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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操控方向盘,拿出终于开机的手机,放在导航仪屏幕上。 手机屏幕亮起,大量的新闻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纪敛则关注着路况,没留意新闻内容,随手点了一个进去。 新闻报道的网页展开,里面的视频自动播放,记者的声音慷慨激昂,配合着实时转播画面,痛斥塞壬小队多么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纪敛则眼珠子不由自主转了转,视线移向手机播放的视频,大量冲击性的画面映入眼帘,让心脏猛地停滞了一瞬。 药物的影响下,大脑和精神都是麻木的,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直视那些过于血腥的画面,潜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要快点找到江冶,快点找到塞壬小队所有人。 盯住前方空旷的道路,纪敛则的瞳仁变得又深又黑,再度将油门一踩到底,轿车疾速飚向了道路尽头。 - 花了最快的时间,纪敛则赶到世纪广场附近。 偌大的广场化为一片骇人的火海,连大雪都成了火光的点缀,落下后被吞噬殆尽。 四周全线封锁,几十台消防车停在火场边缘,上百名消防员来回跑动,努力搭建救援灭火通道。 最外围还停了许多辆警车,车顶喇叭广播着“奉都市全城戒严”的通知,附近更是时不时有士兵出没,看起来像在抓捕和搜查什么人。 纪敛则快速翻阅实时新闻,没发现塞壬小队和江冶被捕的消息,那么很可能就是逃了。 如果活捉周秋霖的计划失败,那陷入绝境的江冶会逃去哪? 空白的大脑倏然闪过一个地址,纪敛则最后看了眼被火光吞没的广场,冰凉的指尖握住方向盘,掉头往另一个地方赶去。 - 旧城区和世纪广场有着不短的距离,这边暂时还不属于士兵的搜查范围之内,大雪隐隐有了暴雪之势,路上看不见几个行人。 把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纪敛则快步走向斜对面的榆林公馆。 绕过几条复杂的街道,来到公馆那扇隐蔽的侧门附近。 影影绰绰的枯枝败叶堆里,被寒雪覆盖的小门槛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心脏仿佛被人大力掐住,纪敛则呼吸都停顿了两秒,加快步伐跑过去,拂开掩埋的残雪落叶,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江冶。 江冶背靠湿冷的墙边,脑袋无力的向下垂,防弹衣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数不清的弹孔在汩汩冒血。 后颈的腺体亦是受损严重,衣服被暗红血色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伤痕交错的双手虚浮地握着枪,鲜血不停从指尖滴落,洇湿了地上一片清雪。 “江冶……” 纪敛则开口,嗓子被什么划破了似的,嘶哑沉冽,还带着三分呼吸不畅的哽咽。 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听到动静,江冶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脸上被鲜血与脏污覆盖,眉宇间充斥着深深的阴郁和疲态,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神消失,变为一抹浑噩的恍惚。 纪敛则蹲在他身边,心口跟着一起流血:“我来了……我来找你。” 江冶注视着面前人,目光仿佛化为了实质,又沉又重,说话语气也带着浓重的倦怠和血腥气。 “骗子。” “没有,我没有骗你!” 纪敛则握住他受伤的手,却又不敢用力,鼻根泛起无可救药的酸意。 “我被纪璋下了药,没能赶过来,对不起……对不起。”纪敛则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昨晚猜到周秋霖有大动作,想告诉你,可是那通电话没拨出去,我没有骗你,也不会背叛你,你信我。” 江冶艰难的扯动唇角,又把目光垂了下去,好像提不起半点劲,半晌才开口 “我信你……可是十二,你来晚了。” 对方轻而易举的信任,和这句难掩自嘲的话,让纪敛则脑子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眼眶通红,奋力去敲那扇通往地下赌场的门。 江冶却说:“别敲了,里面没人,赌场早空了。” 纪敛则不听,门敲不开他就撬锁,锁也撬不开,又用拿枪对准了上锁的位置,轰开了眼前紧闭的侧门。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抬起江冶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尽量避开伤势严重的部位,一点点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你先在赌场休息,我去找穆意风他们,带人来给你治伤。”纪敛则说,“我想办法救你们离开,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全部重力倚在他身上,江冶问道:“救我们,不管你爸了吗?” 话音刚落,一记高昂的军哨吹响,脚步声骤然逼近。 几千名士兵天罗地网一般鱼贯而出,瞬间合围了榆林公馆,堵死他们所有退路。 军队阵型后方,杨平威与纪璋一同出现,冲着这边喊话。 “叛党江冶!你已被我军全面包围,立即放下武器主动投降,胆敢有半点反抗,我军将采取强制措施,当场对你执行枪决!” 纪敛则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望着眼前插翅难飞的场景,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们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的? 然而现实给不了太多思考时间,他扶住江冶想往地下赌场里逃。 