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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想吃一顿红烧鸡怎么这么难? 等我快处理好了,符念终于不装木头了,再度开了口:“……他走了?” 他觑着我的脸色,又问:“你要去找他吗?” 我一刀斩下鸡头,刀刃砸在砧板上嘭一声响。 我说:“为什么要去找他?”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无比,大概是缘于醒来后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我轻咳一声,道:“他明知道恢复记忆之后我们没办法相互原谅,以后就是两不相见。他趁着我昏迷的时候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为的不就是这个。” 我瞥了符念一眼,他沉吟半晌,问:“那你现在,是全部想起来了?” 我说:“是,拜他所赐。” 符念一看就是没进过厨房的,我也不指望他能帮上忙,自己把鸡切好块,拎进厨房里凭记忆里的步骤做菜。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进来捣乱,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我说:“留下来吃顿饭吧。”他应了,开始准备碗筷。 我把鸡肉下锅,放入油盐,不甚熟练地翻炒。装入碟中后又再炒了几样小菜,做到后头已经筋疲力尽,呛了不少油烟,胳膊也酸。 在桌边坐下后,我先让符念试了那盘费尽周折做出来的红烧鸡,他吃了,说还不错。我也夹了一筷子,一放进嘴里就立刻吐了出来。太难吃了。 符念看着我,我沉默半晌,把那一碟东西拨到一边,说:“难吃,别吃了。” 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味道。 符念说:“其实真的挺好吃的,不骗你。” 我不理他,低头吃饭,他便也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饭菜都剩下很多。符念没吃多少,我更是。 吃完饭符念自觉地去收拾碗筷,我又躺去了床上。其实一直都很困,头很痛,很需要休息,可我已经失去了闭上眼睛的能力,只能睁着眼睛躺着。 没一会符念走进屋,放了一把不知从哪薅的野花在我枕边,在一旁坐下,说:“别难过了。” 见我没反应,他凑上前俯身看我,一张脸在我面前放大,说:“笑一个?你也说了,以后大不了两不相见,既然这样,早点放下是好事。你寿命千年万年,凡尘事不足挂齿。” 我勉强提起嘴角,说:“我倒是想忘记,架不住有人非要我记起,非要我记恨。” 符念说:“……这你还真不该怪他。你那散失的一魄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怎么能不放出来?长此以往,你必定会元气大伤的。让你恢复记忆是迫不得已,但也是为了你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为我好?他有想过我愿不愿意吗?有管过我答不答应吗?” 符念也皱起眉,说:“过往那些事发生了便是已成既定,还能一直装作没发生不成?贺平楚本就已经时日无多,哪怕他如你所愿不将你那一魄放出,你们继续和和美美地在一起,那待他逝去,你又待如何?如今局面已是善终!” “善终?”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符念,“谁的善终?他的?还是我的?” 符念依旧皱着眉,定定地看了我片刻,半晌才说:“你现在脑子太乱了,该休息一下。” 我重新躺下去,一滴泪滑落眼眶。我说:“他是觉得我这样记恨他,待他死了,我便不会再记挂他,他也不再亏欠我什么了,是不是?往后我还可以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爱上其他人,与他再无瓜葛,是不是?” 我冷笑一声:“他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这是他自以为给我的善终。” 符念一脸犹豫,张口又闭上,又再张口,几经周折,还是说了:“其实,我上次走时,贺平楚给我留了话。他说,这一世你们之间的账算不清,待下一世你若愿去寻他转世,他便还等你。” 我还是冷笑:“他说得好轻松,就好像转了一世,他还是同一个人。你记不记得我在京城对你说过,我从前在西南遇见过一个桂花精?她落得什么下场,你还记不记得?” “那你便把他忘了,再也不记起。”符念正色,“这一世,下一世,你便记着他与你再无瓜葛。” 我沉默半晌,只说:“我忘不了。” 我看着符念,说:“就算他死了,我也忘不了他。” 符念表情竟一时有些怔愣,脱口而出:“你若忘不了,那他做的那些就都是无用功了。” 我眼神一动:“他做了什么?” 符念立刻回过神,坐了回去,说:“没什么。” 我也坐起来,盯着他看:“你别瞒着我。他究竟做了什么?” 符念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说:“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冷声说:“也是为了我好?” 他回过头,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对。” 我低下头,把心中苦涩尽数咽下,再抬起头时已经挂上微笑:“你不告诉我,我就死给你看。” 符念脸色立刻变了,说:“你别冲动。” 我笑着说:“你知我不是在说玩笑话。” 符念道:“我说!我说。” 我静静等着他说话,他觑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日我与他一同去找地府客,地府客言之凿凿,说……说他可以肯定,设计害你、盗你九尾的另有其人……不是非喑。” 我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几乎是在转圜之间便已猜出贺平楚做了什么:“他对我隐瞒这件事,是为了让我觉得他也欠我,可与我欠他的相抵?” 符念沉默不语,算作默认。我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似嚎哭:“他为了让我继续恨着他,连这件事情都要一人背下?他当他是谁,舍我渡人的观世音吗?!” 符念快步走上前来,掰开了我紧扣着床沿的手,颤抖着将我的手抬起,说:“你的指甲断了。” 我低头,一手模糊的血肉。 我轻声说:“带我去见他。”
