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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于某个原因,他坚持活下去,盲目地等待那个可能不会存在的转机,如同坚持朝一口注定不会回应的废井呐喊——
脱离社会和种群赋予的立场,脱离自以为是和自保本能,你能听到我吗?
阮闲再次抬头,看向那双他所喜欢的金色眼眸。这回在那疏离的背侧,他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孤独和迷茫。
说来好笑,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理解的放松,居然是在一只缺乏人类气息的机械生物身上。
唐亦步双手温暖有力,皮肤光滑紧绷,其下的肌肉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头颅中却裹着冰冷的人造物。房内的高温混上浓郁的血腥,阮闲喘得更加厉害,全身的血液都在激素的作用下灼烧,他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自己活像站在一个旋涡边缘,被那股致命的吸引力拖向中心,试图向反方向逃脱,最终徘徊不前。
眼下他能感受到对方迷茫中隐约的渴望。或许自己可以暂时放出心底那只魔鬼,彻底抛弃用于伪装的道德,在这个属于异类的拥抱中放空那么几分钟。
阮闲伸出手,狠狠扼住唐亦步的喉咙。他强行将对方推远了半臂的距离,随后猛地拔掉卡在对方胸口的刀刃,动作干脆利落。
热腾腾的血迎面喷溅,唐亦步的面颊有点苍白。阮闲没有犹豫,他将那具温暖的身体拉回,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和之前那些应付任务似的“治疗”不同,他野兽般地撕咬对方的嘴唇,笨拙地吻着面前的人。
唐亦步的呼吸反而变得缓慢,左手从湿漉漉的黑发滑到阮闲的鼻梁和嘴唇,像是想用触觉记住那张面孔的轮廓与细节。他们都没有闭上眼睛,阮闲从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对方的瞳孔随自己的每个动作收缩,表情专注至极。
……如今也不忘观察和记录,称职的研究者。阮闲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足以让人燃烧的长吻过后,他终于能够空出嘴巴,用尽全力呼吸,如同从未呼吸过。可能是治疗的效果还不理想,下一刻,阮闲的下唇一阵刺痛——唐亦步缓缓咬破他的嘴唇,牙尖刺开柔软的皮肤,开始吸血鬼似的吸吮血液。
血液中的初始机成分很快生了效,方才还狰狞无比的黑红刀口迅速愈合,连带那仿生人手臂上的烧伤一起。
随着伤痕的最后一角消失,唐亦步终于放开阮闲的嘴唇,舔了舔残余在对方脸侧的鲜血,目光饱含不容置疑的掠夺气息。阮闲则做了几个深呼吸,快速找回呼吸的节奏,残酷地放大自己的感知——伤口带来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感受几乎把他的脑浆煮沸。
他毫无疑问活着,并且从未如此鲜活。
“别演过头,我需要保留体力……”他揪紧唐亦步的头发,那仿生人正蘸着鲜血,在自己额上认真地涂抹什么。
“我有数,你的激素水平还需要下调。”唐亦步表情无辜,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阮闲的反应。
“好吧,讨厌的动物学家……你在乱画什么?”阮闲断断续续地嘟囔,很清楚内心腾起的复杂情愫已经脱离了做戏的范畴,可他发自内心不在乎——他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唐亦步柔软的耳垂,安静地感受鲜血淌过的温热。
血迹没有消失,那代表那些血并非属于自己。
“我们做过这个练习。”唐亦步抹了把嘴唇边残余的血迹。
“我知道……你在写自己的名字……为什么?”阮闲有些气喘吁吁。
他的生活中从未存在过“满足自己”这一环。而花孔雀可能也等急了,房间里的气温毫无疑问在上升,幻象构成的精美天花板阵阵摇曳,空气的温度是三十四度?三十五度?他的眼前有点发花。
“你是我最特殊的收藏。”唐亦步抬起头,又咬了下他的鼻尖,“就像余乐说的……我在我的东西上写上名字,别人就不会拿走了。”
“听着。”阮闲从晕眩里捞回一点神智,“我不是你的东西,我不是任何人的……呃。”
“那我希望你是我的。”唐亦步小声说道,加大了笔画的力道。绝对是报复,阮闲想。被放大的感知使他两眼发白。“你会是我的吗?”
