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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侧头看向他,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微笑。方才和范林松对话途中,为了取得机械女仆的控制权,他们还小小地撕扯了一番——唐亦步本来就有点长的黑发乱了不少,胸口的衣服也皱成一团,战斗服的煞气荡然无存。
阮闲愣了愣。
屋内明亮,唐亦步横在沙发上,将背包当做靠枕。洛非的公寓原本就充满生活气息,如今又没有饥饿和疲劳困扰着他们,气氛柔软得很。目前情况特殊,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太多彼此猜忌。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周边的危机、战争、主脑似乎统统不存在了。阮闲握着水杯,有点希望这一秒永远持续下去。
公寓不是他的,安稳不是他的,但对面人的笑容是他的。
眼前的景象比他见过的所有事物都接近一个“家”。阮闲看了眼唐亦步身上斑驳的小伤——为了尽快赶到玻璃花房,唐亦步在奔跑中硬吃了不少刮擦。伤势不严重,但口子挺深,看着有些骇人。
阮闲放下手里的水杯,坐到沙发边缘,再次俯身去吻唐亦步。
吻上对方,随后咬破舌尖,在舌头愈合前尽量多送些血液。阮闲很熟悉这个流程,唐亦步曾在途中拒绝过他一次,当时是轻微的烫伤,自己或许有点过度反应。现在他们物资充足,状态平稳,治疗一下总是好的。
结果眼看阮闲吻过来,唐亦步死命缩脖子,脸歪向一侧,硬是躲过了这个吻。
闹脾气?是在记恨自己刚才干涉他和范林松的对话吗?
阮闲一只手安抚地抚过唐亦步的耳根,动作更轻了些。结果唐亦步猛地又一抻脖子,躲过第二吻。眼见这仿生人海豹般灵活地乱摇脑袋,阮闲好气又好笑:“……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捉住唐亦步的手腕,将那只细密伤痕的手在唐亦步本人面前甩了甩:“手不要了?”
“我们来谈谈花束补丁的事情吧。”唐亦步目光游移,口气严肃。
“谈这个用不了整整一小时。”阮闲挑起眉毛,“一分钟后再谈也不迟,你别闹腾了,让我给你治治伤。”
“这种程度明天就能好。”唐亦步坚持不看自己的手。
“可我看着不舒服。”
“这段感情真的让我生活中多出很多难题。”唐亦步的口吻相当奇妙,听起来有点像抱怨,但又有点兴奋。“咬舌头也挺疼的。”
“我习惯了。”
唐亦步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他转过目光,打量了阮闲一会儿。随后他张开双臂,直接就着这个姿势把对方按在了身上。
“这和‘你感觉到疼’有关吗?”唐亦步一只手扯了扯阮闲的脸,疑惑地表示。“你‘习惯’了,所以再施加新的疼痛也没关系?这是什么逻辑?除非真的没办法,我不想看你受伤。”
阮闲没回答,他只是借着眼下的姿势,将身体前撑,吻了吻唐亦步的眼睛。
“没什么关系,是我判断错误。”几分钟后,阮闲撑起身体,情绪中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愉快感。“现在我们聊聊花束补丁的事情吧。”
唐亦步坐起身,喝了口水,然后差点喷出来——
“你在做什么?”
“提前准备物资。”阮闲轻松地答道,这会儿他人正站在厨房,用小瓶接自己的血。“接下来我们就要去余乐他们那边了,虽然这一路空闲时间也不少,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点什么。于是我打算早做点准备——别那种表情,这可是必要行为,亦步。我只是打算将准备提前一点,分几批制作,省得一下子太过虚弱。”
唐亦步憋了半天,没能找到反驳理由,只能短暂地哼了声。
阮闲仔细灌完了三个小瓶,将它们密封起来,用软带子束好,随后吮了吮手腕上的伤口。准备很快完成,他把打包好的小瓶递给唐亦步,然后精准地捉住了对方的嘴唇。
其实摸出相处规律,唐亦步还是很好应付的。阮闲憋住了笑意,努力保持住严肃认真的表情。
效果立竿见影,对方双手上的伤痕缓缓愈合,连道疤都没留下。许久之后,阮闲结束了这个吻,视线对上他最爱的那双金眼睛。
“阮先生。”
唐亦步沉思了会儿,咂咂嘴。
“如果你想吻我,可以不用这么……害羞。我不会拒绝的,不如说相当欢迎——要不这样吧,以后我想吻你的时候,我就不打招呼了。”
“……”不,这家伙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应付,阮闲咳嗽了一声。
唐亦步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但没藏住眼底那一丝戏谑。
“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上四十分钟。”随后唐亦步将血瓶仔细塞到怀里,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接下来我会跟你好好说下花束补丁的原理,以及我们可能的利用方式。等见到余乐,我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做准备了,必须提前把方案定下来。”
“我明白。”阮闲有点留恋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随后调整了一下自己新获得的腕环,在面前召出一片空白的光屏。
“开始吧,亦步。”
作者有话要说:
——
洛非:我合理怀疑这两个人是来吃垮我的。
主脑和阮教授的棋盘,命不久矣(?
