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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涯絮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进,在心中懊恼自己的愚蠢,几乎是全力奔逃着,在林叶间快速穿梭,衣袂翻飞。身后刮来极为强劲的风,和风里的一阵阵恶臭。裴涯絮咬牙祭出数道符咒,黄色符纸在她周身猛然绷紧,而后击向身后,能造成的伤害对于这庞然大物而言却十分有限。
即使已到了最快速度,还是在转眼间被拉近了距离,肥大的触须挟着一股邪风扫了过来。裴涯絮缩起身体,只觉得后背被一座山砸中了,指尖都被震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她不敢倒地,将所有的力气聚在双腿,在树身上踩了几个点,翻身而下,稳稳落地,将怀里的温悯生轻轻放在落叶层上。
温悯生慌道:“你怎样?”
她想去摸摸裴涯絮背后的状况,却被按住了手。树木被压倒的声响仿若雷霆霹雳,吼声将天边也撼动,逐渐逼近,飞鱼惊起。
“好好待着,别动。”
裴涯絮吐出这句话,抹了下唇边的血,从袖中摸出一张符咒,用自己的血在那符上写了什么,伸出两指,口念法决,而后符咒碎裂,裁成了她二人的模样,落地膨大,竟是她们二人现在的样子。
她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那两纸人便立刻折身奔向另一个方向,身后原本逼近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了。温悯生看着这一幕,惊讶道:“你学会了韩兄的纸人符?”
裴涯絮咳出一口血,抹了抹唇:“方才学的。”
温悯生下意识问:“哪个方才。”
裴涯絮看着她眼睛:“你和徐玉聊得开心的时候。”
温悯生哑然,裴涯絮继续道:“符咒是他给的,我只是学会了用,只有那一张,所以现在必须立刻赶到真正的法阵那里。”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原本的方向已经辨不出了,只得再次飞身上树,然而当看到四周景象时,猛然睁大了眼。
温悯生看着那脊背上流下的血滴入落叶之间,不知她伤的有多重,很想看看,却只见她沉默着跳了下来,脸色极为难看。
温悯生试探问道:“怎么了?”
裴涯絮并没有沉默太久,速度快到像是立刻打定了某个主意,而后看着像是更轻松了些。她撕破一片衣摆,染上了后背的血,用手指沾了沾,拨开落叶,在地上画起阵法来。
温悯生未看懂她的动作,但直觉并不好:“你...你这是干什么?”
指尖在粗糙的树根和地面上摩擦,血珠崩溅,裴涯絮面无表情,只是道:“我们四周,有至少十棵大榕树。”
温悯生眼睫颤动:“你是说...”
“四周全是安康鱼,”裴涯絮再次沾了沾衣摆上的血:“我们没办法通过那个阵法出去了。”
温悯生看着地面上阵法渐渐成型,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你要...祭跨界血阵?你疯了?这个阵法会要了你半条命的!并且也无法传送画阵之人!你想死吗!”
裴涯絮却是笑了:“温温,你懂得可真多啊。”
温悯生眼眶湿润,伸手要将她画在地上的阵法弄乱:“我不允许你这样,我不会自己回去的。”
裴涯絮抓着她手,却没有太过用力,她不想在最后的相处时间里也弄疼她,随后问了两句不太相关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知道我原本想来找什么吗?”
温悯生挣扎着,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
裴涯絮抬起头,眼眶红了起来,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道:“我原本要找的东西,叫【光碎】,你既知道瑾鹿的眼珠,也该知道瑾鹿的鹿角吧。”
温悯生彻底怔住,裴涯絮继续道:“传闻中瑾鹿的鹿角【光碎】,可以查看并存储别人的记忆,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我要把那个东西取回来,然后查看你不让我看的那段回忆,有这样的证据在手,我不信你还不愿认我。”
“这个想法太过卑劣,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如今你知道了,我居然想用这种方法逼你承认,会不会觉得我很糟糕,对我失望透顶。”
裴涯絮低下头,眼泪混入阵法的血迹上:“可我没办法了。”
温悯生消化了一下她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一开始裴涯絮带自己去那悬赏令上看到的东西是什么,震撼之余,又想起那眼珠上深深烙印着的画面,过往种种在心头掠过,她在心里一遍遍问着,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让她这样铭记着。
也大概再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了。
温悯生忽然笑起来,脸颊却一片湿润,在那阵法快要完成的时候,忽然念:“断喉丝。”
原本深深埋在她体内的枝叶颤了颤,离开那残破的伤口,寻找着出去的地方,血瞬间迸发出来。温悯生浑身颤抖着,这感觉无异于抽筋扒骨,然而她已经不在意了,也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断喉丝的枝叶透过她腰间的肌肤穿了出来,而后暴涨几倍变成粗韧的枝条缠在了裴涯絮身上。
裴涯絮怔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断喉丝会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又怎么缠住了自己。温悯生朝她笑了笑,腰间的伤口开始大面积渗血,滴在地面上,和她的血混合,逐渐分不清。
裴涯絮想去看看她的伤势,那断喉丝却越束越紧,挣扎不动,只得道:“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没命,我不能害死你!”
