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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没有。他抓住了我,后来侍卫来了,他就把我放了。” 贺平楚没多说什么,只道:“他不是善茬,日后再遇到要千万小心。” 我点头,想了想问:“不过他抓了我,没把我送到皇帝那也没交给侍卫,我还挺意外的。你和他不是关系不好吗?他知道我住在你这,我还以为他会借机害你。” 贺平楚语气平平:“因为朝廷现在还需要我这条为他们做事的狗。下绊子可以,找不痛快可以,但和我撕破脸对他无益。” 我觉得很难过。明明是个好好的人,却被当成一条狗使唤,不给狗吃肉却要狗够凶,还时不时要来踹上两脚。 他话说得简单,好像在说别人,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于是我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说:“你不要难过。” 贺平楚一愣,手指都僵住了,反应过来后有些失笑:“我没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觉得他是不好意思承认,也就不拆穿,但也不松开他的手,就这么一路拉着走回去。 贺平楚大概是很不习惯,落后我半步,左手被我拉着直挺挺往前伸,连带着步伐都有些僵硬。 一直到进了府上我还牵着他,丫鬟迎上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瞥见我们的手,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打住,脸色像是活见了鬼。 贺平楚轻咳一声,应了声“好”,左手挣动了几下。我觉得他心情应该也差不多好起来了,就松开了他,先一步跑到桌前招呼他:“快来吃饭!” 他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在昏暗光线里晦涩不清。片刻后他抬腿迈进来,和我一同坐在桌前。 * 翌日,府上来了位客人。 马车是中午到的,丫鬟来通报时我正在吃饭。 贺平楚一听来人是“苏军师”就放下了筷子,亲自出去迎。我边吃边想了想,刚回府上那天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不一会贺平楚就带人说笑着进来了,我听着动静抬头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话本里的军师,不都是年纪一大把,头发胡子全白,走两步路就要颤颤巍巍吗?怎么这位军师却是样貌年轻,看着和贺平楚差不多年纪。 他瞧着有些瘦弱,还带着几分病容,但面容秀雅,风度翩翩,像是出身于哪个。 他见了我也是一惊,看向贺平楚:“这位是……” 贺平楚向他介绍:“我朋友,姓言名攸。” 我站起来冲他打招呼:“你好。” 军师笑着说:“鄙人姓苏,名南庄,见过阁下。” 他说完就捂嘴咳嗽几声,停下后冲我抱歉一笑:“大病初愈,还请见谅。” 贺平楚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问他吃饭没有,他说还没,我们就坐下一起吃。 他们聊着聊着就聊起一些军务,我插不上嘴,就默默听着。 苏南庄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起话来很有水平,文绉绉的,反正有些话我就听不懂。 他们聊了大半天,我早就吃完了,却莫名有些不想走,就假装挑鱼刺,戳着一块鱼肉在那挑半天。 最后苏南庄也终于吃完了,贺平楚说他病刚好要多休息,让人带他去客房里。 我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他也要住在这里? 苏南庄走后我叫住贺平楚,低声问:“他是你的军师?” 贺平楚点点头:“是。他前些日子一直在苏州养病,西南一行没跟着我们。” 我想了想问:“那他现在病好了,岂不是出去打仗时每天都要跟着你?” 贺平楚还没回答,我又急忙问:“现在还要住在这里?他住多久?” 我情绪有些小波动,一时没留神,冲着贺平楚越凑越近,等发现时已经快趴桌上了。 贺平楚看着我,略微一挑眉。我有些尴尬地坐回去,听见他说:“一直住到朝廷再派我出去打仗。” * 我为着这句话,难过了好一阵子。 贺平楚和苏南庄很熟,我能看出来。他们聊起军务时有种默契,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年。苏南庄也不是第一次来府上住,这显而易见。 我有些异样的情绪,形容不出来,在胸口哽着,吞不下吐不出,想嚼碎消化又使不上劲。 我跑去问灵儿:“那个苏南庄,和贺平楚关系很好吗?” 灵儿一边修剪院子里的花枝一边说:“挺好的吧,他是军师呢,和将军应该认识很多年了。” 我心里酸得不行,脸都皱了起来。灵儿瞧见了,连忙说:“但在将军心目中,肯定还是你份量更重的。” 我叹了口气,倚着廊中的柱子哀愁道:“你说我等到何时才能真正当上将军夫人呢?” 灵儿说:“这我也说不准,你要加把劲呀。” 我忙问:“要怎么加把劲?” 灵儿顿了顿,看着又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我也是随口一说,我也不懂。反正你…你不是也看话本吗?跟着书里学学嘛,书里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兴许将军也喜欢。不过你不是姑娘,我说得也不一定对。” 我思索片刻,还想要她再给我支点招,她却匆匆从花园里跑出来,一边跑开一边说:“不和你说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我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一会,思绪散漫,没什么头绪,又无聊得紧,干脆回房里歇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天渐渐黑了,我突然又很想去找贺平楚。没什么别的事,我就是想见见他。 于是我去敲他房间的门,但没人应声,里面也没有点灯。