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罗一诺不屑，他能做到的事情超乎他的想象。
盛凛伸出手指，指着他。
那一根手指就在罗一诺的额头前。
若手指能穿过人造的皮肉，里面就是一个机器最重要的核心。
他只是顺着手的方向伸出去，但是因为罗一诺就在他的旁边，而且趴着，所以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
罗一诺无惧自己的弱点就在他的面前。
他说：“我在找一样东西，是你们科学家都熟悉的东西。”
“是什么？”罗一诺回答得悠然自在。
“柯罗诺斯。”盛凛看着他的眼睛，笑容加深。
罗一诺瞳孔一震。
他的反应过于明显，既在盛凛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想象之外，所以他笑得很欢乐。
“如何？”盛凛问他。
罗一诺沉默了一会，伸出手，将他的手指压下去，说：“别指着我，没礼貌。”
“哼。”盛凛笑。
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法。
“柯罗诺斯在啊，每天广告都会出现。”罗一诺撇过眼睛。
盛凛笑容未减，看着他的反应，说：“惊天大秘密，至今我谁都没有说过，但是我决定告诉你。”
罗一诺竖起耳朵。
盛凛身体不舒服，但他还是要靠到罗一诺的耳朵旁边，才能说这句话。
罗一诺的耳朵动了动。
“柯罗诺斯早就丢了，现在的人类能活着，都是奇迹。”盛凛的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朵旁边，说话间呼出热气，“他们派我来地球，一是想要我找出柯罗诺斯，二是想要在我找出柯罗诺斯后，在地球将我杀死。如果我找到了柯罗诺斯，联系联合国，联合国就会派人带着我已经投敌的手下，坐着战舰降临地球。所谓的联合国，其实不过当年星辰帝国的又一次重组，帝国解体，联合国建立，只是政权的争夺和更迭，并不是人们认知的推翻独/裁。联合国的背后，帝王还活着。他们想要铲除我，因为我实在是揽了太多的钱和军队，还有名声了。我的军队已经差不多都没有了，钱在死后按照财产权属于联合国，而名声，他们会奖励地球后，毁灭地球，然后编造一个理由，给我留下一个死后的好名声。”
罗一诺闻言，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样的工作，你为什么要……还要接？”罗一诺顾及不了自己红了的耳朵。
盛凛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秘密。”
罗一诺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惊天大秘密！”盛凛笑着朝他摊开手。
罗一诺低下眼睛，看起来有点悲伤，他伸出手，抓住了盛凛的右手。
“怎么了？”盛凛低下头看他。
“我不希望你死掉。”罗一诺慢慢说道。
盛凛闻言，咬住下唇，才没有在这种氛围下笑出声，他伸出手，拍着罗一诺的脸颊，然后用力揉捏。
“呜。”罗一诺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将自己的脸都按变形了。
“我真想亲你一下。”盛凛笑着说。
“为什么？”
“你好可爱。”盛凛忍不住说实话。
罗一诺闻言，绿色的眼睛更明亮了。
“可……可以亲。”罗一诺努力开口。
“我可以亲你？”盛凛问。
罗一诺点头，再点头，他怕盛凛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动作特别大。
盛凛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说道：“虽然你是性/爱仿生人，也不要那么饥渴。被人类夸了一两句话，就给亲，实在是太轻率了。”
罗一诺闻言，陷入沉思。
盛凛放开手，最后揉了一把罗一诺的头发。
罗一诺正用他令人自豪的智慧板运行着。
“话说回来！”罗一诺想要继续谈刚才的话题，“那么，不让你找到柯罗诺斯才是对的？”
“为什么那么说？”盛凛立起一只脚。
“因为只要你找不到柯罗诺斯，联合国的人就不回来地球找你，那你就可以安全活在地球了。”罗一诺开始推荐在地球上的生活，“地球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十三线落后星球，污染严重、资源不足、灾害偶有发生，但是，如果生活在中心城市，有保护罩保护着，还是可以过上安全的生活。然后呢，你努力工作，既然怕曝光，就不要去领金伯利的钱了。我给你一笔钱，加上你在地球正式政府工作，活下去完全没有问题。”
盛凛听到他天真到有点好笑的话语，忍不住又伸出手，掐住他的脸，扯了一扯。
“怎么样？”罗一诺其实比他想的有钱多了。
……如果不乱花的话。
“把转轴转卖了，钱都给你好吗？”罗一诺近日确实囊中羞涩，所以选择了一个迂回的办法。
“那个玩意，你买了，根本脱手不了。”盛凛没有好气。
罗一诺：“……”
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不然也不至于挂了几十年，降价了到打一折，自己都可以买到手。
盛凛笑着看他，然后摸了一下他的脸。
“反正，不能让你找到柯罗诺斯就对了。”罗一诺就是明白了这件事情。
“不好意思，我是一定要找到柯罗诺斯。”盛凛要让他失望了。
“你果然一心向死。”罗一诺非常不满意他的态度，“既然如此，写下遗嘱吧，钱不要白给联合国，给我吧，贡献给科学。”
“你真的想要？”盛凛睨了他一眼。
罗一诺气呼呼地转过头，自暴自弃般说道：“我当然想要了。”
“要了，会被联合国盯上的。”因为他注定会死，所以他们才会那么安心将那么一大笔钱扔在他的账户。