温悯生朝她笑笑,一手捂在腰间,一手摸进了自己的帆布包,拿出了韩政送她的那柄匕首,踩着刀鞘拔出刀锋。裴涯絮怔怔望着这一幕,不解她的动作,然而当看到她下一步行动时,猛然睁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温悯生竟是将匕首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心脏,并缓缓扎了下去。裴涯絮奋力挣扎起来,断喉丝甚至勒入了皮肤。远处又传来雷鸣般的吼叫,那安康鱼显然是知道自己被骗,又循着人的气息过来了。
温悯生在那巨响中,将匕首送入了自己的心脏,鲜血从唇角留下,她笑道:“你不会有事的。”
安康鱼巨大的触须在不远之处搜寻着,温悯生的身体渐渐脱力倒下,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一点点失去生机。裴涯絮就这样看着,喉头涌出鲜血,她感受一阵眩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可疼痛感那么明显,怎会是在梦里。
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温悯生是真的死在了自己面前时,瞳孔骤然缩小,连滚带爬至她身前,再也不顾会不会吸引安康的注意,嘶喊起来:“允姨!允姨!你醒醒,允..温..温温,你醒醒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杀了我吧,你带我走吧。”
因为操纵的主人已逝,断喉丝渐渐松了力道,身躯缩小,重新变为了一颗种子,孤零零滚落在一边。裴涯絮满脸皆是泪水,没有了束缚,却没有勇气去确认温悯生的状态,她摘下耳饰握在掌心,因为胸腔和胃部的酸疼而弓起身来,额头猛然磕在地面上,痛苦的缩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色画面,像是爆炸一般在脑海里翻江倒海,第一次相见院内开放的梅树,桥边立着的人影,灯具店里从容笑着的女人,又似乎闻到了那阵梅花香气,总是穿透她记忆的,陪伴着梦境和幻想的梅香,可只能是虚假的啊,为什么她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时光都如此短暂呢?
“牙牙。”
裴涯絮一怔,这声呼喊,好近,不像是记忆里的。
她猛然睁开眼,自己身前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朵梅花花瓣。
“牙牙,起来。”
裴涯絮不可置信的慢慢直起身子,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手的人。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臂挽拂尘,身负木箱,头戴纱笠。风吹过,那张温和的脸便在纱帘后隐现,伸出的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正字,正划上最后一笔。
梅问柳曾给她说过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下山历练的道姑,和一只瑾鹿的故事。
她说,她们都没能得到好的结局,希望下一次见面时,可以圆满。
裴涯絮终于念出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问...问柳?”
温悯生轻声道:“我在。”
而后握住了她的手,笑容一如百年前清丽。
“我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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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结束,即将进入第三卷剧情
给大家推一首歌,林峯 / 黄圣依的许诺,这首歌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的,一直久久难以忘怀,后来又重新翻了出来,发现歌词和旋律以及表达的感情,都和我这篇《轮回》想要传达的十分符合,也很贴裴温两人的心态,所以也在此推荐给大家~
第三卷 :梅香
第85章 窈窕1
前两天刚下完一场大雪,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倦的人眼也懒懒,望向哪里都一般。雪沉甸甸的,压垮了玉带河边的几棵柳树,也沉沉落在院子里,积了一层又一次层,脚踩上去,便陷落一个小坑。
小女孩站在院落里,穿着厚厚塞满棉絮的衣裳,年龄虽不大,但已能看出长身玉立。脸蛋小巧白嫩,藏在衣领蓬松的绒毛下,显得乖巧又精致。她站在檐下四处往往,抬脚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木桌。
脚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裴涯絮抬脚看自己踩下的坑,折身拿了把铲子出来,把过道上的积雪给清理了一遍,娘亲腿脚不好,万一摔到哪里就不妙了。
裴涯絮扫完了,又来回走数遍,确认没问题,才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一方漆黑的小桌子。桌面上摆着几种形态各异的工具,都是用来削挖木头的。也有几个简单的木雕小动物沿着桌边摆成一排,头上落了点雪,像是带上了一顶白帽子。
裴涯絮扒开桌上木屑,拿起边缘清晰的短木剑,举在稀薄的阳光下观察着。此物已完成大半,若今天自己再勤快些,晚上便能使用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兴奋,拎起刀子小心削刻起来。
正入神间,忽听得院外几个男子低声谈话,且方向似乎在隔壁孙奶奶门口。她赶紧停下动作,凝神细听,辨认出了这是北桥村那几个喜欢游手好闲的混混,正商量着趁孙奶奶现在卧床不起,晚上偷偷进去摸点值钱的东西出来买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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