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须臾片刻,二人便停在了城北一处偏僻的民宅门口。 宅子不大,不像谢易家还有宽敞的院子和饲养牲口的馬廄。一推开门便是一间小小的厅堂,厅堂的左手边是卧房,右手边是灶房。至于茅房,则是在屋子外边又另外搭了一间棚子。这样简陋的布局仅仅适合神算子这样上无老下无小的单身汉,多住一个人都觉着挤得慌。 这是神算子第一次带人来自己的新居,同时也是谢易第一次来神算子的住处。不过眼下情况特殊,神算子既没有招待客人的心情,谢易也没有做客的想法。一进门,他便在观察。 根据神算子所言,最近几日他夜夜都能梦到那女鬼,既如此对方理应就躲在神算子家的某处角落。只是这地方实在太小,再加上神算子此人也不大会收拾,这就导致了本就不大的房子变得愈发逼仄。 一时间,谢易还真就无法靠肉眼寻到对方的下落。 闭上眼用灵识感应了一番。终于,在距离屋宅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他感应到了一丝鬼炁。 出乎谢易的预料,这道鬼炁的存在并不浓郁。 可对方无惧桃木柳枝,无惧黑狗血和大公鸡,照理来说应当是个煞气十足的厉害鬼物,可从他目前感应到的情况来看,别说作恶了,一阵风刮过都能把她给吹散喽。 可即便魂体都弱成这样了,她却仍然锲而不舍地徘徊在神算子家附近,这倒是让谢易有些看不懂了。 怀揣着疑惑,谢易径直朝着那棵大树走去。神算子见状连忙跟上。 见谢易仰头望着眼前的大树,神算子不解询问:“阿易,你在看什么?” “一个小娘子。应当就是你说的那位。” 谢易说着顿了顿,扭过头问:“你想看吗?” 见神算子脸色刷白把头摇成拨浪鼓,谢易也没强求。 不看也好。神算子先前生魂出窍过一回,三魂七魄本就不稳。如今又在梦中被鬼物缠上,加重了他体内的阴气。若是因为见鬼再被吓一吓,阳火变弱,就等同于告诉其他路过的孤魂野鬼“我很好欺负”。 届时,可就不只是白日见鬼那么简单了。 想着,谢易对树上的女鬼道:“敢问娘子是吉祥镇黄树村村长之女阿娟吗?” 闻声,女鬼幽幽回过头,漆黑空洞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谢易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对方的魂体中确实出现了疑似受损的痕迹,便抬手打入了一道灵炁,将她魂体上的那道裂缝重新修补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女娘黑黢黢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面容也终于不再是方才那副意识游离又阴惨惨的模样。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怔愣着看向树下一大一小的两个活人,随后像是突然回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就见她一脸焦急地冲着树下二人辩解—— “我不是黄树村村长的女儿!更不叫什么阿娟,你们都被那帮人给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没想到女鬼恢复意识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谢易不由一怔。 见到谢易满是震惊的神情,神算子忍不住好奇,附耳询问:“怎么了?她到底说什么了?” 就见谢易神色复杂:“她方才说她不是黄树村村长的女儿, 还说我们都被那帮人给骗了。” 神算子:“???!!!” “啊?” 作为直接主持超度法事的法师,神算子此刻是无比懵逼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还能出现死者身份有异的情况。 若她不是村长的女儿阿娟, 那她又是谁? 这个问题也是谢易想问的。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跟着神算子叔叔?” 就见女鬼幽幽地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浓郁的忧伤,“我本姓傅,小字幺娘,本是北地灵州人士。” “七岁那年,家乡大旱,为了活命父母带着我一路南迁。没曾想沿途不幸遭遇盗匪,爹娘为了保护我便将我藏在树洞里。” “就这样在树洞里待了整整两日,直到第三人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 我这才得知爹娘的死讯。” “一夜之间成了孤女,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但我没有任何选择,为了给爹娘安葬,身无长物的我只得插标卖首。” “只可惜发现我的好心人只是一个樵夫,他没有钱买下我。我只能带着爹娘的尸首去街上卖身。” “在那里,我遇见了穆阿大。他将我买下,自那之后我便成了穆家的童养媳阿娟。” “虽然, 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这些年也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阿娟看待过。” 谢易不知道这个穆阿大是谁, 但神算子知道,对方正是黄树村村长。 得知这个叫做幺娘的女鬼原来不是村长的亲闺女而是他家的童养媳,神算子顿时惊呆了。 死的明明是童养媳却谎称是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对他说女儿得了疯病是意外落水而死。又以未嫁意外身故之名为由请他来做法事安抚亡魂……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所亏欠的心虚之举啊。 想到先前村长一家对他的殷勤态度,神算子突然细思极恐惊出了一身冷汗。 谢易也同样察觉出了不对劲,又追问道:“既如此,那你为何会以穆家女儿的身份下葬?那穆阿大又为何请人来给你做法事超度?难不成,你的死与他们有关?” 话音落下便见幺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身的鬼炁瞬间暴涨。此时,看不见也听不见幺娘说话的神算子只觉得周遭突然刮起了一阵呼呼的阴风,凉意刺骨,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见状,谢易了然眨了眨眼。 这般态度,就算对方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了。 