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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军府的小厮大着胆子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憋红了脸,僵硬地回了个不是,赶紧骑着马回军营了。
训练完苍狼军,他又偷偷摸摸回来,这次吸取教训没再傻愣愣绕着楚府转,只是面色平常地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守门的小厮同他一起,又忍不住道:“将军,半个时辰了,是在等人吗?”
“不是。”莫瑀推开门踏进将军府,又哐地一声将门关上。
门上的铜环余震不止,小厮挠了挠下巴,觉得自己家的将军果然不同寻常。
怪不得是被匈奴称为凶神的男人,连关门都有一种杀敌的气势,小厮煞有介事点头,为能在将军府工作感到与有荣焉。
在朝玉京最高级的一间厢房里,小厮和侍女都恭敬围守在六丈之外,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这枚玉佩有问题,”贺崇天将凤螭环纹玉交给楚瑾,面色凝重道,“用料极佳,雕刻的工艺我也眼熟。”
“你没把真的交出去?”景辉见玉还在这,惊得瞪大了眼。
师兄说这京城地界儿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起初他还不信,现在就被深刻地上了一课。
容泽对这些很少发表意见,只是抱着剑静静听着,他为了监督景辉不再乱做事,特意从白云山和景辉一起来到京城,算算也快两年。
“师兄,你说句话啊。”景辉戳了戳容泽的腰,被对方皱眉挡了回去。
“就知道不用提醒你。”楚瑾含笑拿过玉佩,凡事涉及到皇权的物品都是杀头之罪,他们都会非常重视其中的错杂利害。
旁人若有心谋反,要锻造玉佩也只能仿造。
偏偏这里有个与玉石打了多年交道的贺崇天,一眼就看出这玉佩不同。
这是真品。
没有人敢偷皇子皇帝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赠予的。
可是这样超品格的东西,就算一个敢送,另一方也不见得敢接,此事处处诡异。
“被试探了,”楚瑀眯起眸子打量着手中的玉佩,对贺崇天道,“这样的玉佩,什么等级的人才能用?”
“凭我那些年见过无数珠玉的阅历,”贺崇天小小地显摆了一下,“应是是极为受宠的皇子,或者身份特别尊贵的皇子才能使用的。”
这宫里的皇子不少,可莫宏生性凉薄又自诩情深,对谁都不冷不热。
受宠的皇子没有,特别尊贵的倒是有一个。
“自己跳进来了,太子殿下。”楚瑾将玉佩收进盒中,交给贺崇天转移到京郊的秘密别庄。
将朝玉京琐事处理完毕,楚瑾略感倦意乘车回家,他刚下马车,守门的护卫就一脸紧张地凑上前:“大人,我有事要禀报。”
“何事?”楚瑾将带回来的公务交给前来迎人的雪鸢,伸手揉了揉眉头。
“大人,”护卫凑近他,一边用眼神小心瞥向对面低声道,“对面门的那位爷,近日老是鬼鬼祟祟在我们宅子附近,看起来极为可疑,虽然属下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巡逻。”
护卫吞了吞口水,有些畏惧道:“可是对面那位,可是刚大破匈奴的将军,人称凶神,属下没法保证能拦下他。”
朝玉京的繁杂事处理得楚瑾头大,他揉着太阳穴听护卫一通诉苦,只觉得迷茫。
他这宅子最是清净,对门何时住了人?
抬眼望过去,却见对门不是记忆中萧瑟的样子,崭新的牌匾上几个烫金大字书曰:朔雪定边。
“将军府?”楚瑾愣神道,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忙于各种事,把某只笨鸟给忘了。
“嗯,”护卫心有戚戚道,“午时又来转悠了一次,刚才才走呢,看方向应该是去军营了吧。”
护卫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家大人已经不见了。
京城军营处,将军的脸色近日一天比一天黑,偏偏表现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副将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自家将军,他还没看两眼,那头冷嗖嗖的视线就发现了他。
“你枪能打得过我了?”
副将扼腕摇头:“不能。”
“那还不去练。”莫瑀一脚将副将踹进训练的队伍里,独自站在高处审视着众人的动作,他偶尔出枪,枪头拨正一些错误的姿势。
他很久没有摸出过在兜里的珠子,今天却又把它拿了出来,左看右看,觉得还是不如人好看。
他想了想又把珠子收起来,守在军营大门的士兵前来报道有人求见。
往日也总有权贵来巴结,莫瑀不耐烦道:“不见。”
“属下这就去回绝。”士兵转身要走,又被莫瑀叫住。
银发将军移开眼,正色低声问道:“那个来找我的人,好看吗?”
