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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舒服的话,我们不戴这个累赘的东西。” 接近黄昏的太阳暖洋洋的,可当白天一直覆盖在眼皮上的眼罩被取下来,微凉的暖风抚摸过眼皮,睫毛密密地颤抖。 还是令伊图兰产生了心理上的不适。 他习惯了用眼罩隐藏自己的真实和光明,突然取下了遮挡物,有一种在白日里赤身裸体的不适感。 温热干燥的手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而是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用指缝间的光束让许久没有直视太阳光的眼睛适应。 “现在,”烈生宁缓缓移开手,声音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道:“慢慢睁开眼睛。” 睫毛颤抖,浓密睫毛上还沾染着水珠,眼周皮肤染上红晕,不知是被太阳光线刺激,还是情绪的起伏。 伊图兰在一片模糊中,第一次在白日里,看清面前的虫,视野越来越清晰。 军雌今天的穿着正式,剪裁得体的黑色立领西服勾勒出身体结实的曲线。 里面是暗红色的衬衫,大约是衣服主人的性格,总有两颗扣子是打开的,露出线条嶙峋的锁骨和饱满结实的胸肌,V领下是引人遐想的结实腹肌。 一双赤金色的眸子逆着光,紧紧注视着自己。 伊图兰从那双总是残忍轻佻的眸光中,居然看出了毫不掩饰,也无法彻底掩饰的温柔和情愫。 有不容觊觎的占有欲、不容伤害的保护欲、还有满满的欣赏和惊艳...... 伊图兰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目光,以至于他第一反应是逃避,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他看到密密麻麻落地、型号各异的星舰,除了有以旦家族的虫,那些气质倨傲、穿着优雅、光鲜亮丽的虫都是科帝家族的核心虫,许多他都见过,很眼熟。 “我还是遮住眼睛,这里虫太多了,毕竟是正式场合......” 伊图兰不喜欢别的虫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第一时间想要取走烈生宁右手里飘荡的长丝带,烈生宁却将手臂背在身后,这个动作有些幼稚,就像藏起糖果的小孩。 “为什么?”烈生宁目光专注,仿佛窥探到什么真相。 伊图兰笑容温和,嘴角却有些僵硬,说出早就烂熟于心,或者说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的答案: “我的眼睛不太适应光线......” “马上就天黑了,伊图兰。” 烈生宁直接将眼罩丝带卷了卷,放在裤子口袋里,明显不打算给出去了。 伊图兰沉默了,微微敛眸,快速眨了眨眼睛,即使不用看,他也能用精神感知,看到许多虫看向自己的好奇兼打量目光。 黑眸...... 在信奉光明,崇尚金色的家族里,是不被接受的,是本能排斥的颜色。 烈生宁微微蹙眉,毫不掩饰残忍的威慑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的虫立刻收回目光,朝远处临时搭建的晚宴礼堂走去。 “伊图兰,看着我的眼睛,”烈生宁双手捧起雄虫的脸,看进那双有些躲闪的黑眸深处,缓慢的、认真地说:“你是我的雄主......” “没有虫能让你低头。” 伊图兰睫毛颤动,平静的心湖波动一瞬。 烈生宁或许早就察觉到了,毕竟伊图兰受伤昏迷,浸泡在治疗仓里的身体数据,再也不是秘密。 所以雄虫的眼睛到底有没有先天性不见光的缺陷,在精密的机器探测下,一清二楚。 或许烈生宁还知道许多别的、连伊图兰都不敢想象的东西。 “我们走吧。” 看到伊图兰点了点头,烈生宁嘴角一勾,立刻拉着雄虫的手朝晚宴的露天礼堂走去,速度配合着落后半步的雄虫。 不是错觉,伊图兰总觉得今天的烈生宁,格外温柔...... 然后他就听见,烈生宁转头朝前方引路的副官阴恻恻道: “沙加索,给我好好看清楚,今天要有哪个死虫子敢用奇怪的目光看我雄主的眼睛,记住他们的名字!” “我亲自去把那些虫子的眼珠子挖出来!” 伊图兰:“......” 好吧,温柔什么的都是错觉。 漂浮金星是一颗尚未开发,没有先进科技进驻的荒星,若非地下蕴藏的丰富金矿,两大家族都不会如此重视。 而这次两大家族庆祝正式合作的会晤晚宴,出于外交安全、外交利益考虑,不论是在谁的主场,都会令另一方家族受到威胁。 所以他们干脆定在开采的漂浮金星,这样谁都做不了手脚,两大家族共同通过这项无比英明的决定。 这颗荒星上的生态和土壤,其实和乐瑟星很像,表皮没有什么丰富的绿色植被,地面是皲裂的大地,温度也偏向燥热。 大约是邻近黄昏的缘故,天空倒有些许湛蓝,天上鱼鳞斑状的云朵,被晚霞染成紫金色,匀速漂浮着,倒也是一奇景。 在这荒地上,搭建着临时的晚宴地点,有点像古罗马风格的建筑。 一块块白色巨大的柱子,每隔十米环绕成古老的点状圆形,支撑起透明的彩色玻璃,黑金彩条从玻璃滑落,风吹鼓动,飘荡着喜悦的色彩。 现场还有工作虫,时不时在十几米长的红布桌面上摆上丰富的菜品,颜色澄澈的酒水,穿着各式军装、礼服的虫,围绕着长桌来回交谈。 从远处看,尽管两大家族的虫风格气质各异,可现场确实一团祥和,每只虫的脸上都挂着友好的笑容。 但在伊图兰的感知下,整个晚宴的上空都充斥着一团压抑暗沉的真实情绪,还有忍耐的血腥,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 就是一团黑云里流动着暗红的小溪。 这就是他用为期三十天,以爱为名的棋局,抵达的终点。 也是这场虚假的爱的终点。 所以...... 什么是爱? 伊图兰感觉迎接自己的不是喜庆的晚宴,而是一座冷冰冰的镂空囚笼,每前进一步,都想踏入泥沼。 “什么......是爱?”他无意识呢喃道。 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下一秒就随风而逝。 但他没想到,烈生宁听到了,而且给出了回复: “爱......