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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完全不够啊。”通山族长叹息,已经四十岁的他满头的褐发都变成了灰色。
“照今天来说,打猎的收获只够用作一天的食物,很难储存下来。”韩德族长语气平静地说道,和第一次见到术师时相比,他现在已经很有一个族长该有的模样了,“我想明天带一支队伍,到更远的地方去狩猎。”
“你的部族有六百多个人,你能打到六百多只猎物吗?”吉茨的族长语气不太好地说道。
韩德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难道和某些人一样等着被施舍?”
“如果不是有人无耻地来和我们抢夺——”吉茨族长的妻子在他背后做了些什么,让他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只能恨恨地瞪了韩德一眼。
“争吵是无用的。”多罗罗的族长说道,他抬起眼皮,浑浊的视线投向静静看着众人的云深,“术师你有什么计划?”
“哈。”塔克拉笑了一声,声音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自明。他的弟弟塔多因为受伤,比他更没坐像地半躺在草毡上,望着星空拖长了声音说道,“术师总是有办法——”
“你们就能自己解决?”在多罗罗族长身边的瓦尔纳反击道。
“只要小瓦你乖乖过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塔多把脸侧过来,吊着眼睛,吐着舌头说。
瓦尔纳的额角爆出青筋,不过看了云深一眼之后,他还是勉强按捺了下去,“……哼!”
“我们需要扩大狩猎队……”塔山族长斟酌了一下,说,“如果天气好,在雪下来之前,还是能存下一点肉干的。不过住的地方可能没办法……”
“术师的帐篷不够所有人使用,我们需要搭建更多的房子,只有草棚完全不能抵御风雪。”南山族长说,“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湖,我们可以从那里捕鱼。”
塔克拉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其他人没他那么抗拒这种食物,不过有人说道,“鱼皮不像兽皮能御寒,而且这些鱼能做成鱼干收藏吗?”
“既然兽类的肉可以收一个冬季,为什么鱼的肉不行?”塔山族长背后的一个人插嘴道,他的声音还很年轻,简直像一个少年。
方才说话的吉茨族长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孩子懂什么?”
塔山族长责备地看了背后一眼,那位擅自插话的少年连忙把头低了下去,南山族长这个时候说到,“只要有足够的盐,什么食物都能保存过冬季。”
“我们连盐都很少。”通山族长说,“除非我们和兽人交易。”
“……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交换?”可可族长弱弱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云深这个时候开口问道,“就眼下来说,哪位的部族有能支持两个月或者以上的食物?”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没有。
“一个月或者以上的呢?”
塔克拉随随便便地扬起一只手,“我。”
“如果减少每天的食物分量,我们大概也还能支持一个月。”南山族长说。
“我们绝对是不够了。”塔山族长说,然后看了把自己尽量缩进阴影中的可可族长一眼。
“为什么看着我?”可可族长小声说道,“我的部族最小,食物也是最少的。”
“信你有鬼,”一个女声从塔克拉的背后飘了出来,“看看你长得那么胖。”
“我这是肿了!”可可族长伸长脖子辩解道,但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显然都不相信,被那些眼神刺痛的可可族长偷偷看了依旧神色平静的术师一眼,委屈地把自己缩进了更深的阴影中,“我们的食物确实也不多了……就算多了一点点,又有什么用呢?只靠我们自己也过不了这个冬天。”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完全没错,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即使在雪降之前的每天他们都能保持今天的收获,要渡过大雪纷飞的冬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在燃烧的声音。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一个平静的男声响起来,“那里有过一个村子,在冬季的时候发生了饥荒。大雪在那里持续了一个月,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了,村子位于非常偏僻的地方,也无处求援。那是一个绝境,不过在春季来到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活了下来。”
云深回过头,他身边的这位青年总是做得多,很少说,因此当他开口将故事的时候,连云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怎么活下来的?”塔山族长背后的少年问道。
范天澜看了他一眼,然后回答道,“每隔3天,他们就把村子里最瘦弱的人杀掉,将他煮成肉汤,所有人一起分享。然后把这个过程一直重复到春季来临。”
“……”
云深将目光转向火堆,这个故事在这个时候听实在有点冷。不过有人和他的感觉不太一样,用一种相当认真的态度,塔克拉问道,“为什么不是先杀掉最胖的那个?一定要死一个人的话,肉多的那个不是能让人吃得更饱?”
“因为弱肉强食。”范天澜回答。
“我想起来了,”塔克拉一击掌,就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我们有三个俘虏,他们才是真正的弱肉,为了不浪费食物,先把他们吃掉怎么样?”
