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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今天……”易中元状似随意地问。 “他工作室临时有事,走不开,托我向易先生致歉。”禾秀语气平淡。 “哦,那真是遗憾。不过禾先生能来也是一样。” 易中元脸上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引着禾秀到一张黄花梨木的茶桌前坐下 “王教授正在楼上书房赏画,稍后就下来。我们先喝茶。尝尝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带来的正岩肉桂。” 穿旗袍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端上茶具,开始表演茶道。 动作优雅流畅,茶香随着热水注入而弥漫开来。 其余几人也纷纷落座,话题围绕着茶、画、以及最近的艺术展览展开,谈吐文雅,引经据典,气氛一派和谐。 禾秀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并不多言。 他看似在倾听,实则灵觉已如水银泻地,无声地蔓延开去,感知着这幢小楼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的感知中,二楼和三楼,笼罩着一层粘稠而晦暗的能量场,尤其是三楼某个房间,气息格外阴郁凝滞,隐隐有令人不适的低语和哭泣的残响。 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真正“共修”或进行其他隐秘活动的场所。 而眼前这些看似风雅的“同道中人”,他们的精神气场或多或少都与楼上那股能量场有勾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眉心郁结着一团灰气,显示其精神压力极大,心神不宁。 另一个穿着讲究的女士,眼底深处则有一种异样的亢奋。 这里的一切,都包裹在精致高雅的外壳之下,内里却已开始腐烂。 “禾先生觉得这茶如何?”易中元笑着问,打断了禾秀的探查。 “香气尚可,水略浊。”禾秀放下茶杯,直言不讳。 易中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一笑:“禾先生是行家!这水是特意取的虎跑泉,看来还是欠了些火候。下次定要用更好的水。”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长衫、头发花白、面色红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老者,缓缓走下楼梯。 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目光清澈,仿佛一位饱学宿儒。 客厅里所有人,包括易中元,都立刻站了起来,态度恭敬。 “王教授。” “老师。” 王潜渊,来了。
第297章 王潜渊 王潜渊步履从容地走到茶桌前,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禾秀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眼中的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包容与慈和。 若非禾秀灵觉敏锐,能感知到他平静表象下那股刻意收敛的精神波动,几乎也要被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所惑。 “这位就是中元提过的禾秀先生吧?果然气度不凡。” 王潜渊的声音不高,令人不自觉地想凝神倾听的磁性,他微微颔首。 “老朽王潜渊,在此与几位朋友小聚,图个清静,禾先生不必拘礼,请坐。” “王教授。” 禾秀也略一点头,依言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平静无波,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流露出对这位“老师”的敬慕或热切。 王潜渊在主位坐下,将手中画轴轻轻放在桌上,并未立刻展开。 “方才在楼上,品读一幅旧友所赠的明人仿古山水,笔意萧散,颇有倪云林遗风,一时忘神,让诸位久等了。” 他说话不急不缓,仿佛真的是沉浸艺术而忘了时间,随即目光转向禾秀,自然地开启话题: “听中元说,禾先生对传统文化颇有心得,不知对山水画一道,可有涉猎?” “略懂皮毛,看个热闹。” 禾秀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卷画轴。 卷起的画纸边缘,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阴秽之气,这画,恐怕不只是“赏玩”那么简单。 “禾先生过谦了。” 王潜渊微微一笑,亲手为禾秀续上半杯茶,“艺术之道,本在怡情养性,陶冶心魂。看热闹也好,看门道也罢,能得片刻心静,便是功德。 尤其在这浮躁年代,人心惶惶,能觅得一处澄心之所,与二三知己赏画品茗,便是难得的清福了。” 他话语间,自然而然地再次强调了“澄心”二字,仿佛在无形中强化此地的特殊定位。 旁边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感慨: “王教授说的是。自从有幸跟随老师学习,参加‘澄心雅集’,我这颗总是静不下来的心,才算是慢慢找到了安放处。 以前在商场上争名逐利,看似风光,内里却空虚得很。” 他说话时,眉心那团灰气微微波动,眼神里流露出依赖与迷茫的复杂情绪。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在这里,不用戴着面具,不用想那些烦人的生意经,就是纯粹地感受美,感受内心的平静。王老师常说的‘向内观照’,我现在才有点体会。” 易中元在一旁含笑听着,适时补充: “禾先生或许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朋友,都是被王教授的学识和人品所吸引,自发聚在一起的。 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互相分享,互相提点,在追求精神提升的道路上结个伴。”