是用灵魂和血肉,见证一个结局。” 伊图兰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冻,可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却如岩浆沸腾,一度传来刺痛的感觉。 耳畔的热风吹拂过,混着远方嘈杂的交谈声,悠扬雀跃的晚宴协奏曲。 可这一切,都被那句并不大的声音覆盖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只有烈生宁那句低声的呢喃,震耳欲聋。 伊图兰缓慢、麻木的转动脖子,一寸寸移动目光,终于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热烈的眸子。 “这是你认为的......爱?”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干涩、粘滞的声音。 “烈生宁,你......” 不等伊图兰问出给自己下达判决的判词,烈生宁仅从眼神交流,读懂了他的疑问,并且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伊图兰,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很简单,甚至有些随意了。 可被那双赤金色眼眸注视着的伊图兰,不认为这是一句随口敷衍的玩笑,夕阳转至血红,在烈生宁周身染上朦胧的红晕,就像浑身染血。 烈生宁严肃到有些骇虫的表情一变,又恢复了戏谑的随意,他眉眼生动一挑,带着肆意的洒脱,和无畏的勇气,笑道: “我才想起来,好像我们从未说过这句话。” 这一刻, 伊图兰认清了,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原来真的说出那三个字,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以生命为祭的孤勇。 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一丝期待,烈生宁在等着自己说出同样的回复。 伊图兰薄唇颤抖,“烈生宁,我......” 第一个字落下,烈生宁嘴角明显勾起一个弧度,眼眸都灿烂了许多。 “我......” 伊图兰知道,他准备说的不是那三个字,他喉咙用力,额角渗出细汗,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说出那句话——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伊图兰,我亲爱的弟弟,” 几乎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冷质威严的声音。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很开心。”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就像深深咽下无数道刀片,伊图兰感觉那些话语刀子,切割的不是他的喉咙,而是灵魂。 他脚步转动,一寸寸转动身体,看清了不断走向自己的雄虫。 最后,认命般念出那个从小到大,说过无数回的称呼: “哥哥。” 对面走来的雄虫,金发金眸,眉眼依稀和伊图兰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丽。 身穿白金色繁复礼服,有着不属于军雌的平均身高,气场冷冽威严,周身充斥着光明的颜色,可给虫的感觉却无比冷冽。 身后跟着两列四只军雌,是家主随身的保镖,他们冰冷审视,没有情感,只有随时为保护家主牺牲的信念。 伊厄兰的金眸,有着太阳般温暖的光明灿烂,可看向别虫的时候,永远只有冷冽机械般的冰冷评估,哪怕是自己的弟弟。 那双狭长的金眸,将伊图兰的全身宛如探测灯一般扫视了一圈,就像在评估工具的作用和价值,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很适应新的环境。” 伊厄兰说着,继续向前一步,给了伊图兰一个兄长的怀抱,一触即分,又后退到礼节性的距离。 伊图兰呼吸一滞,通过精神丝线的传递,他听到了此间唯有他们能接受到的信息。 伊厄兰传递的精神语言,直抵脑海: “事到如今,你还有后悔的资格吗?” “我可爱又愚蠢的弟弟。” ---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好滴只是他的爱,现在的伊图兰还无法理解 第114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浑身僵硬, 思绪一度成了提线木偶,所有挣扎不定的念头如尘埃落地,上一秒还要挣脱牢笼的幼兽再度因为本能的习惯和畏惧, 瑟缩回原本的牢笼。 是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棋子, 而棋子是不需要思想和情感的。 烈生宁看着这一幕兄友弟恭的场面,眼底划过冰冷的锋芒, 嘴角勾起嘲讽, “不劳黄金家主操心,伊图兰是我的雄主,我会全权负责他的一切。” 他上前一步,拉住雄虫冰凉僵硬的手,以一种保护又宣誓所有权的举止,挡在伊图兰的身前。 伊厄兰神情岿然不动,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从某种意义上,他的心理和精神比军雌还要强大, 金眸在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一瞬, 很快移开,就像随意一瞥。 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音调道: “以旦家主费心了,看得出来令弟受到了你很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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