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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我先跳,你紧跟着我,我在下面接你。”禾秀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极柔,“眼睛闭上也行,别怕。” “好。” 禾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水花没起多大,只闷响一声。下一秒,禾秀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 陈知寒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也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他身子一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经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他往上一带。 “别慌,呼吸。”禾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水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 陈知寒睁开眼,整个人被禾秀护在怀里,背对着湍急的水流。 禾秀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在水里划着,顺着水流往南下漂。 河水太急,身子不断被浪头推着撞向礁石。禾秀总是先一步用背挡住,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松手。 “你别……”陈知寒刚开口,一口冷水灌进嘴里。 “别说话。”禾秀低头,额头抵着他的 “抱紧我就行。” 陈知寒不再吭声,双臂死死环住禾秀的腰,脸埋在他肩头。 水流哗哗从耳边掠过,冰冷刺骨,可怀里的人,却暖得让人安心。 河水一路奔涌,带着两人往深海方向漂。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禾秀忽然压低声音:“快到了,前面就是对岸。我带你往浅滩靠,上岸之后,先躲进林子里,等天亮透了再动。” 陈知寒“嗯”了一声,抱得更紧。 禾秀借着浪头发力,一点点往岸边靠。 水流渐渐缓了些,水底能摸到沙石。 他脚一沾地,立刻半蹲起身,稳稳把陈知寒抱上岸。 两人一上岸,便瘫坐在湿软的沙滩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人发抖。陈知寒嘴唇发紫,不住打颤。 禾秀立刻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尚且带着一点体温的身子裹住他,手掌在他背上反复摩擦取暖。 “冷坏了吧?”他声音带着喘,却依旧温柔,“先缓一缓,太阳一出来就暖和了。” 陈知寒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禾秀的后背。 刚才在水里,他好几次撞上礁石,那里一定又添了新伤。 禾秀看穿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一点小事,不疼。” 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天边渐渐亮了,晨曦破开云层,洒在海面上,一片金红。 对岸的山林已经被甩在身后。 他们,终于过来了。 禾秀望着眼前陌生的海岸,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一片柔和。 “知寒阿哥,我们到了。” 陈知寒抬起头,迎着晨光,看向禾秀。 眼前这个人发丝滴水,衣衫湿透,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让人心安。 他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嗯。我们到了。”
第95章 极小的客栈 天彻底亮开时,海风吹得人浑身发僵。 两人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禾秀把陈知寒往更密的草丛里带了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拧干水,披在陈知寒肩上。 “先披着,挡风。”他声音压得低,指尖擦过陈知寒冻得发白的脸颊,“等太阳再高一点,咱们再动。” 陈知寒拉住他,把衣服又往他身上拢了拢:“一起。” 禾秀没再推,挨着他坐下,两人挤在一件外衣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阳光一点点爬上海岸,把海面照得发亮,也把两人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已经是香港地界。 陌生的风,陌生的海,陌生的草木气息,连远处传来的人声都带着听不懂的腔调。 他们真的出来了,真的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怕吗?”禾秀忽然低声问。 陈知寒转头看他,晨光落在禾秀侧脸,轮廓干净又坚定。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你在,不怕。” 禾秀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我们安全了。” 等到日上三竿,对岸的巡逻队换了一波,彻底走远,两人才敢起身。 禾秀带着陈知寒沿着海岸线往偏僻处走,避开大路,专挑田埂、小路钻。 沿途偶尔能看见几间矮屋,墙上刷着繁体字,门口挂着看不懂的招牌,偶尔有当地人路过,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却也没多问。 越往深处走,房屋越密,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镇子。 石板路,矮楼房,街边摆着小摊,有卖早点的,有卖杂货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陈知寒看得有些发怔。 这和他从前待过的兵团、村寨,完全是两个世界。 禾秀一直紧紧牵着他,怕他走丢,也怕他被人挤着。 他眼神警惕,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穿制服的人,才稍稍松口气。 “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换身干净衣服。”禾秀低声说,“金子我带了,省着点用,够撑一阵子。” 陈知寒点点头,乖乖跟着他。 两人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极小的客栈,门面破旧,却足够隐蔽。