第45章 从民主走向独裁(下)
没有人响应塔克拉这个完全不可行的建议。那个贵族和他的同伴至今还活着,是因为术师有让他们活着的理由。那个金发贵族整天戴着手铐,白衣法师被灌了遗族的药草草汁,到现在已经昏迷几天了,还有一个女人从来没醒过,这些人都由遗族看守着,术师至今还未表达过任何处置他们的态度,不过就眼下匮乏的食状况来说,哪怕只有一个贵族需要吃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浪费。
云深对塔克拉微微一笑,却没有对他解释什么,而他背后那位青年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村子有一个结局。由于种子也在冬季吃完了,所以他们派了几个人到最近的城镇去购买种子和食物。有人对他们如何渡过那个严酷的冬季很感兴趣,请他们在某个旅馆喝酒,问出了真相。”
“然后呢?”韩德问。
“那个多事的人并不太愿意相信这种事,所以跟着他们回到了村庄。”范天澜说,“只是在那几个村民把食物带回去之前,饥荒还未结束,所以这种行为也没有停止,他们丢弃在墓地的骨头引来了同样饥饿的野兽。村庄被成群的恐狼袭击,就在那人到达的夜晚,活下去的大部分人也都死了。那人逃了出来,向城镇的治安官报告了此事,于是治安官找来了佣兵。”
实际上,只是吃人的野兽还不必劳动范天澜——或者说银辉佣兵亚尔斯兰所属的佣兵团,这个佣兵团刚刚参与了一场战争,在领了酬劳之后在这个城镇进行休整,对这种小任务不屑一顾。但此前前往村庄的佣兵都有去无回,镇上的墓地里出现了食尸鬼,连神甫都惨遭杀害,而这种怪物的源头就来自村庄。佣兵团因此接下任务,派出了一支小队——团里的奥术师指定亚尔斯兰同行。
“切。”塔克拉不屑,“连人都能吃,却输给野兽。”
“……他们饿了一个冬季,都没有力气了吧?”可可族长小声说道。
有人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表情,“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也是一样,猎不到动物,就对同类下手。”
“你在说谁?”韩德族长冷冷地开口。
“嗯,我说了谁?”吉茨族长斜眼看过去,但在对方的眼神下,他无谓的表情很快就改变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成为族长就了不起啦?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血狼崽子!”他身后的妻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扯他的后襟,当吉茨族长说出“血狼崽子”那个词的时候,她简直是哀叫了出来,“汉克尔!你别这样!”
韩德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极有压迫感地来到吉茨族长面前,“你在说谁?”
“女人给我滚!”吉茨族长一巴掌挥开妻子,也站了起来,“怎么样,想和我打一场吗小子?”
“然后哭着回到老婆的胸脯上?”塔多那种和他哥哥一样语尾上扬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我好想看,快点打啊,废物?”
“塔多闭嘴!”多罗罗的族长低喝道。
“哦哦,亲爹心疼儿子啦?”塔多讽笑道,“我怎么就生不出这样的老爹呢?”
“你给我收敛点!”塔多身边的女性低声说道,一手按到他的伤口上,塔多倒吸一口冷气,皱起了脸。但说出口的话已经不可能收回,多罗罗的族长气得发起抖来,瓦尔纳也站起了身,但谁都没有吉茨族长快——他涨红的脸色连红色的火光都掩不住了,死死盯着到处得罪人的彩发青年,在瓦尔纳大步走过来之前,他忽然长大了嘴巴。
“咳呸!”
塔克拉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把口水吐到他身上的吉茨族长。这个动作的意义不只是侮辱而已——那口浓稠的液体带着灼热的酸性,烧穿了塔克拉的外衣,在他扯下整个袖子之后,还能在他的胳膊上看见红色的水泡。
“很痛的……”塔克拉轻声说道。
下一秒塔克拉就纵身扑倒了吉茨族长,一手将对方按倒在地,另一手握拳狠狠击向吉茨族长惊骇的面孔;血花在火光下爆开;瓦尔纳怒吼一声朝塔克拉扑去,韩德拦住他,接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扭在了一块;除了不能动的和女人,几个部族的代表纷纷起身,跟着打了起来;有女人竭斯底里地哭叫,可可族长尖叫着和族人一起躲开;通山族长徒劳地喊着住手;塔山族长一手拦着背后的少年,一边惊恐地看着神色依旧平静的云深,这场争斗发生得如此突然,这位在众人眼中总是温柔和善的术师居然毫不动容,只是一手托腮,用那双深不可测的黑色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一片混乱。范天澜刚刚从他身边站起,几乎是一步就跃过了火堆,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的遗族也跳出了两个青年跑向战团。
掐住离他最近那人的脖子,范天澜将其抛向一边,下一个被他用手刀砍向颈后,直接昏了过去,已经连牙齿都用上纠缠在一块的被他从中撕开,一个转身向他挥拳的男子被横肘击中肋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在争斗的最中央是韩德和瓦尔纳的互殴,而塔克拉在一旁抽冷子下黑手。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妙的东西,塔克拉忽然转身就跑,韩德刚刚抬起头来就被瓦尔纳一个头槌撞上下巴,毫不示弱的他抬起膝盖,撞上了瓦尔纳的肚子,两个人再度扭打在一起,再也顾不上逃跑的塔克拉。范天澜大步走了过去。
两声闷响。
韩德和瓦尔纳脚步踉跄地分开了,力量惊人的青年抓住他们的脑袋,把他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的可怕声音终于让旁观的云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他从身边拿过一样东西,抛向了范天澜——那是一捆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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