“……”将军,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楚瑾进来时,身旁的士兵表情十分崩溃,虽然他尽力在维持自己的淡定,但心里某些东西的崩塌还是表现在了脸上。
罪魁祸首之一仍不明所以,楚瑾随意看了看军营,感觉比自己想象中的脏乱好得多。
他从外围进来,苍狼军和其他京城的禁卫军并不在一处,这里的每个人出去都能做一方领队,纪律和能力显然比久困京城的猫要强得多。
副将在指导士兵练枪,但始终没有放弃观察莫瑀,他见将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板着一张过于年轻的俊脸,不自觉地踱来踱去。
像那个…什么来着,副将认真回忆起孟长青的教诲。
噢,怀春的小姑娘。
心里涌起一层淡淡的恶寒,副将为自己龌龊的心思感到愧疚。
下一秒,冷硬肃然的年轻将军完全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分明耳根都激动得红透了,还对着捂着唇轻咳几声的青年故作冷淡道:“楚大人,别来无恙。”
副将想,他一定是没睡醒,于是转头扎进人堆里和战友们一起活动活动。
等活动完了,他清醒了,将军应该也就正常了吧。
“近日冷落了将军,将军没生气吧?”楚瑾向莫瑀眨眨眼道,旁边的士兵耳朵动了动,莫瑀立刻拉着楚瑾往军营外走。
“做什么,”楚瑾望着二人相牵的手,勾唇逗他,“我们还没有那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将军何必这么紧张。”
“没有,也马上要有了。”莫瑀嘴快说完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拉过楚瑾到军营外一个无人的角落,触电一般松开对方的手。
“将军今日得空吗?”忽然怀念起往日并肩同游,楚瑾望着莫瑀道。
曾经有人在他身旁,若是多熬一刻就要被说教,再小一点时,便乖顺地躺在他身旁枕着手睡觉,一晃竟也过去多年。
一点一点,从正院梨树下,走到白牡丹旁,再走进他心里。
从十四岁幼童,到十八岁少年,如今身姿挺拔在他面前,又是已年过弱冠的青年。
幸好,他没有飞走。
他翱翔过苍穹,最终还是回到身旁。
难以言喻的柔软带着酸涩和甜意,以不算过于霸道的力度缓慢占据胸腔,恍惚间却能让人心酸红眼。
“得空,”莫瑀收起心里原有的不满情绪,放轻动作伸手擦了擦楚瑾眼角,他又感觉到属于遗忘记忆中的熟悉,想要言语却空白一片,只能低声安抚道,“别哭。”
他骑上马,怀里的人今日安静得不像往常。
其实莫瑀隐约有种感觉,楚瑾本就不是个爱闹腾的人。
只是面对自己时,才能卸去稳重和责担,要笑还是哭,无需掩藏和忍耐。
他想,楚瑾一定太久没有笑过,也太久没有哭过,才会面对他时自虐报复般将所有的情绪都释放。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你实话实说。”
“你是不是认识我。”
莫瑀骑马的速度为了照顾楚瑾特意很慢,楚瑾原本闭着眼小憩,听到这话后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些情绪一闪而过,随后不在意地笑道:“将军说这些做什么,真觉得我们前世今生都有缘吗?”
莫瑀了然道:“原来我们真的认识。”
怀里的人没了声响,只闻得见一声叹息,如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莫瑀听到楚瑾说:“有什么用呢,忘记的事,便忘了吧。”
“我不想忘,”猜测得到证实,莫瑀浑身的血都快滚烫烧干了,他急促道,“所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都是对我说的?”
“是啊,我说了,”楚瑾好笑点点头,“我从不骗将军。”
“…对不起,”莫瑀伸出一只手抱紧楚瑾,“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原本止住的泪又有要掉的迹象,楚瑾眨眨眼,想将泪水润进鸦睫里。
“我在想,我总是自己一个人闹脾气,”莫瑀收紧手,像怕将楚瑾弄丢一样,他声音哑得很低,满是自责和难过,“我从来没有想过。”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过去,一定过得很辛苦。”
辛苦到在旁人面前,想哭的时候在笑,想笑的时候要扮哭。
“将军,你知不知道,”楚瑾仰头看向莫瑀,泪水已经顺着侧脸流下,他鼻尖抵上莫瑀,心里泛酸却还笑着道,“你又在勾引我啊。”
这去京城的路有一段荒无人烟,楚瑾勾住莫瑀的脖子,对方也顺从地低下头,唇与唇相贴的感觉引起两个人身体和心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觉得触动灵魂的苦涩和甜。
一个觉得无比熟悉。
他好像很久以前,在一片柔软的春光里,在柳树下,在不入眼的百花灼灼中。
吻过眼前的人。
创伤和记忆的缺失引起心里一阵恐慌,莫瑀还想寻求安全感和反复确认,他想索取更多,被楚瑾抬手抵住了。
楚瑾红着眼看着他,低声道:“不许再亲了。”
莫瑀委屈地蹭蹭楚瑾颈窝抒发自己的不满和抗议,被楚瑾拍拍头道:“骑马不许多亲,看好你的路。”
“那,今晚回去还能亲吗?”莫瑀快速亲亲他的耳朵问。
楚瑾眉毛不太妙地动了动,心下警惕道:“嗯,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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