“不会。”阮闲咬紧牙关。
“那你不要离开我。”几秒后,那仿生人用十分讨价还价的语气继续道。
“为什么?”阮闲几乎被他气笑,笑意带来的肌肉颤动又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我不知道。”唐亦步看起来越发困惑。“但要我把身边的东西一件件丢掉……你会是我最后才丢的那个。”
“这真是我听过最糟糕的甜言蜜语。”阮闲终于难耐地按住对方的后脑,大口吞咽空气——唐亦步温热湿润的呼吸喷上他的脸侧,掌心温暖而粗糙。
“根据我的观察,你应该没有听过太多——”
“闭嘴。”阮闲报复性地扯起唐亦步的头发,一口咬上对方的咽喉,情绪有瞬间的空白。
“唔,现在真实性足够了。”唐亦步懒得撑起身体,他够到枕边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被鲜血与其他液体湿润的手。“要继续吗?我这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或者你打算现在开了那瓶香槟,把他们引进来……”
阮闲一只手捂住眼睛,低笑出声。
“我真的疯了。”他有点开心地声明。
“我有着和人相似的外观和构造,你有反应也正常。”唐亦步将又开始自己的写名大计,“理论上进食和亲昵行为都会带来快感,实践感觉还不错,你我之间不会出现信息泄露的风险或难以控制的生理问题,可以进一步尝试——”
“不,你不明白。”阮闲脸上还带着笑容。“我还以为杀人不会产生罪恶感已经算异常……现在看来,和异种亲热也不会。我正式疯了,这值得喝一杯。”
他没有理会身上的血液和汗水,懒洋洋地挪动身体,去够那瓶半埋在冰中的香槟。
唐亦步比他更快。他嘴里咕哝了一声,抓住瓶子,又往嘴里吞了两块冰。
“看来我的问题是没时间解决了。”那仿生人嘎吱嘎吱咬着冰块,“我得人工调整下激素和血液分布……”
“真方便。”阮闲懒得拉上浴袍,直接倒了两杯。“来,先尝尝这里面是什么,宝贝儿。”
“强效安眠药,对人脑和老式电子脑,双份混合。”唐亦步抿了一口,嘴唇上的残血沾上玻璃杯。他贴近阮闲的耳廓,公正地用气声点评道。“喝下后五分钟会发作,但对你我应该无效——毕竟你可以把它快速代谢掉,而我刚刚摄取过你的血。”
“哦,我还以为你的电子脑和一般电子脑不同呢。”阮闲耳语回去,沾着冷水的手摸过唐亦步的面颊。“干杯?”
“……干杯。”唐亦步顿了顿,笑着应道。
五分钟后,阮闲乖乖闭上眼睛,拉长呼吸。花孔雀已经在门外徘徊,这次脚步声多了些,门外不止他一个人。
门发出开启的声响,阮闲完全不担心对方起疑——浴室里还响着水声和女孩像模像样的抽泣,空气中满是浓重血腥和轻微麝香混合的暧昧味道。
而唐亦步那个混球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感,直接趴在自己身上装晕。染透血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垂着,满是皱褶,在光线下近乎黑色。
这倒给他留下了藏起两把血枪的空间。自己带来那几把普通枪早就在一边地毯上散好,连带他们的衣服一起。
“操,这他妈可难收拾啦。要命的家伙,早知道就上差点的酒了。”花孔雀嘶地抽了口气,声音很低。“老规矩,把他俩一起装箱,小心别弄醒了,这年头不少人给自己注射过抗药的玩意儿……地毯上的武器收好,带回去一起估价。”
“那个小丫头呢?”
“夜长梦多,把房间锁了,送完货回来再处理。她以为我们在高处,跑不了的……行了快点,她他妈一个穿成那样的小妞,也没防毒面罩,宵禁跑出去不比待在这惨?”
阮闲感觉到两条裹着胶皮的机械臂轻轻抬起他俩,等待他们的是个四个棺材叠起来那么大的狭窄空间,内壁触感微凉。
那八成就是花孔雀所说的“箱子”。
箱子被嘭地封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确定箱子封好后,阮闲立刻和唐亦步分开,四处摸索了一番。触感是金属,箱子四壁留了成片的细密气孔,看孔的深度,金属板的厚度足足有五六厘米。
阮闲微微一笑,把血枪在浴袍里收好。
“你能扯开这东西吗?”他贴着唐亦步问道。
“当然。”
“看来我们能给钱一庚一个不错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真的搞上……阿晋应该不会制裁我吧ε-(°ω° ; )
糖糖大概有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苗头,不过他不懂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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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了一下……(。
_(:з」∠)_
第72章 老主顾
箱子被装上车, 空气的流动骤然减缓。尸臭和排泄物的腥臊透过气孔深入箱内, 让人胃里一阵翻天覆地。车内气温低得惊人,湿淋淋的浴袍快速冷下来, 拼命汲取皮肤上的热量。对比上刚刚房内的高温, 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的待遇。
就算喝过两杯加了料的香槟, 一时不会脱水。把两个普通人放在这种环境,别说逃跑, 有勇气多动弹几下都难得。可惜被关住的两位没有一个是正常人类。
阮闲分出一点注意力, 默默记录车速、颠簸和转向情况, 将两把血枪在浴袍里藏好。唐亦步则抱住他的背, 意图减少热量散失的速度。他们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尽职尽责地扮演两个晕过去的人。
“我刚才看了两眼,脸的质量和身材都不错,亏你能一次找到两个壳子。钱老大正愁没有新产品推出呢, 你小子要立功。”阮闲又分出一点注意力——这声音不属于花孔雀, 大概是花孔雀叫来的帮手之一。
“可惜是俩男的, 要有个女人就好了。”花孔雀用力藏好声音里的得意, 故作遗憾。“男人的销路还是不旺啊。”
“胡扯吧你,那几款美人儿卖得明明不错。现在新鲜劲儿没过,算是西区那几家店的摇钱树了。”和花孔雀对话的男人啧了两声。“谁都知道, 这年头芯子容易弄, 壳子不好搞。再说了, 想想你卖什么的,还想从客人里捞到女人?”
“芯子容易弄也是最近的事情。”花孔雀嘟囔道, “技术人才总找得到嘛,说不定哪天他们不再弄出合成怪物,真的能搞出能活下来的美人壳子呢。到时候咱就不用打猎了,偷拍几张解决一切问题。哪像现在……”
“抱怨前先把你那偷笑藏好,妈的,羡慕,怎么就没有小白脸撞到我手里……”
一个急转弯,车子继续前进。阮闲在黑暗中皱起眉。
“芯子”和“壳子”这说法让他有种不妙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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