第68章 命悬 ===== “我不知道他在哪。”符念说。 我看着他:“你不要骗我。” 他说:“我真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声,这的确是贺平楚行事的风格。我立即起身,说:“那我便去寻地府客,他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知道贺平楚在哪。” 说着,我便往屋外走去。符念眉头紧皱,于身后跟着我,说:“我以为你会更好奇是谁拿走了你的尾巴。” 我说:“这件事稍后再做打算,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贺平楚。” 说着,我声音已然带上哭腔:“他现在是不是就躲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等死?他凭什么骗我、欺我,凭什么擅自做这些,凭什么能这么对我!” 符念不再言语,用上了缩地千里之术,很快就将我带到了地府门前。 黄泉路依旧点着昏黄的微灯,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小鬼飘来飘去地忙碌。我们径直走到了奈何桥头的古树下,还未行完礼,便已闻铁链轻响,抬起头时已见地府客落至眼前。 地府客仍带着惨白面具,不见神情,只闻水流般平缓的声音。他唤了一声:“谈竹。” 我一愣,片刻后才明白过来,他唤的是“涂山谈竹”。看来他不仅与非喑曾经相识,也早就认得我。可初次会面时,他为何表现得像是与我毫不相识? 地府客对我们二人道:“非喑兄的事情,二位先不要急。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派阴曹小鬼到人间去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现在,”他看向我,“谈竹,有些事情,我如今可先与你明了,但只能长话短说,烦请见谅。” 我点头:“大人请讲。”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缓缓道来:“百年前,我曾在天庭中任神职。我本是王母仙草园中朝露所化,得了王母庇护,在天庭中顺风顺水,阿谀奉承听了不少,长此以往便心生烦闷,不愿与旁人往来。而非喑兄是为数不多的凡人成仙,在天庭中受了不少排挤,我却在与他的往来中了解了他的为人,独愿与他交好。 “后来他在人间游历时与你相识,我也目睹过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你们二人相继出事后,有人告发他是幕后主使,但我笃定他不会害你,为此在三清殿前为他伸冤,祈求重审此案,查清真相。” 我听得仔细,轻声问:“后来呢?” 地府客道:“后来,他们说此案人证物证俱在,让我不要自欺欺人。我一时冲动,在大殿上口出狂言,惹怒了玉皇大帝,被责令除去神职,闭门思过。待我紧闭解除时,便闻非喑兄已被判有罪,流放人间,你也不知所踪。后来,我自毁仙骨,来到地府任职。 “到了地府后,我查到了你的去向,也已知晓你神魂未陨,只是失去记忆,终有苏醒之时,便放心了许多。百年来我一直试图查清当初真相,但苦于头绪全无,只能不了了之,是以你初次来寻我时,我因无力相助,也为避免节外生枝,便选择了对你隐瞒这件事。 “如今想来,我也是后悔万分。我当初只想着你已经失去记忆,若是贸然对你提起往事,却又毫无解决之法,只会徒增烦恼,却完全没有想到你们这一世竟又走到了一起。直到你后来再次失忆,符念来找我帮忙,我这才知道了事情原委。想来,若是我早点将往事说清,你们之间也不会有如此波折,在下愧痛万分。” 我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大人也不必自责,世事毕竟难料。如今往事也不急于追究,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贺平楚。”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瘦小的漆黑身影提着小灯自远处跑来,跌跌撞撞地在地府客面前站定,七嘴八舌地叫着:“大人大人!我们找到了!在萤眠镇的一个破庙里!” 我忙问:“萤眠镇在何处?” 地府客对两个小鬼道:“你们带他们二人去寻,务必在太阳落山前把人带回来。” 两个小鬼连连道好,我忙对地府客作揖:“多谢大人!” 说完,也来不及等地府客回礼,跟上两个小鬼拔腿就跑。 出了地府后走出一段距离,符念嫌两个小鬼腿短跑不快,直接让我一手抓着一个,用法术迅速到了萤眠镇附近。我一边跟着小鬼走,一边下意识想,这地方离我们安身的那座山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应当是贺平楚拖着病躯竭力走出的最远的距离。我真不知该如何说他了。 没过多久,眼前便出现一个破庙。两扇木门已经不见,风在其间呜呜地吹着,顶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我急忙跨了进去,抬首便见眼前一座高大神像。只是神像彩漆已经斑驳,其上也落满了灰尘,辨不出是什么。 我喊了一声:“贺平楚!” 无人回应我,倒是两个小鬼拉着我往里面走:“这里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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