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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夜他发现了了一只比自己还像阴暗生物的鬼魂。 碎发里的黑眸眼睑低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懒散,当定格在一楼玄关前几米,一团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后,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被懒散覆盖。 雌虫身上血淋淋的,背上、腿上、手臂,就连脸上都是鞭子鞭笞过的痕迹,脖子上带着银质的锁环。 那是帝国研究院出产,专门用来抑制军雌实力和恢复力的束缚环,避免身体本能求生,伤害到高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周身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里,洁德注意到,这只雌虫有一头浅绿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可惜唯一一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也染上尘埃和血水的颜色,干枯后,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可惜了。 黑色帽檐下的黑眸快速闪过一抹惋惜。 不知是为这即将凋零的卑贱生命,还是枯败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又是一只被雄主责罚的濒死军雌吗? 洁德见怪不怪。 这些年但凡夜间觅食,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区别墅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雌虫。 起初,洁德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可他叫洁德,并不代表虫如其名,是一个真正德行高洁的圣人。 再是怜悯生灵的虫神,见多了枉死的鲜血,也会慢慢变得心硬如铁。 在自己活着尚且挣扎的现实下,哪有余力救这些虫子呢? 一楼血肉模糊的雌虫呢喃道: “水......” 身后是刺耳愉悦的欢愉声,楼下则是另一个濒死的求救声。 欢愉往往和死亡相伴。 宇宙中万古不变的真理。 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的事情......” 洁德的声音被最后刺耳的声音打断,即使带着口罩,依旧不可避免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雄虫信息素和雌虫发。情的气息,可一楼的两只虫就像在另一个黑暗的残酷世界。 洁德啧了一声,似是不喜这股淫。荡的空气,语调暗含不耐和烦躁,快速道: “半年前你因为精神失控误杀第一任雄主后,原本要被雄保会处以极刑,最后却被利奥托·卡拉米,也就是楼上那只你所谓的雄主保释,强制成为了他的雌奴。” “所有虫都知道,你的现任雄主将你从雄保会保释,可不是为了救赎你,相反,他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毕竟,你杀的第一任雄主,正是你现任雄主的同胞哥哥。” 塞拉芬·安杜微微张开唇。 被水滋润过的唇,多了几分湿润,像樱色的花,在枝桠细细颤抖。 因为惊讶,雌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只几乎全身都融在黑暗里的虫,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对方一身黑衣,黑口罩,黑帽子,帽檐下是黑色微卷的碎发遮盖过眉眼,连眼睛都看不到,浑身有一种懒散和危险的气息,这种矛盾感让黑色的虫多了深夜的危险和神秘。 而唯一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皮肤就显得格外白,不是那种健康的暖白,而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洁德发丝后的目光落在雌奴翕动的粉唇上: “别紧张,不是特意调查你,这些星网上都有,随便看看,消息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缓缓松开抵在雌虫脖子上的剔骨刀,用刀背挑起雌虫消瘦的下巴。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如诱惑的魔鬼: “你想让你的现任雄主去死吗?” 蒙着一层水雾的绿瞳,缓缓张大,原本该是狭长姣好的眼形几乎瞪成了椭圆。 湿润的泪珠混着面颊的血水滑落,落在挑着下巴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黑夜和黑衣的背景下,握着刀柄的手白得不可思议,像博物馆里极具艺术气息的瓷器。 白瓷落红,晕开淡粉。 塞拉芬似乎惊呆了,后知后觉地恐惧席卷,他立刻拼命摇头,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面孔变得煞白惨白。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荷荷声,拒绝和否认就像本能的恐惧。 洁德微微蹙眉。 “不愿意?” 他没想到这只雌虫反应这么大,也这么胆小,原本他以为对方有胆子杀死第一任雄主,该是个心狠手辣,机敏擅断的雌虫。 雌奴继续摇头。 “别怕。” 洁德倾身,随口安抚的两个字像有某种魔力,让惊慌失措的雌虫情绪稳定不少。 “不是让你亲自动手,我可以帮你。” 雌奴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洁德话语的真假,眼眸闪过挣扎。 就在洁德收回手的时候,雌奴突然握住洁德手上的刀,就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都不管手心里新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剔骨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下。 塞拉芬眼底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抹孤注一掷,一缕微弱的气音从苍白干裂的唇缝溢出。 洁德看懂了,对方在问: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只旧伤未愈,新血流出的手上。 “很简单,在我杀死利奥托·卡拉米之前,我需要一个安杜家族的眼线。” “我要知道你所能探听到的所有安杜家族以及雄保会的内部消息,不需要你冒险,只用将你每日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成消息,传递给我就好。” 雌奴迟疑一瞬,似乎在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洁德说。 粉色的薄唇缓缓张开,不等雌奴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规律、快速的脚步声,快速包围了整个屋子。 刺目的探照灯从窗**入,刺穿黑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拉米阁下!深夜打扰很抱歉,可为了保证每一只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您速速开门,让我们确认您的住所是否有不法虫的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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