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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二十五年，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双重瞳。
白夜凑过来仔细观察，看了一会儿反而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来：“你头发也有点奇怪，少年白头？”
裴逐阳往下一照，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稍有些长的后颈发垂落到脖颈，刺眼的白色如苔藓般盘踞，顺着发梢一路往上，直到耳鬓才变回是正常的黑色。
要真是少年白头就好了，可有谁的白头发是倒着长的？
裴逐阳皱着眉头取出十六夜巡游，一刀把发尾全部割掉。
散落的碎发到了手里还不到五秒就化作灰烬，从指缝中流了个干净。
……这显然不是十六夜巡游的能力。
十六夜巡游是顶级道具，集防御与攻击一体，无所不能，但要用来剪头发，可能还不如一把普通的剪刀。
看似一刀切得平整的发尾一散开就零碎得厉害，仿佛被狗啃了一样，唯一的好消息是剪掉了怪异的白发，裴逐阳现在总算是看上去——
像是人了一点。
“白夜，你觉得……我像是什么情况？”
裴逐阳低声问道。
白夜沉默不语。
双方都已经猜到了答案。
镜化。
只有镜化。
把人变得不像人，把人变得不是人。
“是这样，我没记错……我们失败了……”
在镜像游戏里失败，只有两个下场，立刻死亡，和生不如死。
裴逐阳深深叹气。
哪怕是阳神，也有不了解的事。
在镜像世界里，属于人类的部分，他几乎全都经历过，但游戏失败的后果，哪怕是他，也都是道听途说，虚虚实实。
他曾以为镜化与死亡无二，既没有知觉，也没有情感，未曾想到镜化后居然还能保持完全清醒的状态。
不论事实到底如何，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要感谢此刻仍能在正常工作的理智，让他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也不一定嘛，这，说不定……”
白夜是想要安慰一下裴逐阳的，但它的借口在对上那双重瞳后便实在是难以继续。
作为镜像游戏的产物，白夜与镜像世界的牵连比裴逐阳更深。
而从白夜这只镜像道具的视角来看，眼前的这个人类，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与它同样的生物。
白夜不敢对上裴逐阳的视线，只能看着地面说：“往好的想，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制霸低级游戏，然后升级成高级游戏的大BOSS，阳□□号还能更加——”
戛然而止。
白夜嗅到了血腥味。
雪白的十六夜巡游抵在脖颈上，尖锐的刀刃划破皮肤，留下一丝血痕。
裴逐阳手持利刃，赴死的决意如刀锋般坚定而锐利。
白夜的声音都在打颤：“等，等等……”
裴逐阳缓缓摇了摇头。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等，唯有当机立断的死亡能让他安心。
一个普通的新人玩家，镜化之后都会成为成千上万的玩家的噩梦，那他呢？
所向披靡的顶尖S级玩家——阳神一旦成为了镜化BOSS，会有多少玩家，死在他的手里？
现在他还能保持清醒，一旦他失去理智，成为无数镜化BOSS中的一员，有几个玩家能从阳神的手底下——能从十六夜巡游和万魂刀下逃脱？
他没有选择，他也没有退路。
他必须用他的命，去换无数玩家的命。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追老婆就女装吧；
而且洛浔也不用追，果断白给（躺好）
第80章 不能活，也不能死
裴逐阳再一次睁开双眼。
周围的一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洁白的地面上就连一个血点都不存在。
一切就和他用十六夜巡游隔开喉咙的前一刻别无二致。
“你，你先冷静一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白夜眼睁睁看着裴逐阳倒下后又醒来，流了满地的血像是视频倒放一样重新回到体内, 五秒钟后, 裴逐阳就睁开了眼睛。
不能活, 也不能死，只有做镜像游戏的刽子手一条路可走。
而且, 还不止于此。
白夜啄下裴逐阳的一根头发，叼着凑到裴逐阳眼前。
这根乌黑的头发在尾端显出一点白。
只有一点点，单独拿出来一点都不显眼，但是作为无数尾端有个白点的头发之一, 这一截发尾就显得非常怪异。
“你刚才复活的时候, 这截头发自己变白了。”白夜的语气非常严肃：“我怀疑，你并没有完全镜化。”
裴逐阳想要接过那根头发,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发丝便化成了烟灰。
他自嘲道：“这还不算完全镜化？”
人类的头发被拔下来以后就会自己溃散吗？
白夜：“不算。”
裴逐阳：“那要怎么样才算？”
白夜一字一顿道：“直到你的双手沾满玩家的鲜血才算。”
裴逐阳沉默半晌, 说道：“我该做什么？”
白夜摇摇头：“不知道。”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甚至于，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拥有一个答案。
裴逐阳身处的地方未有人到达过, 自此之后的所有答案, 都只能由他一个人寻找。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这正是身为阳神的裴逐阳一直在做的事，但却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
比他刚来到镜像游戏时更加无力, 更加恐惧。
