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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论起来,也该是你娘你爹对不起你大哥。你要怪就怪卖这虫子给她的老妖怪,怪她自己贪得无厌心生歹念。” 谢易可不管对方只是个刚刚丧母的少年郎,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 年纪小不懂事可不是什么万能理由,十二三岁的年纪搁后世也该小学毕业上初中了。就算再怎么幼稚也该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逼出常氏体内替命虫的时候,除了他和石子昂之外还有石子昂他爹一共有三个人在场,他却单单怀疑石兄一人。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其实也知道,他娘这个后娘与他大哥这个继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并且还不是那种看不顺眼小打小闹的不融洽而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他娘被替命虫反噬而亡的第一时间怀疑上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说白了,这小子看似是地主家无忧无虑的傻儿子,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外在表现的那样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 石子毅从小受宠,如今娘没了,爹也命不久矣,还被谢易如此不客气地教训,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见他怒目而视看起来似乎想要上来与自己打一架的模样,谢易也不怵,挺起胸膛回视道:“怎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你——!” “够了!还有完没完?” 对上石子昂沉静但又隐含着愤怒的双眼,正欲发作的石子毅顿时哑了火。 懒得再在自己这同父异母的二弟身上多停留一丝目光,石子昂转头对谢易道:“今日之事多谢阿易帮忙了。若非贤弟出面,我如今也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解事情的真相,也不能看清周围人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洗刷清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石子昂对着谢易躬身行了一礼。谢易连忙将人扶起:“大家都是同门何来说谢?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牵涉到了妖邪,作为修行中人,我本也该管的。” 石子昂闻言微微颔首,垂下眼道:“大恩不言谢,今后阿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如今为兄家中一团乱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怕是不便留你做客了。” 谢易点点头表示理解,提着陶罐便与二人原路返回。那药铺伙计似乎并不知晓陶大夫的真实身份,见到三人出来还以为他们已经求得了神药,正笑脸相迎地送客呢。 谢易见状顿了顿,对那药铺伙计道:“方才我听陶大夫说,做完我们这一单他便要关了这妙春堂。建议你尽早去寻新的活计。” 说罢,便无视了那药铺伙计吃惊的面孔,离开了妙春堂。 见到他们出来,守在外头的石家小厮们随即围了上来。青瓷本想悄悄问石子毅在里头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但见到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好开口了。 一路送石子昂回石家,谢易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奸门处的青色已然消退。看起来这牢狱之灾的麻烦已然破解。 不过临别前,谢易还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毕竟他的身体还虚得很。人这一虚,也就容易遇到各种倒霉事。 虽然如今他的后娘没了,但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其他糟心玩意儿。有护身符护着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石子昂道谢后接过,又让府中人安排了车马和吃食送谢易回去,之后便忙着收拾家中那一堆烂摊子去了。 就在刚才,家中的下人匆匆来报,石子昂他爹也咽气了。如此一来,他怕是没法参加即将到来的春闱了。 想到这儿,谢易一脸感慨地摇头离开。 另一边,接到管家的消息,石子昂一脸平静地走进了院子。 看着床榻上已然失去了生息的石守拙,如今的石子昂内心毫无波澜。 似乎从常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与他爹便注定会变成渐行渐远的模样。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爹竟然也跟着常氏一起算计他。 他们可是亲生父子啊! 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不亲近,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他们之间那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看着眼前亲生父亲的尸体,此刻的石子昂竟有一种冲动想要揪着石守拙的领子质问对方:为何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儿子换来的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然而他终究控制住了自己。 人死如灯灭,纵使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憎,也终究随着对方生命的逝去化作一地尘埃。 “这些时日,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爹,眼见着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我高兴得不得了,却不曾想人还是走了。” 听到石子昂的话,管家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前头大郎君辨不清神色面庞,微微低下头:“还请大郎君节哀。” “管家。” 