“他们能奈我何。”罗一诺目中无人。
“狂妄自大的仿生人。”盛凛调出一张下载好的遗嘱模版，“那给你写吧，这些钱我连留给我父亲都不敢留。”
听到了划在屏幕上的声音，罗一诺立刻心一沉，他将身体转过去，一把抓住盛凛的手，阻止他立下所谓的遗嘱。
盛凛看他转过头，笑嘻嘻地说：“这里没有网络，找不到遗嘱模板。”
罗一诺扔开他的手，继续趴在膝盖上生闷气。
盛凛调整了一下呼吸管。
这个随身携带小呼吸器做的很方便，只需要放一根小管在鼻子下面就可以顺畅地呼吸了，就是挂得鼻子有时候有点不舒服。
“喂，你真的不需要吸几口吗？”盛凛问他。
罗一诺没有理他。
看罗一诺背对着自己，盛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罗一诺动都没有动。
“喂。”盛凛伸出手，挑了一下他耳朵旁边的头发。
罗一诺岿然不动。
“诺诺。”盛凛笑着凑过去。
“和你不熟。”罗一诺这么说。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盛凛坐回去，望着黑暗的前路，“在做完事情之前，不会死的。”
这黑暗的洞口就像是他预见的自己的未来，看似身从光明最盛大的地方，然而光明只是自己的求生。实际上，他在的地方是没有一丝光明的黑暗隧道。前方有什么，也许是出口，也许又是一个出路坍塌的路口。
罗一诺独自闷闷不乐。
“他们要我将柯罗诺斯交出去。”盛凛说，“如果你是柯罗诺斯，你会怎么做？”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呢，柯罗诺斯只是一枚小小的智慧板而已。”罗一诺说。
“若柯罗诺斯有了自己的意识呢？”盛凛追问。
“柯罗诺斯不会有意识，他只是一块智慧的中央处理器而已。”真正拥有了意识的，拥有了智慧的是……
“我不明白。”盛凛皱眉。
“智慧不会拥有人格，是人格拥有了智慧。”罗一诺用“你真是大笨蛋”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你要假设，柯罗诺斯拥有了意识，那么不会是柯罗诺斯有了意识，而是某个和柯罗诺斯结合了的人格板有了柯罗诺斯的智慧。”
“人格啊。”盛凛隐隐约约记得，“他们确实说过要给柯罗诺斯智慧板，做一个匹配的人格板，而且那个人格要具有神性，伟大、智慧、宽容，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罗一诺闻言，嘴角一抽搐，微微冷笑，道：“呵，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人类所预料的一样。”
“说不定有什么因缘际会，最后柯罗诺斯会拥有一个脾气差、贪财、小气、反应迟钝的人格。”盛凛开玩笑，“这才是人算不如天算。”
罗一诺咬牙齿。
“怎么了？”盛凛就是故意惹人生气。
“就算柯罗诺斯最后拥有一个不好的人格，也是人格板设置者的问题。”
“这倒是。”盛凛觉得没有问题。
罗一诺瞪他。
“干嘛？”
“是因为设置人格的人贪财、小气、反应迟钝，所以才会设置出贪财、小气和反应迟钝的机器人！”罗一诺讲小话。
“哈。”盛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可是一点都不会受伤害。
罗一诺碎碎念。
“话说回来，你是机器啊。”盛凛恍然大悟。
“你现在才能意识到，你真是聪明的人类。”罗一诺冷嘲热讽。
“而且你说你是组装的仿生人，而且你的人格和身体根本不一致，所以说，你不是生命制造公司设定的人格板。”如果是性/爱仿生人，搭配他的脸，应该是非常温柔、善于讨人喜欢的人格吧，反正不会一副死板的科学家模样。
罗一诺没有接话。
“如果不是公司设置，那你应该是有主人的啊！”盛凛发现了这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你的主人呢？”
罗一诺看着他，冷笑道：“呵，死了。”
既然罗一诺是这样的态度，那么就是没有死。
“你是逃离主人的失败品吗？”盛凛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实际的答案。
“你对机器失败品的定义是什么？”罗一诺问。
盛凛对于机器知识真的不多啊，他非常肤浅地回答：“想要获得自由，所以逃离主人的机器人？”
“如果你是这么以为的。”罗一诺肯定道，“那我不是失败品机器人。”
盛凛惊诧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主人真的死……”
“没有，我刚才开玩笑的。”罗一诺打断他的话，闷闷道，“他活蹦乱跳了，十多年前我还去见了他一面。不过他认不出我了。”
“因为你换了躯壳吧。”
“不尽是这个原因。”罗一诺说，“不过我觉得是好的，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就好了。”
罗一诺以一种前所未有，复杂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盛凛身为一个人类，居然觉得他在此时表达的情感很复杂，眷念、欣慰、伤感，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只立于杆上的乌鸦，俯冲而下，啄碎了他的眼睛，碎了一地的绿宝石，四散开来，一片又一片，映着不同风景的颜色。
“沙尘暴没有那么快过去。”罗一诺说，“你睡一会吧，晚上我会叫你起来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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