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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胸膛宽阔温热,传来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替江亦一确认着世界没有坍塌。
江亦一仰了仰头,还想说什么。
屈政€€抬起掌心,很轻地覆上他的眼睛,“哭吧。”
眼前骤然暗下来。
江亦一的睫毛在屈政€€的掌心里轻轻颤动,湿意很快洇开,烫得屈政€€手心疼痛。
“你可以哭的,江亦一。”屈政€€闭了闭眼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就在这里。”
江亦一嘴角那点勉强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他抓着屈政€€的手腕,抓得很紧,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太急太凶,胸口疼得吸不上来气,他猛地呛了一声,剧烈咳嗽,心脏都快被咳了出来。
眼泪从掌心之下不断涌出,屈政€€的心口也如撕裂一般疼痛。
这样好的小猫,这样好的小孩。本该被双亲疼爱着长大,本该拥有幸福的,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屈政€€咽下喉间的血腥,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后脑勺,哑声道:“江亦一……”
江亦一这一哭,哭到疲倦,哭到最后靠着屈政€€的胸膛睡了过去。
屈政€€就这么抱着他,在寂静里坐了许久。
直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接起来,是警局的。
“屈队,关谨说她还保留着司年写给江小俊的书信,她愿意交出来配合调查,希望争取江亦一的谅解。”
“告诉她,让她不要做梦。”屈政€€眸色冷沉,“那些东西我自会找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那人回。
“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屈政€€挂了电话。
以他如今的职务权限,是不该参与这起案件的侦办的。先前的那场审讯,也是借着旁听的名义。
但那又如何呢,屈政€€想。
他必须,也一定会,让关谨以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被起诉。
两个死不足惜的东西。
屈政€€闭上眼睛。
*
江亦一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眼睛上盖着什么东西。
他慢慢抬手,把那条已经不太凉的毛巾取了下来。
眼皮沉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朝楼下走去。
屈政€€炖了汤,刚把灶火调小,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打了招呼:“醒了?眼睛疼吗?”
江亦一还有点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屈政€€拉着他往院里走,拧开水龙头,搓了搓毛巾,俯身给江亦一擦了擦脸。
秋阳正盛,背光的阴影下,屈政€€的脸轮廓很深。他微微敛着眉,唇形很薄,没什么表情时是很英俊硬朗的模样。
一戏谑笑起来就变了。
“瞧这眼睛肿的,就跟那个什么……”他想了下才想起来,“疯狂的兔子一样。”
江亦一比他还不如,连疯狂的兔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尾还红着,睫毛也像被水泡了,垂下来时软软的。
屈政€€替他擦过脸,又将毛巾重新放到水龙头下搓了搓,拧到半干,朝着他伸出掌心,“手也擦擦,马上要吃饭了。”
江亦一就把手递给他。
哎呦,这个乖哟。
屈政€€感觉自己就算养小孩也不会这么心软了。
“等下吃了饭再敷一敷。”他把毛巾晒在绳上,又牵着人往小桌边走,把人放到椅子上,“饭还没好,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碗汤。”
屈政€€说完准备转身,衣摆却被抓住了。
江亦一像个黏人的小朋友,抿着嘴也不讲话,垂着脑袋跟在人后头。
屈政€€的心脏比灶上炖的鸡还要软烂,忍住想要亲亲他的冲动,沉气道:“行,行,带着你。”
江亦一就一步一个脚印的,跟着他又进了屋子。
灶台上的鸡汤已经冒出鲜味,屈政€€搅了搅,盛出一碗递过去,“小心烫。”
猫猫也要养家糊口 第117章
要不是怕江亦一嫌弃,他都想上嘴替他吹凉了。
江亦一端着碗,小口抿了抿。
屈政€€立马问:“味道还行?”
江亦一点了点头,“挺好喝的。”
“那就好。”屈政€€松了口气,长吁短叹道:“€€哥要是知道有一天会自己下厨房,怎么的也得去报个班学一学啊。”
夸张……
江亦一又抿了一口,看了看他。
屈政€€套着江亦一的小围裙,真的小,跟穿肚兜似的挂在健硕的身躯前。
“丑死了。”江亦一小心嘀咕。
屈政€€听见他终于说话,眉梢立马一扬,“哪里丑了?你不要瞎说。就算眼睛肿成疯狂的兔子了,我们家江亦一也是帅的。”
江亦一:“……”
谁是你家的。
“我是说你丑死了。”江亦一说。
“啊?你说我啊?”屈政€€一脸吃惊,“好孩子,你这眼睛肿得是不好使了。”
“你眼睛才不好使。”江亦一瞪他,“我就是说你。”
“好啊。”屈政€€脸色一沉,装模作样地把勺子往锅边一搁,“那我要不开心了。”
“不给你喝了。”他说着伸手把江亦一手里的碗接下来,放在桌上,“喝我的汤,还说我丑,哪有你这么过分的。”
不喝就不喝。
江亦一抿着嘴,准备转身不搭理他。
屈政€€不让他走,上前一步,双臂一圈,把人箍进怀里,“你说你过不过分?”
江亦一只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热源袭击了,两只手推他,“屈政€€!”