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说话带着口音,看他们一身狼狈,也没多问,收了银饰,给了一间最靠里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却干净、挡风,还能锁门。 门一关上,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陈知寒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路的惊、怕、累,全都吐了出去。 禾秀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全了,知寒阿哥。” 陈知寒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嗯。” 简单收拾了一下,禾秀出门买了两套粗布衣裳,还有馒头、热水。 两人换上干衣服,终于有了点人样。陈知寒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又看看身边的禾秀,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还在深山里被追兵赶得没命跑,现在却安安稳稳站在异乡的小屋里。 “吃点东西。”禾秀把热馒头递到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吃完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再想以后的事。” 陈知寒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顿安安稳稳的饭。 禾秀一直看着他吃,自己吃得很慢,把热乎的都往他面前推。陈知寒把半个馒头塞给他:“一起吃。” 禾秀笑了笑,乖乖收下。 吃饱喝足,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一路,两人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陈知寒躺在床上,禾秀躺在他身边,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禾秀。”陈知寒轻声喊。 “以后……我们就在这儿生活了?” 禾秀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嗯。就在这儿,没人找得到我们,没人能为难我们。” 陈知寒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好。” 禾秀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睡吧。” 陈知寒“嗯”了一声,很快就沉沉睡去。 傍晚,陈知寒醒过来时,禾秀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夕阳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他侧脸,安静又柔和。 “怎么不睡?”陈知寒轻声问。 禾秀回头,立刻笑了:“醒了?我不困,看着你睡。” 他伸手摸了摸陈知寒的额头,确认没受凉,才放心,“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陈知寒拉住他:“不饿,陪我坐一会儿。” 禾秀依言坐下,握住他的手。 “知寒阿哥,”禾秀忽然开口,眼神认真,“等咱们稳定下来,我去找活干。我会医术,能给人看病,也能做别的,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陈知寒看着他,心里一暖,轻轻摇头:“我也可以做事,我们一起。” 禾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得很好看:“好,一起。”
第96章 这样真好 傍晚的港街浸在暖黄的灯火里,客栈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街边鱼蛋摊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过来,和陈知寒鼻尖沾着的淡淡皂角味缠在一起。 禾秀牵着陈知寒的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避开来往的黄包车和穿拖鞋的本地阿婆。 他特意选了偏僻的小巷,避开穿制服的巡查,指尖却始终扣着陈知寒的指缝,生怕一松手,这人就融进陌生的人海里。 “想吃吗?”禾秀低头,看见陈知寒盯着街角的糖画摊,目光黏在那只糖做的兔子上,轻声问。 陈知寒愣了愣,连忙摇头:“不用,咱们还有干粮。” 禾秀没应声,松开手快步跑过去,用带着乡音的粤语跟摊主说了几句,递过一枚硬币,捏着那只糖兔子回来时,额角沾了点细灰。 他伸手替陈知寒擦掉,把糖兔子递到他唇边:“尝尝,甜的。” 陈知寒咬了一小口,糖丝粘在牙上,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他看着禾秀含笑的眼睛,忽然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糖霜,轻轻抹在禾秀的嘴唇。 禾秀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含住陈知寒的指尖,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腹。 陈知寒的指尖瞬间发烫,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禾秀舔掉唇角的糖霜,笑得眉眼弯弯:“知寒阿哥,你也甜。” 两人挤在小巷的阴影里,一个唇角沾着糖渍,一个耳尖泛红,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 他们落脚的客栈在巷子深处,叫“安记”,老板是个独居的陈婆婆,待人不算热络,却极细心。 见他们一身湿透,特意给了他们一块晒干的粗布毯子,还送了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 禾秀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用带来的草药,给陈知寒揉了揉在水里撞出淤青的腰,又把自己湿透的衣衫拆了,拧干,垫在床板上,怕陈知寒着凉。 陈知寒坐在床边,看着禾秀蹲在地上,用帕子仔细擦着沾了泥的布鞋,发丝垂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伸手,轻轻拨开禾秀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禾秀抬头,看向陈知寒,眼底亮得像藏着星光:“知寒阿哥,怎么了?” “没什么。”陈知寒收回手,假装整理衣角,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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