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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川见过云时正面硬刚的模样，也知道云时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可就算硬刚，云时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嘲讽地看着对方。
这是真的生气了。
陆寒川的目光落在了操作台上完好的瓷片，重新落回云时身上的目光既无奈又纵容，还带着几分骄傲。
他侧开身子，让蒋为无可躲藏地暴露在了云时冰冷且嘲讽的目光下。
“我很好奇，”云时的目光一一扫过周边的围观者，“在场诸位，是否也和蒋先生的想法一样？”
没有人回答。
沉默在某些时候等同于默认，这让蒋为有了信心，看向云时的眼中重新充满了挑衅。
“我隐约见过一些记载，”罗素威尔打破了沉默，“似乎有一种古老的瓷器修复方法是需要打洞的。”
“锔瓷。”云时补充解释道，“看来还是有内行人的，所以蒋先生，不要轻易对不了解的事情做出评价，这会显得你很愚蠢，明白了吗”
“我……”
比起云时，罗素家主的话分量显然重上不少，有了他的肯定，蒋为涨红了脸也不敢再口出狂言，只能朝着陆寒川色厉荏苒的喊着：“放开我！”
陆寒川抱臂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陆寒川，我让你放开我！”
“介于蒋先生现在情绪依然激动，为防止你继续做出过激行为，还请你暂时忍耐，等比试结束，我自然会放了你。”
“陆寒川……”
“叔叔，安静些吧。”
蒋向文简单的一句话，竟真的让蒋为安静了下来，虽然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但总归消停了。
云时眉头一挑，对文物修复师在世家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很抱歉打扰到比试，但叔叔他只是不忍看到文物被破坏，一时误会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话说的好听，可他身板笔直，仅仅只是垂下眼眸微微一颔首，就算是道了歉，实在有些没诚意，也或许这就是身为文物修复师的他最大的诚意。
云时撇了他一眼，并不回应。
“比试还未结束，不知道可否继续？我也很好奇，这个古老的修复手法是否能带来超越现代技术的效果。”
陆寒川和云时对视一眼，宣布了比试继续。只是这回，他站定在了云时操作台侧面，寸步不离。
罗素威尔站起身，走了过来，看到陆寒川警惕防备的眼神笑了笑：“陆部长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离近些观看这个古老的修复手法。”刚说完，他恍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啊！不好意思，我一时好奇唐突了，并没有要窃取技术的意思，我这就坐回去。”
“没关系，”云时头也不抬地叫住罗苏威尔，“我如果是那种守着技术吃老本，不舍外传固步自封的人，就不会开直播了，想看的话，随意。”
陆寒川摸了摸鼻子。
这是火气还没消呢，现在这些世家的大小狐狸，有一个算一个，不论谁凑到云时面前，估计都会得到无差别攻击。
罗素威尔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云先生倒是个大方人。”
忽略了云时话中的锋芒，罗素威尔走到了操作台前，当真仔细地看起云时的操作。
只见他手起手落，金刚钻不偏不倚的落在他定好的点上，砸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洞。
在这么薄的瓷壁上砸出一个不穿透的洞，足见云时心稳手稳功底深厚。
罗素威尔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对于云时的评价有了新的变化。
云时并未察觉自己的操作给罗素家主带来多大的震动，他放下打好孔洞的瓷碗，取来铜片开始裁剪打磨，将其制成一个个小巧的钉子。
“这是什么？”罗素威尔忍不住问道。
“锔子，或者叫钯锔，钯钉。”
罗素威尔打量着锔子的形状，思考着它的用途：“你是打算用这个锔……锔子，把这个碎碗钉在一起？”
“嗯。”
说着，云时便将制作好的锔子一个个按进孔洞中，用小锤锤实。
等到钉子全部钉好，碎裂的瓷片已经完全稳固的粘合在了一起，恢复了茶碗该有的形状。
“这是完成了吗？”罗素威尔伸出手，想要拿起瓷碗。
却被一旁守着的陆寒川眼疾手快地拦下。
云时收回想看下罗素威尔的手，朝陆寒川笑了笑，而后对罗素威尔说：“还没完成，稍安勿躁。”
罗素威尔举起手：“不好意思，我心急了。”
有陆寒川在一旁帮忙守着，云时很放心地转身去取了放在身后架子上的鸡蛋和瓷粉，用鸡蛋清和瓷粉调和成了一碗糊糊，细细填补在了瓷碗的裂口处，防止瓷器漏水。
最后，他又取来了矿物颜料和仿釉有机溶剂对瓷碗部分脱釉的地方进行仿釉和仿色。
这一步一做完，这只龙泉青瓷茶碗才算真正恢复了往日的旧貌。
仿的釉色完美融入进了杯壁，纯净柔和如冰似玉的釉面给人以清新淡雅之感，而杯壁的裂纹和锔钉则给它增添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残缺之美。
「蚂蝗绊」之名，在云时的手上得以延续。
“我完成了。”
云时正宣布完成，就听隔壁传来了一句相同的话语。