“嗯?喊屈政€€干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啊?”屈政€€低头,用下巴上泛着青茬的胡渣对着他的脸戳戳戳,“过分过分过分,屈政€€生气了。”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笑意,粗粝的下巴一下一下蹭着江亦一的脸颊。
热气喷在耳侧,滚烫滚烫的。
江亦一偏头躲他攻击,语气里也带上了被他闹到不行的笑意,“你烦不烦!”
“不烦,也不许嫌我烦。”屈政€€又低头戳了他一下,理直气壮的:“更不许嫌我丑。”
江亦一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是说围裙丑,不是说你丑。”
“这还差不多。”屈政€€得寸进尺,摇着他的腰讨要道:“那你给我买好看的。”
江亦一被他弄得站不稳,“你别晃我。”
“那你给不给我买?”屈政€€追问。
江亦一无语:“你自己不会买吗?”
“我买的没有意义啊。”屈政€€说:“你买的才叫家属专供。”
“谁是你家属。”
“你啊。”
“我不是!”
“那你给我买了就是。”
江亦一被他这套理论堵得说不出来话,抬眼瞪他。只是他眼睛肿着,眼尾红着,这一眼瞪过去,半点凶意没有,倒是怪可爱的。
屈政€€看着看着,心简直都要化了。
他没再闹得太过,只是低头,用下巴很轻地碰了碰江亦一的鬓角。
“买一个吧。”他说:“那以后都得穿着给你做饭呢。”
以后。
江亦一垂下眼,指尖在屈政€€的肩头轻轻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空荡荡的地方,被很轻、很慢地填了一点。
他慢慢踮起脚,伸手抱住屈政€€的脖子。
屈政€€的肩背很宽,脖颈结实,江亦一把脸埋进去,声音小小的:“哦。”
午饭做的三菜一汤,屈政€€的厨艺算不上好,好在江亦一也不挑食。
吃得差不多了,屈政€€说:“司年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他们想要见一见你。”
江亦一放下碗,有些局促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们……他们叫什么?”
屈政€€掏出手机,打开给两位老人拍的照片,“司怀彦,冯春华。”
哪怕上了年纪,鬓边添了霜色,两人身上那份被岁月沉淀过的气韵仍旧明显。
“他们在司年去世之后就移民了,听说了你的事情,当天就订了机票回国。”
照片上的司怀彦背脊端直,神色沉静,眼角有着深深浅浅的纹路。冯春华坐在他的身边,衣着素净,眉目柔和。
两人一齐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慈爱,也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亦一抿了抿唇,“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屈政€€立即反驳:“谁会不喜欢我们江亦一啊?”
那可多了去了。
江亦一心里嘀咕。
“再说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多大点事啊?”屈政€€大口扫着桌上的剩菜,“反正我喜欢你,你高低有个保底的。”
江亦一:“……”
这叫什么话!
他踢了他一脚。
屈政€€立马锁腿,脱了鞋,拿脚尖就去蹭江亦一的脚踝,“怎么样,见不见?”
江亦一:“……”
屈政€€这人腿长,脚也大,江亦一被他蹭得烦不胜烦。刚把脚往旁边挪开一点,他就又缠上来,像只非要把脑袋拱进人掌心里的大型犬。
“屈政€€。”江亦一忍无可忍地叫他。
“到。”屈政€€回着,脸上没有半点被警告的自觉,脚尖又挠了挠他,“见不见啊?”
江亦一不吭声。
屈政€€跟念经似的,一长串问:“见不见?”
见不见,见不见,小猫看你真是欠。
江亦一低头戳着碗里的饭,把米粒拨来拨去,拨得乱七八糟,“你别蹭我。”
“那你回答我。”屈政€€振振有词:“见不见啊,不见我就拒了。”
江亦一动作一顿。
屈政€€拿起手机,“那我让人赶紧回美国去。两个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来回折腾怪累的。”
江亦一抬眼瞪他。
屈政€€跟没看见似的,脚却勾上了江亦一的小腿,“那我回了哦。”
装模作样的狗东西!
江亦一憋着气,忽然把自己的拖鞋也甩了,赤着脚往前一踩,狠狠踏在屈政€€的脚面上。
“见!”他喊。
屈政€€眉梢一挑,朝着他扬了扬手机上的邀约短信,呲牙笑道:“哦,我都约好了。”
那你还问个屁!吃小猫屁吧你!
*
梧城是本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也是旅游胜地。
正值国庆,酒店里住满了游客。
冯春华对着镜子梳妆,拿起一个青玉的簪子插进发间。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素旗袍,肩上搭了一条淡米色的披肩。一切准备就绪,她理了理发丝,又捋了捋衣服,站起身问:“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正式,正好。”司怀彦也挑了一早上的行头,“我这样呢?会不会太严肃了?”
他穿了一套西装,颜色并不沉闷,但因为剪裁和料子显出几分旧式的端正。
“是有一点。”冯春华上前给他整理,“你眉头松一松呀,嘴角弯一弯呀,不要这么严肃,给小孩吓到了怎么办。”
司怀彦克己复礼了一辈子,此时听着妻子的话,有些僵硬地动了动嘴巴。
“……”冯春华看了他片刻,没忍住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司怀彦动作一顿,“很难看?”
“倒也不是难看。”冯春华替他松了松领口,语气委婉,“就是有点像你们学校正在研究的那个什么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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