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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腿长的优势是范天澜很快就走到了云深的面前。
“管道修好了。”他依旧是言简意赅。
“辛苦你了。”云深微笑道。
范天澜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记事本,“还有什么工作吗?”
“还有一部分的年终盘点……”云深说。
“我来帮你。”范天澜说。
“好。”云深点点头,然后转头对南山族长说,“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南山族长?”
“没问题,术师。”南山说,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今天已经是除夕了,请您也不要辛劳得太晚了。”术师的智慧固然令人叹服,也需要通过繁多的工作才能把一切落到实处,人们如此尊敬他,一个原因就是术师虽然不必从事体力劳动,他的辛劳却未必比任何一个人少。
云深笑了笑,“只是做点文书工作而已。”一些数据统计和录入,只是比较繁琐而已,并不需要多少精力,他即使工作狂也是有限度的,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放松。
范天澜推开侧门,和云深一同走向门外的雪地。
和只穿着毛衣加一件呢外套就视寒气如无物的范天澜不同,云深一出门就拉上了羽绒服的帽兜,门外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不久之前踩出来的脚印已经变得模糊了,细碎的雪花静静从灰白色的天空上落下,落雪无声,又似乎有无穷尽宏大而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云深停下了脚步。
范天澜也停了下来,云深对上他的目光,笑道:“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这里的雪景也很漂亮。”
工房等建筑都集中在了左侧的沿河地带,云深所看的方向正是湖面,视野相当开阔。入冬以来这里就不曾有过晴朗的天气,无风无雪的时候也未必比风雪交加温和多少,湖面早已结冰,与右近雪茫茫一片的沼泽,远处白皑皑的小山连成了一片深浅不同的纯白世界。
这种纯粹是美的,也是冷寂的。云深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虽然他对这块土地的一些数字早已熟悉,也为这块土地设想过许多计划,这个时候看着这里,他还是有种微茫的陌生感,喧闹的声响从背后的宿舍透过来,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云深忽然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与他过去生活的地方没有任何关系的另一个空间——法师,骑士,狼人,魔法生物,部落和帝国,这是他不曾接触,甚至也不曾想象过的世界,而现在他生活在这里,并且将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这次的生命终结。
直到死亡,否则再无归期。
云深的眼前忽然落下了一片黑影,“别看了。”范天澜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低声说。
云深拿下他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知道身边这位青年有时候出奇地敏锐,不过他只是忽然有些感怀,不会放人自己长久陷入这种情绪,“天气很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即使积雪难行,云深回到他的住所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刚走过转角,一团令人的脑袋立即清醒的缤纷色彩就跳入了云深的视野。
“春天的节日就要来了,我要用全新的模样出现!”塔克拉非常豪爽地说,把一把剪刀递到了云深的面前。
第122章 中二青年变身
大年初一的早上——在地球位面应该是大年初三,云深在习惯性的生物钟中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睛。
“……天澜?”
“新年好。”范天澜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云深从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表,看了看时间,接着才意识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对其他人来说是个节日,对他来说则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虽然如天澜所说他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却已经没有多少睡意了。
他的住所是没有锁的,范天澜也是工房的管理者,就住在隔壁不远的地方,前佣兵的他精力比云深好太多,这一点在作息时间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往常的清晨,他在处理完自己的事之后就会来云深的房间等待,大多数时候是在外间借着暗淡的晨光自己拿书本自学,像今天这样守在床头的情况还真是令云深感到有些意外。
看着云深坐起身,范天澜也站了起来,在他转身走出外间时,云深叫住了他。
范天澜回过头,云深让他伸出手,将大红色包装的糖块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新年快乐,天澜。”云深笑道,“你是头一份。”
范天澜怔了怔,云深又接着说道,“因为今年没有压岁钱,”然后他想了一下,“在新的一年里要身体健康,过得开心啊。”
“……”范天澜把外包装沙沙作响的糖块握进手心里,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和这个人有着八年的年龄差是事实,被当做晚辈也是自然的事,“我也一样。”
希望你平安喜乐,无忧无惧。
那八个字是云深教给他的,也是他想要给这个人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外间的炉子里火光整夜不灭,范天澜来的时候已经把水壶放了上去,此时的水温正好用来洗漱。今天机械工房是不开工的,倒是铁工房那儿还不能停,水塔上也需要人去除冰,不过值班轮换的人选早已决定,宿舍那儿云深只需要在午后出面就好。
图纸和各种计划都放到一边,这是云深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正清闲的第一个早晨——相对的。春晚等过年的常规娱乐节目自然是没有,就算能够通过某些途径看到,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室外依旧是冰雪酷寒,云深能够活动的范围也不过在斗室之内,虽然是看起来颇为困囿的环境,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拘束感。
毕竟现在他有一个求知欲旺盛,吸收能力也很强的学生。
而在云深和范天澜交流汽缸,热风炉,翻砂厂,铁水浇铸,高炉的容积和利用系数等问题的时候——结果还是在工作,集体宿舍里,塔克拉正从陶制的脸盆里抬起头来,冰冷的水流沿着他的短发和面孔落下,在陶盆动荡的水面中打出小小的水花。将盆里已经看不出色彩残留的水泼到格栅地面上,塔克拉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粗粗擦了擦,裸着正在冒白汽的精壮上半身,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清晨的寒气对他似乎毫无影响,塔克拉一脸不在乎地走向外间,那里有三面镜子。
每天都被擦拭的镜面光洁明亮,塔克拉眯起了眼睛,看着里面那个褪去了一头缤纷色彩的男人,一个通山族的男人正好这时候拿着陶罐来这里取水,突然看到这么一个人出现,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罐子丢出去。
“你,你……”通山族的男人定了定神,“是谁?”