转头一看，蒋向文的操作台上摆着一只完整的青花大碗，碗壁光滑花纹完整，丝毫看不出碎裂的痕迹。
在云时打量蒋向文的青花大碗时，蒋向文也在扫视着云时操作台上的青瓷茶碗。
看到云时的修复成果，蒋向文忍不住笑了：“云先生确定自己完成了吗？若是还需要精修一下的话，我可以等的，文物修复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慢工出细活，大家都可以理解。”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拉票
可惜了这只茶碗
两件完成修复的文物都被摆在了前方中央的桌面上,成了所有视线和直播镜头的焦点。
一个青花大碗，蓝白相间颜色干净,碗壁上凤凰穿花的图案清晰完整,就算是凑近了细看，也看不出丝毫曾经破损过的痕迹。
一个青瓷茶碗，碗壁釉色素雅纯净，但外壁上的铜钉格外引人注目,壁上的裂痕虽然细微但也是清晰可见。
两相比较,孰胜孰劣似乎一目了然。
“可惜了这只茶碗。”蒋向文垂眸轻叹,眼中满是对这只茶碗的惋惜,甚至提出申请，“既然比试已经结束,我可以把这只茶碗重新进行修复吗？它本该清雅如玉的。”
【多好看的茶碗啊，真是可惜了。】
【这样粗劣的修复技术是怎么有信心来进行比试的？】
【当然是粉丝给的勇气啦，人家可是拥有近亿粉丝的大主播。】
【这个姓蒋的小哥哥好温柔啊,居然还帮忙收拾烂摊子，我要爬墙了。】
【楼上姐妹慢了些,我已经爬了。】
……
陆寒川收回扫过弹幕的视线,拒绝了蒋向文的申请：“蒋先生,比试还没结束，胜负也还没有分。接下来,应该进入到拉票环节了。”
蒋向文「好脾气」的笑了笑：“好吧，毕竟是一场公开的比试，是该正规一些走个流程,那就听陆部长的吧。云先生,请。”
“选文物的时候你让了我,那现在就让我还这个人情,蒋先生先请吧。”
“也好，云先生这情况是该多些时间准备，那就我先吧。”
云时轻轻「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短短一句话，就让他平白又欠了一个人情。
蒋向文走上前，站到了他所修复的青花大碗旁，正对着直播镜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轻一抬，指着这碗对着镜头介绍道：“这是一只明嘉靖年间青花凤穿花净水碗，修复前，这只碗已经碎裂成了5片，且碗壁外侧有多处孔洞，经过修复这只碗已经重新固定成形，碗壁的孔洞以及裂痕已被填补并补全了碗壁上的花纹。很显然，这只碗已经复原如初，一看便知无需多言。”
说完，朝着云时做了个「请」的动作，退回了旁边站着。
云时朝着陆寒川轻轻闭眼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随后走上了台前，站在了青瓷茶碗的旁边，开口便是熟悉的：“大家好，我是主播云时。”
“我今天修复的是一只南宋龙泉青瓷茶碗，这个茶碗有着一个特殊的名字'蚂蝗绊'，这也是我选用锔瓷法来进行修复的原因。”
蒋向文眉心一跳，心底突然生出些许的不安。
他选择将青瓷茶碗留给云时，自然不是因为他嘴上说的这青瓷茶碗修复难度更小，恰恰相反，青瓷茶碗才是难修的那一个。
青花大碗虽然花纹繁复，但并没有遗失残缺的部分，只需要将断开的花纹连上就可以，虽然麻烦了些，但称不上困难。
而越是素净的瓷器，裂痕就越显眼，想要遮掩裂痕，就要做到釉色完全一致，可这梅子青釉色可比青花大碗的蓝白色难调多了。
没想到，这简简单单一个茶碗，背后竟然还有个什么故事？
他沉了沉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据《蚂蝗绊茶瓯记》记载，南宋孝宗纯熙年间，倭国重臣平重盛为拓展与宋朝之间的贸易，向杭州育王山寺庙捐赠了大笔黄金，主持便以龙泉青瓷茶碗作为酬谢。而这次的修复并不是这只茶碗的首次修复。”
云时说着，调出了青瓷茶碗修复前的照片进行放大，使上面的孔洞清晰可见。
“这些孔洞就是这只青瓷茶碗曾经使用过锔瓷法进行修复的证据。而关于这只茶碗的首次修复，历史上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倭国将碎裂的茶碗送至华夏，恳请当时的大明皇帝再赐一只相同的完美的茶碗。
但明朝匠人的工艺已经无法再烧制出如此纯净清雅的梅子青釉色，匠人只能以铜拌锔钉法进行修缮。
而第二种说法是倭国请来高丽工匠在倭国工匠协同下将碗锔住。
学术上更倾向于第二种说法，毕竟在华夏富贵人家对锔瓷工艺要求很高，甚至已经成了一门艺术。在民国年间，还有人专门往瓷器中放黄豆并注水浸泡，利用黄豆遇水膨胀的力道将瓷器撑裂以重新锔瓷赏玩。
而当时，这只青瓷茶碗的锔瓷手艺，却是粗糙了些，也因其锔钉的形状像大蚂蟥，于是得了个「蚂蝗绊」的称号，成为史上有名的破碗……”
随着云时的解说，文物鉴赏家舒静雪打量着「蚂蝗绊」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欣赏，历史学家伊森则是打开光脑不知在记录着什么，文物修复师罗素威尔看着茶碗上的那几枚锔钉若有所思。
裁判的态度让蒋向文开始有些焦虑。
“啪啪啪。”他鼓起了掌，打断了众人被云时引导的思绪，“云先生讲得真好，不愧是有名的大主播，口才就是不一般，哪像我，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文物惯了，只知道埋头干活，嘴笨得很，蒋某甘拜下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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