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江冶突然掐住纪敛则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枪口抵住他太阳穴,做出挟持的姿势。 “纪敛则,做我的替死鬼怎么样?” 鲜血从握枪的手腕滴落,滴到了纪敛则颈脖,顺着往下流进锁骨。 他反应很快,立刻低声说:“用我的命威胁纪璋,让他准备直升机送你离开,纪璋会妥协的。” 恰巧纪璋也在对面喊话:“江冶!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别伤害小则!” 江冶却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话,胸膛微微起伏一下,扬声说:“你们敢过来一步,我先杀了我手上这个叛徒!纪璋,做好给你儿子收尸的准备!” 听见这话,纪敛则心脏控制不住的向下坠,旋即撕裂一般疼起来。 子弹并未上膛,江冶根本没打算杀他,这番举动,是在保他和纪家。 分明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分明能用他换取最后一线生机,对方却选择拿假意要挟的戏码,让他和这场“叛乱”撇开干系。 两方僵持的数秒间,一颗远程狙击弹破空而来,纪敛则剧烈挣扎起来,想用身体给江冶挡枪。 杂糅了血腥气的焚乌香信息素,猝不及防爆发,禁锢住纪敛则整个人,将他远远甩向了对面。 “活下去……” 江冶唇缝微启,纪敛则只来得及听见这三个字,便看见他胸口中弹,士兵趁机缩小包围圈,无数个气势汹汹的人影和枪口,全部涌向了他一人。 纪敛则重重摔落在地,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雪,毫不犹豫掏出江冶送自己的那把枪,举起双臂瞄准包围圈的士兵。 纪璋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枪口,颤声说:“别开枪……小则,不能开枪啊!” 不用纪璋阻止,哪怕纪敛则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叩动那块小小的扳机。 江冶能释放出所有的信息素,全部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腺体打了封闭剂,纪敛则拼死抵抗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焚乌香,可也撼动不了分毫。 开枪、开枪……摁下去,救他,救他啊! 血沫从唇缝和眼睛里溢出,纪敛则脸色惨白,全身冷汗直涌,眼球上爬满了细小的红血丝,痛到每个毛孔都在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江冶的信息素会让人这么痛苦,让人万劫不复。 纪璋流出眼泪,哭着求他:“求你了小则,放手吧,别救他了,别救了……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周秋霖就坐在不远处的车上,全程观望这一切,但凡纪敛则敢开出一枪,必定会落到和江冶一样的下场。 纪敛则耳边一片朦胧,听不清半个字,拼尽全力举着枪,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锁住对面的方向。 他不肯放弃,不愿意放手,可是越来越多的枪声响起,江冶陷入了重重黑影的围困,他找不到他了。 雪虐风饕,北风凄厉的嘶嚎着,冲碎了每一寸遍体鳞伤的血肉。 白色冰霜挂在纪敛则眼睫上,被体温融化,融成了鲜红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身体与精神超出承受极限,他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双重影响下,失去意识,昏在了纪璋怀里。 1月12日,奉都市大雪。 塞壬小队发动叛乱,残害公民动摇国本,在联盟的重兵围剿下全军覆没。 队长江冶以叛乱罪论处,当场击毙。
第119章 八年 纪敛则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卧室床上,身体传来一阵阵的不适感。 视网膜血管破裂出血,留下了暂时性后遗症,看什么都是朦胧不清,带着模模糊糊的黑红色,腺体疼痛难忍,手脚依旧虚浮无力。 左手腕被拷在床头,限制了行动。 手铐是密码锁,无法用铁丝撬开,纪敛则撑着身体爬起来,用力去拽床头的手铐,试图用扭断手腕的方式挣脱禁锢。 房门打开,纪璋断了碗鸡汤进来,见此情形赶紧走过来阻止他。 “小则你干什么?!别这样,医生说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必须好好休息,不要再乱动了!” 纪敛则充耳不闻,一把推开纪璋,碗里的鸡汤洒了一地。 他固执地去扭自己手腕,嘴中喃喃自语:“我要去找江冶,找塞壬小队,我要救他们,救他们……” “江冶已经死了!”纪璋拽住纪敛则肩膀,满脸痛心,“他死了!你救不了他了!” “我不信。”纪敛则语气森寒,眼神近乎偏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他就没死,我一定要去找他。” 看着一意孤行的儿子,纪璋再也无法冷静,将手机里的新闻摆在他眼前,双手扳住纪敛则肩膀。 “你看好,也听好了,冯立带着三十三军团投降,已经被周秋霖下令处死;江冶用一千士兵和塞壬小队,歼灭了第七军团,还杀了两百多个公民。做了这么多事,你觉得他们还能有活路吗?!世纪广场起了大火,塞壬小队所有人尸骨无存,杨平威安排了五千人的军队围剿江冶,他没有再活着的可能!” 一番锥心刺骨的话,让纪敛则怔忪须臾,陡然间情绪失控,单手掐住纪璋脖子,本就毛细血管破裂的双眼更加猩红。 “是你!是你和周秋霖!是你们害了江冶,害死了塞壬小队!你早就知道有问题,却偏偏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提醒他们,不让我归队,你为什么要帮周秋霖!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吼声像鼓点一样,重到让人耳膜发痛,纪敛则仿佛掉进了滚烫的沸水中,每一根理智的神经都被烧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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