼泪迅速涌出,“你哭了,我也想哭……” 沉晟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他一把抓住了小年的绵羊布偶,语无伦次地说着,“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如果我那个时候不丢下你一个人在那里等我,你就不会出车祸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才是…………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你疼不疼啊……你那么小一个,你得多疼啊……我怎么能忘了……我怎么能忘呢……” 沉晟的背影缩小缩小,再缩小,他向着弟弟忏悔。 车祸让他的弟弟死了一次,而他的遗忘,成为了让他的弟弟再死一次的刀。 悲戚之外,谢楚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里的饥饿达到了顶峰。 【玩家,你的饥饿值————】 土狗的话没能说完,谢楚腰上横过来一只手,将谢楚硬生生往后拽了出去———— 熟悉的怀抱将谢楚从这座矿洞里扯了出去,白偃的声音发紧。 “终于找到了……我的好楚哥呀,你可真能跑,怎么跑这里面去了————” 十分钟的路程,很短。 白偃却跨越了所有有着谢楚痕迹的地方。 他好像总是不被运气之神眷顾,总是和谢楚错过,但是白偃不懂挫败二字的内涵,只知道他要再快一点。 谢楚跑得快,没事。 他也快一点就行了。 白偃把谢楚转了个圈,发现谢楚眼神涣散,整个人苍白得很,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语气都严肃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谢楚不回答,白偃也不管,伸手摸了摸谢楚的肚子,“饿了?” 谢楚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一样,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狠。 白偃嗯了一声,有些戏谑地凑近谢楚,“这个眼神,想吃我?喊声好听的,偃哥可以抱抱你~哄哄你~想吃什么,偃哥都给你~” 谢楚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又也许是被白偃的花言巧语说服了,只见他抬起眼眸,和白偃对视了两秒。 表情开始变换,他撇撇嘴,突然凑到了白偃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白偃的耳廓,“……偃哥……” 他在撒娇。 而且是很故意、很表面的撒娇。 白偃揽住谢楚的腰不让他摔倒,细细一把,抱起来却能摸到肌肉,他很吃谢楚的卖乖,即使是装的演的,他都开心,“诶,偃哥听着呢,小狐狸怎么了?委屈了?” 谢楚的嘴唇蹭着白偃,语气放轻,放软,像是在外面打猎受了伤后终于找到了休息的巢穴,眼睛都闭了起来。 “偃哥……我好饿……” “我好饿啊…………” 白偃让谢楚抬腿踩到自己的脚上,就这样黏黏糊糊地抱着往外走,他的眼神扫过那群站在原地失去视觉焦点的玩家,冷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很难破解的幻觉吧,如果这种程度的致幻都破解不了,那很该死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坐下来,谢楚就缩成一团,十分没安全感地捂住肚子,表情难受,“偃哥……偃哥……我饿……” “偃哥听到了。”白偃说着,捏住谢楚的下巴,张开嘴唇,侵略般的吻了上去。 一开始是不轻不重的接吻,后续,就开始凶狠起来。 谢楚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将白偃按倒在地,整个人骑上去,将吻恶狠狠的加深。 一个美好的接吻被他弄出了野兽打斗一样的气势,而全程白偃只是摸着谢楚的脑袋,手上也占着便宜,贴着衣服摸进去,冷玉一般的手感让恶鬼心情大好。 这么一比,把自己的血肉哺育给爱人,怎么不算是骨血交融呢? 冰冷冷的黑色火焰从两人不断张合的唇齿间溢出,一丝丝一缕缕飘到空中,像漂亮的柳絮,又像某种魔王游戏的特效,闪着细碎的光芒又逐渐消散。 谢楚在吞咽白偃。 他在品尝属于自己的大餐。
第223章 荒野古寨(十五) “黄大叔,又去坟头上去啊?” 一声招呼,佝偻身影的老人慢慢转过身来,他面容枯槁,白发苍苍,身后是一座破败的茅草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对来人点点头,“今儿是我女崽崽的生日嘞。” “改革开放了,你给她买点好吃的呀,你退休不是给你发了补贴吗?” 老人点点头,说话有些迷糊,“给她买了,什么都买了……” 老人嘟嘟囔囔的,拄着拐杖走开了。 仔细看去,老人的右裤腿空荡荡的,一瘸一拐。 “二哥,这老爷子的腿是怎么了?”有人路过,拉着牛二哥说话。 牛二哥只是叹气,拿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啊,年轻的时候参了军,腿被炸了,落了一身的伤,这不改革了,他就是第一批领补贴退休归乡的人,第一批住大院的呢。” “哦……”那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破破烂烂的小茅草屋,“诶,那他不是住大院吗?咋回我们这个乡僻地方了?” 