“我是谁?”塔克拉转过头,一手叉在腰上,慢慢地问,“你问我是谁?”
通山族的男人吞了吞口水,僵着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跑。
塔克拉鄙视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形象,一脸的若有所思。
不管塔克拉对自己的新形象感觉如何,他确实是以他的方式在新年的第一天给了大多数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更准确,尤其他的族人的反应,简直可以用哗然来形容了,哗然归哗然,没有人真的敢对他说什么。
“……也只有那双眼睛能证明他是你母亲的儿子了。”布罗尔看了一眼斜靠在大厅一角长椅边的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塔克拉在遇到术师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一头蓬乱的盖住了几乎半张脸的长发,加上那些特别明亮纷繁的颜色,让人很难分辨他的长相,连他唯一的弟弟都对他的面孔记忆模糊,遇到术师之后他倒是把自己打理得整齐了不少,但那张脸,那双眼,加上那种标志性的锋利笑容,塔克拉看起来和塔多实在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在塔克拉恢复几乎从未有人见过的真正发色之后,那种异样感更为明显。
塔多一脸郁闷,“那家伙一直有问题!”
塔多和布罗尔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和父亲一样长着粗眉毛的男孩,大厅是默认的儿童游乐场,平素活泼的孩子正和伙伴用气球玩抛掷游戏,然后气球掉到了塔克拉脚边,这个名为曼德尔的4岁男孩跑过去捡球的时候抬头看了塔克拉一眼,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男孩呆滞了。
塔克拉哼了一声,脚尖一勾,把气球挑了起来,伸出左手,扣指嘣一声把气球弹到远处,曼德尔的同伴把球捡了起来,有些畏惧地看向这边,只在栗色的短发中染了一种暗绿的男孩退了两步,转身朝自己的母亲跑去。布罗尔弯腰接住他,四岁的男童噌噌地沿着她的腿和手爬进了她的怀里,把脑袋埋在了她温暖的胸前。
“真没出息!”塔多低声呵斥道。
布罗尔轻抚着自己的孩子,目光停在塔克拉身上,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他从不推卸自己的责任,却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她目睹他再度燃起热情,如今连外貌都彻底改变。塔克拉倾向的对象早已为人所知,他作出卸任族长之位的决定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不过……
原本百无聊赖的塔克拉脸上的表情忽然改变了,人也站了起来,塔多的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术师来了。”他轻声说。
从一片寒冷的洁白中走进来的清瘦身影,是所有人都熟悉的。
看到塔克拉的崭新形象,连云深也怔了一下。
昨晚给塔克拉理发的时候,云深不会想到这将给他的外表带来多大的改变,虽然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塔克拉本真发色的回归——那是一种非常漂亮的,如同金属哑光般的银灰,也许是还带着水汽的原因,被凌乱地爬梳到后面的头发发质看起来相当柔软,只有几缕沿着饱满的额头落下来。塔克拉的肤色本就偏白得不太像山居部族,眉眼细长锐利,鼻梁高挺,嘴唇也很薄,加上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这种长相其实完全不能说是难看的,异类的特色和范天澜那种审美通杀的英俊不同,却同样地吸引着人的视线,甚至比后者更加地突出于人群。
顶着一头银灰色短发的塔克拉走了过来,褪去的彩色没有降低他的存在感,在某种程度上,这还增加了他的气势——只限于没说话的时候。
“怎么样?”他笑眯眯地问。
“令人耳目一新。”云深微笑道,要形容的话,天澜这种类型就像奇幻大制作,而塔克拉则是忽然从探索频道跳跃到了金属科幻片……尤其把那头很有个性的短发整理一下,再换一身衣服的话。
塔克拉对自己的新形象也颇为满意,“我也觉得很好。”
“之前的发色,能够洗掉它们的植物似乎只在春季生长?”云深问。
“有温室啊。”塔克拉说。马铃薯移到地面栽种之后,原先的营养钵就空了出来,他在这些软性容器另作他用之前截留了几个,填满土之后把草种洒了上去,也被他把那种名为涩草的植物种了出来。在那些被催生的涩草长到了人的手掌长度的时候,塔克拉就迫不及待地收成了。一般来说越复杂的染色对头发的损伤就越大,即使是天然染料也一样,涩草本身更是带有一定的腐蚀性,但塔克拉似乎并不受此影响,淡淡的室内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有隐隐的光芒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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