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禾秀,观察着他的反应。 王潜渊摆摆手,态度谦和:“是诸位朋友不嫌弃老朽迂腐,愿意一起探讨罢了。学问也好,修行也罢,终究是个人脚下路,旁人最多点一盏灯,照一程而已。” 他话锋一转,重新落回禾秀身上,“禾先生从香港来,见多识广。不知对如今世道人心,有何见解?我观禾先生眉目清正,气息沉稳,不似寻常浮躁之辈。” 禾秀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仿佛在思考。 问了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 “王教授这幢小楼,风水不错,闹中取静。只是不知道,三楼上那间朝北的屋子,平时可有人住?” 他这话问得突然,声音也不大,却让茶桌前轻松的氛围为之一凝。 易中元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对中年夫妇和另外两位访客也露出了些许茫然和疑惑,显然不明白禾秀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王潜渊脸上的温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嗒”一声轻响。 “禾先生好眼力。” 王潜渊缓缓开口,“那间屋子,早年是舍妹的闺房。舍妹命薄,去得早,那屋子便一直空着,留个念想。偶尔打扫,也不让人久留。怎么,禾先生对那屋子……有所感应?” 他问得轻描淡写,却将问题抛了回来,同时点明那是“伤心地”,暗示任何异常都可能是情感残留。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里气息格外沉静,与楼下不同。” 禾秀淡淡道,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他清楚,王潜渊在撒谎。 那房间里的阴郁凝滞,绝非简单的“念想”那是长期进行某种阴损仪式,聚集强烈负面情绪才能产生的能量淤积。 这位“王教授”,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 “禾先生果然敏锐。” 王潜渊深深看了禾秀一眼,“看来,禾先生不仅仅是对传统文化‘略懂皮毛’啊。这感知力,非常人所有。” “一点微末的敏感罢了,上不得台面。” 禾秀垂下眼帘,吹了吹茶沫。刚才那一问,既是试探,也是敲打。 短暂的静默后,王潜渊朗声一笑,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看来今天真是来了位妙人。中元,去把我珍藏的那罐‘不知春’取来,与禾先生共品。禾先生,我们边喝茶,边赏画,如何?” 他重新拿起那卷画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恭敬不如从命。”禾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卷看似风雅,实则内藏龌龊的画轴上。 易中元应声起身去取茶叶,转身时,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疑虑。 他原本以为这个禾秀只是个依附陈知寒的普通人,现在看来,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不过,在老师面前,再怎么样,也翻不出浪花。
第298章 诡画 易中元取来一个素白瓷罐,小心翼翼拨开蜡封,一股比之前更为清幽冷冽的茶香飘散出来。 王潜渊亲自执壶,为禾秀重新沏了一杯。茶汤色泽更浅,近乎琥珀金,香气却更加绵长幽远,名曰“不知春”,确有其妙。 “禾先生,请。” 王潜渊将茶盏轻轻推至禾秀面前,然后,才缓缓展开那卷一直置于桌面的画轴。 画纸泛着陈旧的米黄色,随着画轴展开,一幅水墨山水呈现眼前。 笔法疏淡,山石用披麻皴,林木萧疏,远山如黛,近水无波,意境确有空寂荒寒之感,题跋印章也似模似样,乍看之下,确是一幅颇有古意的作品。 “此画仿倪云林笔意,重在逸气,不求形似。” 王潜渊指着画面,侃侃而谈,“看这留白,虚空处皆成妙境;这用墨,干湿浓淡,全是心境映照。收藏此画,不为增值,只为时常观之,能洗心涤虑,暂忘尘嚣。” 在场几人纷纷凑近观赏,发出低声赞叹。 “果然有出尘之致。” “每次看老师的藏品,都觉得心胸开阔不少。” “这意境,绝非俗手能为。” 易中元也在一旁微笑颔首,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禾秀,观察他的反应。 禾秀的目光落在画上,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欣赏笔法意境。 他的视线穿透了纸张和墨色,直接“看”到了附着在画面深处,那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阴冷、怨毒,带着强烈的迷惑与吸摄之力。 仿佛一个微型的旋涡,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观画者的心神,放大他们内心的空虚、焦虑和欲望。 同时注入一种对“超脱”、“净化”、“更高智慧”的虚假渴求,而这渴求的指向,自然是展示此画之人——王潜渊。 这并非古画自带的气息,而是后来人为施加的邪术,类似一种精神印记放大器。 “画是不错,”禾秀忽然开口,所有人的低语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王潜渊,目光平静得有些锐利,“只是这画芯深处,藏了点不该有的东西,坏了这份‘逸气’,也污了观画人的眼和心。王教授每日与此画相对,竟无所感吗?”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那对中年夫妇和另外两位访客面露错愕,不解其意。 易中元脸色微变。 王潜渊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淡了下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凌厉,但随即化为探究。 “禾先生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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