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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延的眼睛很好看。偏棕的瞳色,眼角略微下压,不笑时显得冷淡,笑时便化为明朗,予人如沐阳光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
在路灯底下触碰谢延下眼睑的时候,陶逍的动作很稳很轻,没有丝毫抖动。他算是练过的,以前给棉花清理眼睛的时候也这样,要快、要轻,不能让对方不舒服。
可谢延不是棉花,谢延的眼睫要比棉花长一些,眼睛好像也比记忆中的颜色要深一点,虹膜边缘有一圈很细的深色纹路,在灯下映得很是清楚。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根白色的短毛上,用指腹压住下眼睑,小指侧边轻轻一刮,整个过程用不到五秒就完成了,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完成以后,陶逍退开的速度也很快。他深知自己不能在这个距离和谢延对视太久,否则他会忘了自己现在应该扮演的角色是帮忙处理异物的普通同事,而不是曾经可以在大部分时间和他亲近的亲密对象。
棉花吃完了罐头,舔着嘴过来蹭他的脚踝。陶逍弯腰揉揉它的头,然后去洗手间洗手。冷水冲在手背上,顺流到指节间,左右手交叠揉搓几下,碰过谢延的手并没有被打上什么特别的烙印,但就是会让人时不时惦记起皮肤相贴时的温度,恍然间再度感受到对方眼球在指腹下微微转动的那一下,令人心绪难安。
谢延听话地往左看时,整个人的姿态是完全打开的,毫不设防,就好像陶逍还是那个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就好像……他们从未分手过一样。
陶逍想起当初领养棉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狗仰着脸看人的时候让他无端想起了大学时期,两个人下午在空教室自习,小憩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趴在他旁边替他遮光,还在半眯着眼睛对他笑的谢延。
温暖的,体贴的,属于陶逍的谢延。
他还是想要亲近谢延。普通同事站近一点说话、一起下班去地铁站之类全都满足不了他。陶逍想要的是以前那种可以在很多时候触碰对方的亲近,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气息,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索求亲吻的那种最好。
然而谢延现在和他的关系只是普通同事,更准确地说,是关系稍微缓和一点的普通同事。
他现在还是没能读懂谢延到底在想什么。对方不再像前两年那样躲着他避着他,也对他现在和从前不一样的主动没有表示出任何抗拒举动。难道是在试探?出于念旧?还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少闲得慌所以找点事做?
陶逍不想将谢延的种种变化归结到对方已经放下过去这一缘由上,因为只有两个人共同承载这份难以言喻的情感,都还有不舍,才能让他安心。
他又想起谢延在团建真心话环节说“一个月前谈了恋爱”时,他直觉的假的;在伞下说是他主动追求的,他也觉得是假的。但这些直觉都没有证据,只凭靠他对过去的谢延部分了解推测,准确率也尚无定论。
陶逍很早就知道谢延是一个不好读懂的人。大学时期他花了将近一个学期才确定谢延对他有意思,而在那个学期里谢延对他的态度从“普通同学”到“经常一起吃饭的同学”,再到“会主动帮他占座的同学”,进化曲线缓慢得像蜗牛在爬,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两个人只是较其他同学来说关系要好一些,再上升也升不到谈恋爱的程度。
笨手笨脚的青涩初恋……一切本该止步于过去,经过时间沉淀后逐渐变成能被舍去的回忆。就像陶逍舍去很多生活里不必要久留的东西一样,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陶逍放不下,只要有关谢延,他就放不下任何。
“……”
反应过来时已经洗了很久,手都要搓红了。陶逍关上水龙头,撑在洗手台边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很正常,发型也不乱,除了白T难免因为挨小狗近而沾到几根狗毛以外一切稳定。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陶逍的心绪却仍然烦躁非常,难以平复。
有必要如此吗?只是帮着处理了个小问题,两个人离得近一些而已。
“……没出息。”陶逍叹气,低低骂自己一句。
客厅里传来棉花扒拉玩具的声音,陶逍走出来,看到萨摩耶正叼着前些天新买的毛绒球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来回冲刺。精力还是旺盛得很,看来下午那点运动量对一只两岁多的萨摩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陶逍在沙发上坐下来,棉花立刻扑上来撒娇要玩下午玩过的巡回游戏。陶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要上班,过会儿还要给小狗做清洁,再清理它到处踩来的狗爪印。
贪玩的小狗没有时间观念,陶逍自知工作日陪它的时间相对周末要少太多,就没能抵抗棉花的耍赖攻势,拿起毛绒球丢了出去。等棉花捡回来,他又开始对着小狗说话:“你觉得他看得出来么?”