第230章 飞沙走石
被注射的药剂渐渐生效, 余乐开始尝到了这东西的厉害。一开始,它只是让他神清气爽,头脑异常明晰。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发现了它的恐怖之处——它让自己完全丧失了睡意。
身体已然开始疲惫, 余乐全身发虚、心跳加快, 手脚冰凉并且一阵阵酥麻。可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被冰水淬过,哪怕强行闭上眼睛,也一点睡意都捉不到。
自从醒来, 他应该已经在这里超过24小时了,可自己连个哈欠都没打过。
看来主脑下了狠药, 他的生命在燃烧, 大脑正处于最为兴奋的状态。
这还真有点像榨汁, 余乐一边应付面前投影的问题, 一边胡思乱想——地下城取活体记忆的方法粗糙得很,仿佛在水果表面盖一层油布,吸走些香味。后来钱一庚技术熟练了, 知道搅碎新鲜的人脑袋, 也顶多算挤压切开的柠檬。
主脑的做法要更加精巧,它像准备食材一样仔细料理他们, 等他们的脑到了最成熟的状态,再挪进榨汁机内彻底粉碎,不浪费半点数据。
想到这里, 余乐感觉更糟糕了。
伪装姐姐的投影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询问节奏愈来愈快, 问题覆盖面越来越广。余乐有种相当不妙的预感——他只能粗略估计被关进来的时间,也不清楚主脑粉碎人体的详细流程。他和季小满记忆被调动得越充分, 他们剩余的时间就越少。
借口劝说余乐顺从和配合,季小满叫停过好几次这让人头痛的讯问。可惜四面八方都是监视机械,她顶多能嘟囔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来为余乐争取短暂的喘息时间。
但他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转越快、越发好用,这份异常的兴奋状态在和疲劳一起侵蚀体力。最后一次叫停谈话时,季小满给了余乐一个拥抱,她将脸埋在余乐肩膀上,声音极小。
虽然他们都知道主脑还听得见。
“唐亦步他们不会来救我们。”她挑选着措辞,“我们在低烧,余乐,已经过了最适合逃跑的状态。秩序监察说得对,他们就算来,也更可能是在我们被粉碎前过来灭口的。花大力气救我们根本不值得。”
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谎话,季小满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她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自己被粉碎,然后重组,对于母亲的爱护应该还存在于记忆中。那么接下来那个“她”会继续照顾母亲,情况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
看眼下的状况,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安排的援兵能及时赶到。
余乐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季小满的话。他人生中第一次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去,大脑越来越活跃,身体却跟不上思维速度,整个人如同被闷在湿水泥里,一举一动都带来难受的凝滞感和眩晕。
突然整个房间震颤了一下,整个儿陷入黑暗,寂静填满两人的耳朵。
这是试探吗?还是来接他们的人到了?
总之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丧失活动能力,还不如就这样拼一把。
“小奸商,动手。”
季小满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义肢左右一碰,一通轻轻的咔嚓声后,带有腐蚀性的液体融掉了余乐四肢的禁锢。不过环境实在太黑,溅出的混合物也腐蚀掉了余乐左手背一块皮肤。
余乐忍住疼痛,尝试着站起来。然而他并不像季小满那样擅长肉搏战,大脑的过分敏感让他一时间没法很好地协调四肢,余乐一屁股坐上地板。
“我们的锁结构相似。”季小满将余乐拉起来,“我查看过警报机械的结构,这样融掉能争取三十秒左右的时间。接下来就看——”
房间爆开了,无数瓦砾纷纷压下。
“……等等,你跟涂锐怎么定的细节?”季小满扛着余乐,惊恐地躲过一大块砸下的金属板。“他是不是知道你把车折腾成啥样了?”
“老涂可没这么混球,咱先逃再说!”余乐被灰白的尘灰浇了一头一脸。
本来密封的房间塌下老大一个破口,季小满咬咬牙,撑着余乐钻出房间。这会儿她身上秩序监察的制服生了效,秩序监察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突发情况,她只需要扯开嗓子,表示自己在“转移重要人物”就好。
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坐以待毙是最蠢的。
建筑塌陷,灯光熄灭,四周渐渐有火光燃起。季小满深吸一口气,朝黑暗的废墟钻去,尽量躲避这个据点尚完好的监视系统。
“老余,撑着点,别睡。”她急促地重复。
“我倒是想睡……别慌,小奸商,老子离死还远着呢。”余乐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他妈真是有先见之明。别说明灭草和萤火虫那堆东西,光是主脑的活跃药剂都能把我变成沙包。”
眼下硝烟四起,警报声此起彼伏,是余乐最喜欢的战场味道。可惜他现在如同一只被人翻了个儿的乌龟,除了仰面划拉四肢,别的啥都做不到,还得让个小姑娘带着逃命。余乐悲伤地吸了口气,开始祈祷涂锐稍微来晚点儿——至少等他能正常活动了再碰头。
不然他绝对会被那个姓涂的玩意儿嘲笑一辈子。
季小满显然十分擅长躲藏和逃命,哪怕带着老余,她也成功将自己融进了阴影。四周的爆炸声越来越响,两个人四只眼到处瞧,没看到附近有墟盗船的影子。但要说这混乱的引发者想要救他们,又不太像那么回事——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再次塌陷,季小满浪费地拖着余乐堪堪躲过,两个人差点被砸断腿。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走石号预定的着陆点等着。”季小满惊魂未定,将余乐的胳膊往脖子上扯了扯。然而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余乐的胳膊变得滑溜溜的,本身又粗壮,小姑娘思考片刻,将余乐放下,决定换个方式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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