石子昂转过头,竭尽全力挤出一丝名为伤感的表情道:“准备些热水来,我要替我爹擦身换衣。” “为人子女的,总得处理好他的身后事,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才是。” 管家:“……是。” 望着眼前大郎君疲惫憔悴的脸,不知为何,管家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别扭感。似乎从对方今日莫名其妙地带着同窗归家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没多久,夫人突然吐血身亡,老爷晕厥,没过多久便旧疾发作。夫妻俩双双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管家不免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 一旁,从进门后未曾发出一言的二郎君突然开口:“也给我准备些热水,我也要给我娘净面。” 管家觑了一眼二郎君,看到他悲伤有余却并不怨怒的脸,心中不由打起了嘀咕。但到底什么也没说,诺诺称是。 石家的这场丧事办得仓促但又不慌乱。或许是早就料到了家中有人过世,家里棺材、纸钱、寿衣、纸人全都一应俱全。唯二没算到的是,这一日竟走了两位。家中的棺材只有一副,寿衣也只有一件,还得另外采买。 当管家让人将这些东西从库房里拾掇出来时,石子昂便听见府中的下人背地里嘀咕—— “先前老爷病得那般重,这些东西府里早就备下了。只是最近见着人渐渐好转,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呢。” “可不是嘛。前阵子管家向老爷提议说要不把这些晦气的东西给扔了,不曾想老爷勤俭,竟然让人都给收拾进了库房,还说以后万一能用上。如今倒好,一语成谶,兜兜转转竟还是让他老人家给用上了。” 以后万一能用上…… 石子昂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抚摸着眼前漆着黑底雕刻着松柏长青纹样的棺材。 确实让爹给说准了,眼下可不就用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年节还未过完, 石府的大门上却挂起了白布和灵幡。 作为玉瓷县首屈一指的富户,石家有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外人的眼睛。 “石家有谁走了吗?” 看着门口飘着的白布,住在附近的人们忍不住低声议论。 “应当是石家的老爷没了吧。好几年前就听人说他身体不好, 还有痛风的毛病。年前更是三不五时的请大夫来家里看诊。如今看来, 果然没撑过去。” 常年在石家附近摆摊卖油饼的涛叔道。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知情人士插嘴:“不只是石大老爷, 听说他续娶的夫人也走了。” “啊?” “不会吧?” “真的假的?” “那夫人可比石老爷年轻十岁呢,人看着也康健,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得知消息,不少人皆是忍不住吃惊。 “这谁知道?听说是吐血身亡的,许是得了肺痨吧。” 在油饼铺子隔壁卖蒸包的俞大娘摇摇头,果然命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啊。 曾几何时,那常氏以继室的身份嫁入石家引得多少人艳羡。一个穷秀才的女儿, 竟然能够攀上石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那简直就是烧了几辈子高香的好福分。更别提她嫁过去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就算石家还有一位大郎君在,但一个没了母亲,外祖家又不肯照拂的孩子,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在那之后, 事情的发展正如外人所以为的那样, 石老爷对于常氏生的二儿子十分宝贝。而那位石大郎君也在继母进门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不少人都以为今后这石家的家业十有八九会落在常氏和石二郎君手里。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那一天, 这人就翘辫子了。 生前的富贵也在人身死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毕竟再好的命也得有福去享啊。 “不是肺痨。我听说是那石夫人似乎用了某种巫蛊之术想要用大郎君的命来换石老爷的命,结果惨遭反噬,所以人才会这么快就没的。” 听到人群中一个少年郎这般说,涛叔和俞大娘纷纷一怔。 “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就是啊,什么巫蛊之术,哪有这么玄乎的东西。” 被反驳的少年郎不服气,“怎么没有?我哥就在石府,我这也是听他和石府里的人说的。” 一听这话,原本表示不信的路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 见周围人看过来,那少年郎随即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前两日我哥和府里其他几个下人突然被二郎君身边的小厮叫过去,说是二郎君要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在边上护着。” “结果等我哥一过去,你们猜怎么着,要出门的不只是二郎君,还有大郎君和他的同窗哩!我哥当时就想,难怪二郎君要带这么多人出门,这是在提防大郎君呢。” 余大娘闻言皱了皱,“你说的这些跟巫蛊之术有什么关系?” “您先别急嘛,我这不是得先交代一下前因后果么。”那少年郎也不啰嗦,继续道:“石家这两位郎君从来不一块儿出门,这一次却一反常态的走到了一起。我哥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更奇异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还记得我方才提到的,大郎君的身边还有一位同窗吗?” “记得。” 见少年郎突然拐了个话头提到这一茬,几人有些不解。 “那同窗怎么了?” 就见少年郎一脸神秘兮兮:“大郎君的那位同窗可不是寻常人,听我哥说他比我还小一两岁但如今却已经是举人了。甚至还是去年乡试龙虎榜的第二名哩!” 一听这话,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是白峤县的谢举人吗?” 个别消息灵通的人倒是听说过此人,“我听说他七岁考中秀才,而且还会些奇门异术,在白峤县甚至还被人称作'谢小大仙'。” “对对对!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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