错误预感 第14章
棉花歪头,上爪拍了拍主人的膝盖。
“问你也没用。”陶逍笑了一下,将球再一次扔出去,看棉花飞扑过去叼住,“你又不会说话。”
棉花叼着球跑回来,亲昵地蹭他小腿等他进行下一步。就这样折腾好几个来回后,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它没把球放到陶逍手上,而是跳上沙发,把球放到他腿边,然后整只狗趴下来,脑袋搁在球旁边,用鼻子把球往他手边拱了拱。
拱完之后它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这才算玩累了。
陶逍垂下眼睛看棉花,知道这只小狗这会已经电量耗尽,也到了他收拾残局的时候。
他拍下小狗呼呼大睡的照片,犹豫片刻还是戳开了和谢延的聊天框。正想发送,对面先弹出一个气泡:
【谢延:到家了吗?】
第18章
发完消息,谢延快速熄屏转战电脑上放着的文件内容。没看完几行字,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手机上,暂时没有新消息。
也许是陶逍还没看手机,总归不是看到了不想回。毕竟下午他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不过刚分开就发消息,这算什么?查岗吗?互为同事的关系查岗前男友,说出去在某瓣某吧某博估计能被槽几百楼。
他也不是故意的,洗了个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顺手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瞥见微信界面那个白色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工作群下面,谢延的手自己就动了。
反正就同事而已……关心一下有没有安全到家很正常……吧。
五分钟过去了,谢延没能忍住,解锁屏幕看了一眼,没回。又等两分钟,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放到离置物桌稍微有些远的床头柜上充电,发觉头发还没全干,决定去吹头发。
吹风机刚开,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谢延以为是幻听,打算先吹完再看,顺道晾晾某个也晾着自己消息的人。结果吹到一半,淡定人格与躁动人格开始打架,最后躁动占上风,他只好关掉吹风机,走回去弯腰看消息。
……是话费余额不足的提示短信。
“……”谢延强压下想骂人的冲动,这下真该好好吹头发不胡思乱想了。再一次起身要走,手机又震。
谢延:……
如果不是陶逍的话,他就给手机开免打扰。
这样想着,谢延抓了抓半湿的头发往上一捋,拿起手机解锁。
【陶逍:到了。】
紧接着聊天框里又弹出来一张照片。一只白色毛茸茸睡在沙发上,侧躺着翻出些许肚皮,像一块大毛毯。沙发垫还散落着一颗毛绒球,和下午棉花在宠物友好区玩过的那只还挺像。
【谢延:这么快就关机了。看来今天的运动量是挺大。】
【陶逍:到家吃了个罐头,然后又追了会儿球才睡。】
谢延笑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他想问很多事,比如棉花每天都睡得这么晚吗、他这么闹腾晚上会不会突然诈醒什么的,但这些话问出去实在太像没话找话,太过刻意。最后他挑了句自认为比较不痛不痒的:【怎么不早点睡?明天周一。】
【陶逍:陪棉花。你也没睡。】
谢延手指一顿,才反应过来他最后选的这句比前面想的更为骇人。所幸陶逍好像并未察觉,只当他在客套。于是谢延平复好心情,又发一句:【我睡不着。】
……好尴尬的对话。如果他是陶逍可能不会回复了。
不过睡不着这事是真的。每次和陶逍待久了,谢延的思维就容易各种发散,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复盘起相处时的所有细枝末节,根本停不下来。
今晚的素材尤其多:一起吃饭、软绵绵爱撒娇的小狗棉花、陶逍在路灯下按住他下眼睑时的温柔动作。他甚至记得对方用小指侧边轻轻撩过的感觉,凉凉的,痒痒的,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皮肤,转瞬即逝,还让人抓不住。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睡眠障碍?】
谢延盯着这条气泡陷入沉思,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心虚。感动的是他上周团建时随口提到的“睡眠障碍”陶逍不仅记住了,还主动关心。心虚的是他今晚睡不着大概率不是因为睡眠障碍,也不好跟诱因去说明其中具体。
【谢延:也不算,就是不太困,可能是因为下午喝了柠檬茶。】
【陶逍:那是低咖啡因的。】
【谢延:?】
【陶逍:点之前看了配料表。】
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谢延本该为陶逍这般细致入微而动容。可心口却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酸意,一想到将来,会有另一个人独占陶逍这般体贴的偏爱,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说到底,他早就是陶逍的过去式了。
为什么他只能是过去式?
谢延找不到答案,也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于如今的谢延而言,想要在陶逍的未来里重新占有一席之地,根本就是奢望。他早就是那个已经被淘汰出局的人了。
在他之后,陶逍的身边是不是早有过新人了?只是谢延不知道而已……
这厢胡思乱想着,那厢陶逍再发了新消息过来:【睡着了?】
就几分钟的功夫怎么睡得着。谢延躺倒在床上,有点郁闷,但还是举着手机老实回复:【没有,刚刚在想一点事情。你明天几点到公司?】
【陶逍:八点半,遛完棉花洗了澡就过去。】
【谢延:哦,挺早的。】
话题又尬在这里不上不下。谢延咬了一下嘴唇,想邀请普通同事共进午餐怎么这么困难?
思来想去继续迂回作战:【那你中午有空吗?林姐明天生日,小邓说要买个蛋糕在茶水间搞个小仪式。】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邀请实在拙劣到好笑。林姐生日小群早有通知,小邓那性子就差敲锣打鼓满街宣传了,陶逍会不知道?根本不需要他特意问。
果然,陶逍很快回复:【收到群消息了,中午都在。】
谢延:……
被抓包的感觉不太好受。他正准备随便拣个古早晚安表情包把这事糊弄过去,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陶逍:你明天早上想喝什么,我顺便带。】
“!!!”
收到这条消息的谢延猛地从床上弹起,手机差点被大幅度动作变化崩飞。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反复看几遍确定这是陶逍发来的,费尽千辛万苦才平复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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