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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骨的瞳孔骤然紧缩。
药架旁的烛火摇曳,照亮了银发虫族裸露在外的手臂€€€€
那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在袖口遮挡之下的地方,几乎所有肉眼可见的肌肤都已经被剖开,没有一块完好。
有些伤口甚至来不及愈合,又被二次划开。
缓慢地向外流着血。
而在一侧的药架上,却摆放着一排排已然被制作好的药瓶。
€€€€原来这就是那些“圣药”的来源!
“住手!”
看见这一幕,乌骨心痛得像是要死掉!
他大步向前,一把攥住雪诺的手腕。
“€€€€吧嗒。”
匕首落地的声响格外清脆。
触手的皮肤冰凉得可怕,腕骨凸起的地方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雪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鸟儿。
他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纤长的眼睫微颤,抬起眼来看着眼前人。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涣散而空洞,瞳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翳。
“好疼啊……”
他小声地抱怨。
乌骨的指骨下意识一松。
他的眼眶一热,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不要这样……”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愤怒?悲伤?
都不足以形容此刻撕心裂肺的痛惜!
“求您了,母亲……”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求您,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猛地将人拥入怀中。
可怀里的身子轻得可怕,仿佛一具空壳,随时会如同砂砾般消散。
乌骨能感觉到怀中人单薄的脊背,掌心凸起的脊椎骨硌得他生疼。
我即虫群 第264章
这个拥抱太过用力,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进雪诺的颈窝,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对方的衣领。
他又闻到了血腥味,混合着对方身上惯有的药草香和属于母亲的气息。
本来会让他心安的味道,此时却只让他心如刀绞。
“我就在这里!”
乌骨的声音闷在潮湿的布料里。
“我就在这里啊……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一向沉默的他此时却无法控制自己,将所有的心里话倾泻而出。
“你的孩子们还活着。”
“€€€€他们一直在等你回家!”
“你根本就不需要赎罪!”
“我们,我们不需要你的骨血来作药!!”
未接满的药瓶从雪诺修长的指间滑落,摔得粉碎。
暗红的液体在地上的缝隙间蜿蜒,像一条条细小的血蛇。
雪诺没有出声。
在最初的呆愣之后,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平静。
他放任自己被人抱着,伸出手轻轻地在黑发虫族的后背上拍着,用指尖替他擦去泪水。
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雷雨天的闪电吓坏的幼崽。
“你没有错。”
乌骨的手指收紧,声音沙哑到近乎哽咽。
“我们都爱你啊,我们不会责怪你,但也请您不要自己责怪自己……”
“好,好。”
母亲的声音沙哑温柔,就像是之前哄他入睡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尽管此刻他的孩子已经长得比他高大得多。
稍一低头就能将下颌抵在他发顶,展开双臂便能将他整个人裹进怀中。
“我知道啦。”
“你真的是很勇敢的小虫族,为了来到这里见到我,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吧……”
母亲的眼睛里又闪起了星光。
“真的是辛苦了。”
在这一瞬间,乌骨几乎都要以为曾经的那个母亲回来了。
“疼不疼?”
“疼啊,可疼了!疼的就像是死了一次。”
乌骨吸了吸鼻子。
“但是一想到能够再次见到您,便一点都不痛了!”
“哇,真厉害呢。”
母亲笑着贴近了他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
“我今天给你的药,你是不是没有吃?”
刹那间,如坠冰窟。
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乌骨的胸口。
那刀用力地捅进去,搅烂了他的肠子,他的胃,他的心……
€€€€他的五脏六腑。
雪诺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乌骨。
“来,把这个喝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喝了就不痛了喔!”
乌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被拖出一道很长的刺耳声响。
“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雪诺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鼓励微笑。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点!!!
……
……
没有了,太困……明天来补!
第163章 第三天(一更)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乌骨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哎?”
……
……
好在他这样冒昧的要求,竟然也没有被拒绝。
或者,正是知道对眼前正处在愧疚之中的母亲而言,不管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都会被接受……
因此他才会如此逾距。
乌骨抬眼看向前方。
这是一所位于郊区的偏远小院,房间虽然远称不上不奢华,但是却也十分干净整洁。
看来这就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居住的地方了。
雪诺从身上的布袋侧边口袋掏出钥匙,插了进去扭动。
灰黑色的铁门吱呀一下被推开。
小院里面生长着一棵灰色的阔叶树,树下面摆放着一张不小的圆桌。
几只幼崽此时正在附近打闹,羽毛鳞片乱飞。
“妈咪!”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树上飞扑而下,准准地落到了雪诺的怀里。
片刻后,乌骨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两只浅白色的、看起来弹性极好的毛绒大耳朵从母亲的怀里冒出来。
“妈咪,今天回来的好晚喔!”