牛二哥抿抿干裂的嘴唇,“你懂啥,这是他的老家,他要在这里等他姑娘回家的。” “他还有个姑娘?” “是啊,他离家的时候,孩子和老娘都留在家里了,谁知道鬼子进村,把他老娘杀了,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丫头。” “那丫头饿了就吃野草,渴了就喝脏水,大家有多的一口饭就喂她一口,没有的时候,也没办法帮衬。” “后来,那丫头就不见了。” 那人一惊,“不见了??是……是被鬼子抓走了吗?” “不是。”牛二哥掏出卷好的烟草叼在嘴里点燃,表情有些无奈,“就是不见了,她不见之前还去找了隔壁张婶子哭,留了一句‘她想爸爸’,就彻底找不到人了。” “直到现在三四十年过去了吧,老爷子才知道这件事,大院也不住了,非得回来,还坚信他丫头会回家的,就守着那个破房子,守了三四年了,居委会每次都来劝他回大院住,但他不肯,说他如果也走了,他姑娘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两人一时无话,但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那个孩子多半是不在这世上了。 谁会几十年失踪不回家呢? 两人闲聊着转身,迎面和黄蝉擦肩而过。 他们像是看不见黄蝉一样,就这样走远了。 黄蝉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神色不明的跟上了那道远去的背影。 这条路还是一样的泥泞,她记忆里模糊的小路上杂草丛生,两边的树木在夜晚像是会吃人的妖怪一样张牙舞爪,在当年年纪还小的她的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是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到如今了,她竟然已经记不起其中的细节了。 记不起来自己落了多少泪,记不起来自己喊了多少声爸爸妈妈奶奶,记不起来挨了多少日的饿。 好像所有痛苦的日子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外轮廓,而这个外轮廓逐渐缩小缩小。 缩小到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黄忠国把拐杖一扔,坐在了三个黄土包前面。 他颤颤巍巍的把怀里的包袱解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玉米棒,以及一个纸折的千纸鹤。 “村里的女老师折的,她说小女孩儿都喜欢。”黄忠国话少,他把千纸鹤放到右边稍小一点的土包前,小心翼翼的。 他费力地伸出手,去扯三个坟头上生长出来的杂草,他似乎没有多伤心的模样,只是把那些杂草丢开,又想去扯离他稍远一点的杂草。 他用力伸手,却扯不到。 黄忠国闷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坟头上,半天不动了。 “小女啊。”他突然闷声喊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年纪越来越大了。” “我怕等不到你……” 脚步声响起,但黄忠国没有反应。 黄蝉就蹲在他旁边看着,抬手戳了戳那个放在小小坟头上的千纸鹤。 “我就在你身边。”黄蝉说,“可是你看不见我。” 黄蝉安慰自己,没事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 黄蝉进入赌命游戏的时候,她十三岁。 在本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她成为了活下去的那一个人。 她试图和自己的系统商量,她不想来什么赌命游戏里过什么狗屁副本,她只想回家。 【你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回去干什么?】她的系统外形是一只千纸鹤。 黄蝉并不理解为什么所谓的顺应玩家内心潜意识里最重要的东西变幻出来的会是一只千纸鹤。 她甚至从生下来到十三岁,都没有见过千纸鹤。 “谁跟你说家里没有东西的?”十三岁的黄蝉冷着脸,“我妈妈在家里,我奶奶也在家里。” 对她重要的人都在那个地方,她也应该在那里才对。 但很可惜,黄蝉的想法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的系统表示无能为力。 【一旦进入赌命游戏,相当于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你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空间了。】 黄蝉第一次发了疯。 她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待着呢? 她要回家的。 她还要等她爸爸回来。 哭泣、尖叫、反抗。 黄蝉的强烈要求换来了系统的一句无能为力。 好,无能为力是吧。 黄蝉转变了战略,她把整个副本搅得天崩地裂,几乎是抱着去死的信念去行动,弄死了几个NPC还不够,还把人家boss的老巢一把火点了。 黄蝉的第一个副本,直接崩盘。 黄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个所谓的系统不把她的想法当回事,那就让能够正视她问题的系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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