白夜也难受极了, 它无法替裴逐阳承受这种痛苦, 只能努力给出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放松一点, 既然你没有变成镜化BOSS, 说不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可是，我一定没有通过那场游戏，不然我已经离开镜像世界了。”
裴逐阳长叹一口气。
这场连阳神都无法通过的游戏，比所有的高级游戏都要困楠`枫难得多，因为这是一场使用道具才能开启的最高级别的游戏，通过以后，他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苦熬七年，花费天文数字的积分才发起这唯一一次的挑战，却没能成功。
不仅如此，裴逐阳都想不起那场游戏有关的任何内容，就连留下一些失败者的经验给后来人都做不到。
眼下已经彻底被逼到了绝路，裴逐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慌，从阳神时期养成的良好习惯即使在此刻也发挥着作用。
白夜说：“既然游戏失败后你没有直接变成镜化BOSS，会不会你其实没有镜化，也不会变成镜化BOSS？”
“不，这不可能。”裴逐阳捏着一缕尾端泛白的头发，叹息道：“从未出现过游戏失败后既不死亡也不镜化的先例，哪怕真的出现了奇迹，恐怕也持续不了太久。”
镜化最终的结果每个人都不同，有些会变成枯瘦的丧尸，有些会变成半人半鱼的怪物，有些则完全失去人形，成为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无形之物，也有一些，会一直保持人类的外型，只是在人类的基础上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
就像白发，重瞳，以及更年轻的身躯。
裴逐阳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镜化的特征，他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镜化。
没有半点其他的可能性，并且距离他完全镜化恐怕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了白夜，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我好像没什么变化。”白夜尝试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感受到：“不过我能感觉到现在的你和「我们」非常接近。”
裴逐阳：“怎么说？”
白夜：“意思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并不是镜化BOSS。”
裴逐阳：“镜化BOSS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白夜尝试解释：“镜化BOSS就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比起活着的人类，更像是一个生物型镜像道具。”
裴逐阳还是第一次听白夜说起这个理论，顿时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镜像游戏里的BOSS和npc都和你们一样，只是镜像道具？”
白夜：“这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在我看来镜像世界里的生物只有两种分类，我们，和你们。”
裴逐阳刚想说什么，白夜又打断了他：“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分类，介于「我们」和「你们」之间的，你。”
裴逐阳惆怅道：“听上去……有点酷？”
白夜赞同道：“酷毙了。”
一人一宠有默契地笑起来。
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冷静下来后，裴逐阳开始打量他所处的环境。
真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白房间，裴逐阳依稀记得新人时期到过这个地方，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单论侦查能力，白夜远高于裴逐阳，优雅地在房间内飞上一圈，便能将每一个角落都收进眼底。
只是这里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几乎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
而且也不像是能出去的样子。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条件。
裴逐阳说道：“总不能是要耗死我吧？”
白夜：“镜像商城能用吗？”
裴逐阳反应过来看了眼：“可以。”
白夜：“那……你至少还能活好几年。”
裴逐阳：“确实。”
有镜像商城，就能买到食物和水，以及便利的道具。
然而，除了商城和道具系统以外，其他的系统多多少少都发生了些变化。
裴逐阳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他的好友系统已经被整个锁死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会立刻联系许惜言汇报他现在的情况。
灰蒙蒙的好友面板昭示着一个铁板钉钉的事实，对于外界而言，阳神已经死了。
这一点在论坛里也得到了证实。
裴逐阳只随便逛了逛论坛，便看见了无数哀悼阳神的帖子。
事到如今，对于死亡，裴逐阳反而没有太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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