我又去书房,还是没人。 他会去哪?我拦住一个丫鬟,她说贺将军去了西厢客房。 西厢客房,那是苏南庄的屋子。 那种情绪又翻涌上来了,让我难过中带着些心慌。 他们一定是又在聊军务,我不该去打扰的。可我的腿不听使唤,拉着我往西厢走。越靠近那件屋子,我的心慌感就越重。 终于到了。 我站在窗外,看见屋内烛光在窗纸上跳动,里面传来絮絮的低语。有风吹过,奇怪,白日里觉得舒适,这会却只剩寒凉。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等回过神时,突然发现里面好像没有说话的声音了。 我想我该走了,站在门外偷听算是怎么回事?可我却化成原形跳上房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揭瓦。透过那小小的窟窿,我看见了让我浑身冰凉的一幕—— 矮桌前坐着贺平楚和苏南庄,他们面前摆着几张地图,周身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卷轴。 他们方才想必是在拿着这些地图和卷轴谈论,但此刻没有。 我看见苏南庄双手轻轻撑着桌面,慢慢向贺平楚倾身。而贺平楚没有躲闪,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我就那么看着他们在我眼前,双唇缓缓相触。
第30章 安慰 ===== 我躺在床上一宿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谁也没告诉,独自出了门。 我去了一趟来福客栈。 我本意是想找符遇,到那里后却发现只有符念在。他看见我就戏弄道:“哟,和凡人厮混够了?” 我面无表情,问他符遇在哪。 符念看了看我,渐渐收起笑容,有些正色起来:“回族里办事去了,这阵子估计回不来。”他凑近了些觑着我:“你怎么了?” 我没说话。他想了想:“难道是又碰见云隐了?他还找你麻烦?” 我摇摇头,说:“我就是有点事情想问问符遇姐姐,既然她不在,那我先告辞了。” 符念却说:“别急着走啊,你问我也可以。” 我再度摇头,继续往外走,他接着问:“不是云隐,那么是那个凡人?怎么,他惹你不高兴啦?” 我脚步一顿,半晌低声说:“没有。” 符念晃到我身前,低下头凑上来看我的脸色:“还说没有,一看就是受了情伤。” 我不想说话了,低头看着地板,突然鼻子一酸,接着泪珠就顺着鼻子滚了下来。 符念倒是吃惊了,抬起我下巴一看:“怎么还哭了?” 我抽抽鼻子擦擦眼睛,走到桌子边坐下。符念跟过来,坐在我旁边,不停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凡人欺负你?还是负了你?” 我拼命摇头,被他问得急了,带着哭腔脱口而出:“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没错,贺平楚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从前没有细想过,只觉得我喜欢他,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这就够了。可昨夜目睹他与苏南庄那样亲密,我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相隔那么远。 我从来只是一厢情愿,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我和他最亲密的一刻甚至是在他被下了药之后,更别说一个清醒时候的吻。 我哭得伤心极了,眼泪不停地留。符念有些无措,手忙脚乱找出一条手帕给我。 我捏着手帕还是哭,把自己缩成一团。符念有些无奈:“别哭了,把眼睛都哭肿了。” 他在一旁支着下巴叹气,想了想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兴许他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哽咽:“昨夜我看见他和别人接吻。” 符念“嘶”了一声:“那这的确是……” 他也不会安慰人,在一旁酝酿个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没事的没事的,别难过,往好处想,人妖殊途不得善终的嘛,及时止损未免不是福分。” 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你别烦我。” “喂,”符念有点不乐意了,“我在安慰你好不好,你怎么还嫌我烦?” 我不理他了,他还坐着不走。大概是观察了半天见我还难过,他突然说:“哎,别哭了,我教你一个小法术,很有意思的,想不想学?” 我抬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符念伸出右手在我跟前打了个响指,“啪”一声脆响,一个小火花突然嗞拉一下出现在他指尖。 小火花跳动着,劈里啪啦溅出火星,一会绿一会橙,发出漂亮的光。 我睁大眼睛,下意识把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 符念得意地笑起来,说:“看好了!” 他把手一甩,小火花被甩上了顶格,接着“嘭”一声炸开,竟是放了个小烟花。 我长大了嘴,符念“哈哈”笑起来,重新坐下,潇洒地一甩袖子:“来,我教你!” 我第一次学法术,试了两次都不行,第三次才终于成功。小火花在指尖绽开的那一瞬,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捏着那光芒左看右看,一直到它渐渐熄灭。 符念道:“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我点点头,又捏了一枚火花,静静看它燃烧。火花再度熄灭时我觉得想通了什么,便对符念说:“我想了想,觉得我不该哭。” 符念点点头,很是欣慰:“对了,这才多大点事,没必要为了一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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