那长着狐狸耳朵的幼崽躺在他的手臂里和他撒娇。
“小狐今天有乖乖的吗?”
雪诺熟稔地将幼崽从头捋到尾巴尖。
“……嗯!”
“今天有乖乖吃饭喔!”
小狐狸的尾巴得意洋洋地翘起来。
门灯被打开了。
白色的灯光下,乌骨看见小院里面又冒出了几个小脑袋。
几乎一半都是虫族的幼崽。
因为工虫和军虫的幼崽期很短,因此这些虫族大部分都是雄虫幼崽。
当然,这些幼崽里面还有一些乌骨认不出的其他种族。
他们无视了跟着回来的乌骨。
只是绕着银发虫族,叽叽喳喳地争抢着他说起话来。
真吵。
乌骨冷淡地心想。
还有,会进食有什么好炫耀的?
真是幼稚的小崽子。
这些幼崽明显都是被雪诺收养的各种族的孤儿。
身体上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
很快,晚餐就被端了上来。
我即虫群 第265章
在回来的路上,雪诺就去买了一些简单的食材。
不过很显然,母亲的厨艺不怎么好。
可尽管只是简单的水煮大锅饭,但每一个孩子都吃得很香。
乌骨也被分到了一大碗蔬菜肉骨头汤。
“妈咪妈咪!为什么这个哥哥的碗比我的大这么多?”
有幼崽提出抗议。
“因为哥哥是大人啦!”
雪诺笑着揉了揉幼崽的头颅。
“等到你长大了,就也可以用大碗了。”
“所以你要快快长大,好不好?”
夜晚,乌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身边传来幼崽们打呼磨牙,做噩梦扑腾腿的声音。
【蛇,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嗯哼,怎么说?】
【在这个世界里,很和平。】
【这里没有战争,也没有仇恨,母亲没有那么多宏大的、不得不去做的责任。】
【我们拼命厮杀舍命所求的,其实也只是像这样简单的,日常的生活罢了……】
【而现在,我却已经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的确是这样?】
他脑子里的那条蛇吐了吐信子。
【虽然出于理智和利益上的考虑,我应该劝你不要这样做。】
【嘶嘶,但我觉得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乌骨合上了眼。
【只是,我不能这样自私。】
他想起了等在外面的同族……
还有母亲自残时血迹斑斑的手腕和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侧脸。
【喔,你可真高尚€€€€】
蛇最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随即扬扬得意地讥讽起来。
【就是这样的所谓奉献。】
【才一步步让你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失之交臂!】
【那便如此吧……】
乌骨向着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任由自己陷入了沉眠之中。
【我只是,不能看着母亲这样受伤。】
早上,他本想跟着雪诺一起去医馆的。
但是却被在额头上亲了亲,温柔但坚决地推了回去。
“乖乖和弟弟们呆在家里喔。”
【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蛇在他脑子里笑得快要岔气了。
【你被你妈当成智障儿童了哈哈哈哈!】
接连几天的时间,乌骨都没有找到正确唤醒母亲的方法。
他似乎深深地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就算是乌骨对他说再多的话,雪诺也只是觉得这个可怜的孩子恐怕是精神上出了些问题。
【不过任由谁都会不会相信吧!】
蛇表示理解。
【比如你白天去上班,却偶遇路边一条野狗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和你大喊€€€€】
【喂喂,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快点醒一醒啊!】
蛇说着说着,自己嘶嘶嘶吸着气笑起来。
€€€€那笑声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正面角色。
【他会觉得是你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你说得对。”
乌骨陷入了沉思。
“那我要怎么才能让妈咪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呢?”
【你又说错了,这个世界怎么不是真实的世界?】
蛇晃了晃尾巴。
【早说了,在你们世界正面的人看来,暗影的世界是虚假的。】
【但是反过来看,在世界背面的人看来……他们反而觉得全世界都是黑色,才是正常的样子!】
【你们那些生活在彩色世界里面的人才不正常呢!】
暂时想不到办法。
乌骨只能暂时和这一堆小崽子们呆在一起。
先前这里有十五个孩子,他是第十六个。
带头的狐狸老大给他赐名小十六。
这天晚上,雪诺回来的时候。
怀里又多了一团毛茸茸的黑色不明物体,胳膊上也沾了血迹。
“哎,妈咪又带新弟弟回来了?”
幼崽们探头探脑,很好奇。
“嗯,在路边捡到的,小家伙似乎是出了车祸……”
雪诺轻声说。
他今天甚至没来及做饭,就抱着怀里的黑色幼崽急匆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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