抬手往幺娘的魂体里注入了一丝灵炁,这才让她将将陷入暴走的神智再一次恢复清明。 “抱歉,方才失态了。” 或许是觉着不好意思,幺娘面露赧然,但很快,那抹赧然又被一股浓烈的恨意所取代。 “正如小高人所言,我的死确实与穆家人存在着一定关系,但真正害死我的人却并不是他们。” 说着,她抬眸望向远处。就见大树的周围泛起了一阵迷雾,待到迷雾褪去,黑暗变成了一片光明。 两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乡间的田埂上,原本矗立在眼前的那棵歪脖子大树已然不见了踪影。 神算子一眼便认出这里正是他先前来过的黄树村,正为此纳罕的时候却见远处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艰难地提着木桶一步一挪地朝着农田对面的一户农家小院走去。 “那是村长的家!我当时就是在那院子里做的法事!” “走,咱们过去看看。” 谢易正欲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环境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们两个站在了穆家的小院外,只见身材瘦小的幺娘脚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前炒菜,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娃正骑着竹马玩闹。 没过一会儿,小男娃突然朝着灶台的方向跑了过来,朝着幺娘脚下的凳子狠狠一撞。 凳子倒地的一瞬间,幺娘手里的盘子脱手而出。就听见一声脆响,炒鸡蛋花和碎裂的盘子散落一地。 穆阿大的妻子余氏听到动静随即走了出来,看到摔倒在地的幺娘还有这满地狼藉,她二话不说便啪啪甩了幺娘两巴掌,破口大骂道—— “没用的蠢货!连盘菜都端不好!” 年幼的幺娘捂着通红滚烫的脸颊低着头,声如蚊呐:“……对不起,娘。” 然而余氏却并没有就此打住,她一边数落着幺娘是无用的赔钱货,一边骂她是没爹没娘的小贱蹄子。 听着耳旁不堪入耳的咒骂,幺娘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红肿的手背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就见她头越来越低,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见到幺娘挨打挨骂,作为始作俑者的穆耀祖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余氏教训了幺娘好一通终于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就见她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收拾干净!” 幺娘讷讷称是,随后蹲下身收拾残局。 但就在此时,余氏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扫了一眼地上沾满尘土的鸡蛋花,道:“这些扔了怪可惜的,你给吃了吧。”话毕,还啧了一声:“便宜你这臭丫头了。” 见到这一幕景象,谢易的拳头顿时硬了。神算子更是忍不住大骂:“这也太缺德了!这一家子的心地怎么这般黑?” 先前他在穆阿大家做法事的时候都没看出这余氏还有那穆耀祖竟是这般恶劣的性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之后,画面继续变化。幺娘在穆家一路磕磕绊绊地从幼童长成了少女。虽然还未和穆耀祖成婚,但这些年余氏一直将自己摆在了婆婆的位置上,心情一有不顺就打骂幺娘将她当做出气筒。 穆阿大虽然不会像余氏那样动辄打骂,但对幺娘也属实称不上好。这些年,幺娘一直都是捡着余氏不要的旧衣服穿,吃食方面更是几年见不着一回荤腥。以至于幺娘明明是岁月正好的年纪,看起来却格外清瘦羸弱。 若只是吃穿上短缺也就罢了,但幺娘还要承担洗衣服、做饭、喂鸡、打扫家里、种地等活计。 上梁不正下梁歪,穆耀祖从小见他娘如此虐待幺娘,长到这般年纪自然也不可能对她有多尊重。 可以说,幺娘这些年过的日子甚至还不如大户人家家里的粗使丫头。 而幺娘命运的转折便是在她十七岁这一年。 这一年,穆耀祖十四,穆阿大和余氏决定让两人在腊月成婚,正好赶上年节。 作为被人买回来的童养媳,在嫁人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一如当初老天爷让她一夜之间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她没有选择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可偏偏,命运又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她认命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穆耀祖的妻子时。某天,她从河边洗衣裳回来路过芦苇荡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十七岁的幺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了,这些年她在村子里曾见过不少乌七八糟的事,哪能猜不出这芦苇荡里头藏着什么勾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想当做没看见绕过去。可偏偏在这时,她见到穆耀祖系着裤腰带从芦苇荡里走出来,而紧随其后的是村头余老二家的余胜。 余胜是余氏娘家二哥的儿子,俩人是姑表兄弟,从小一块儿玩也一起干过不少坏事,过去穆耀祖欺负她的时候这余胜也没少从中掺和。眼下看着这俩一副不同寻常的亲密做派,幺娘只觉得脑子就像是被雷击中,嗡嗡作响。 穆耀祖还不知道幺娘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勾当,远远地瞧见她抱着木盆站在路中央不由嫌弃地别过脸。倒是一旁的余胜见到幺娘,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她初具窈窕的身段舔了舔唇。不过碍于穆耀祖在场,他也不好做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3 首页 上一页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