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滴落在地上，跟许娇潺潺流出的鲜血相映衬。
慢慢地，许娇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又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已经睁不开眼睛去看安强如何了。
直到最后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灼灼地笑开了来，轻声喃呢，说下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安强，跟你走，我从没后悔过，而且很庆幸。”
这话，对方或许根本没听清。
但那无妨，因为她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说给一个月前从公寓里走出来的自己听。
也说给十来年前，那个在昏暗的街道里，揪住安强的衣襟，不愿撒手的自己听的……
第103章 别过来，我被感染了
“许娇，你给老子好好睁着眼睛看着，老子能保护你！”
人命何其脆弱，不过须臾之间，一个人便悄悄离世。
明明只是被一只丧尸，单独攻击了一次。
被颗流弹击中到并不太致命的位置。
但她却偏偏就因此，一点一滴失去了生命。
守护在她身前的人还在不断砍杀着越来越密集的丧尸，似乎对她的离世，一无所知。
但那人越发卖力的动作，越发狠绝的招式分明在说，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强哥，许娇姐现在怎么样了？”
将孟兰，梁珊和两个孩子安顿好后，尤悯便快速地从遮蔽物内走了出来，矮身奔跑到了安强身边。
但是，对方一身防护服染满了鲜红的血液，整个人处在一种杀红了眼的状态下，根本没听见尤悯的呼喊。
他脚下躺着的丧尸尸体越来越多，但正中央的许娇身边，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包围圈，周身干干净净，不染脏污。
雨水把许娇伤口上的血，冲得不再见一红色。
尤悯隔着夜色远远看着，并不能看出许娇的身体正在变得越发冰冷。
所以他不会想到，安强会用暴戾的动作，和声嘶力竭的怒吼回应他，“啊——我要杀了你——”
不知何时，安强已经红透了眼。
整个人，更是透着孤独而又绝望的气息。
“安强，你冷静点！”
成天威还需要护着孟兰几个，无暇顾及安强这边。
尤悯不得已，只能拔高音量，企图用声音唤醒对方——看到他这副模样，尤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只是现在的时机非常关键，根本没有时间允许他们，去为许娇悲伤。
“滚开点，别管老子！”
但尤悯岂料，呼喊声不仅没让对方冷静下来。
反而像是激发了他体内的狂暴因子，让他挥砍武器的动作越发卖力起来。
“如果不想被老子砍到，你就给老子走开点！”
此时安强眼里完全没了理智，血色更是填充了他的眼白。
如果他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下，尤悯甚至都可以看见从他的手臂处开始往外蔓延的青黑的颜色。
只是，除了感觉出安强比平时的性格残忍很多，尤悯目前尚未发现其他的端倪。
“安强，赶紧离开这里，跟我躲到里面去！”隐藏在暗处的丧尸除了突然袭击许娇外，没再对其他人下过手。
这种让人不得不时时刻刻处在恐惧当中的行径，尤悯更觉得其类似于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尤悯纵使胆战心惊，也不得不顺着它的想法，竭力求生。
“放开我，我得把许娇也带进去！”
尤悯一边躲避着安强的砍刀，一边去拉扯对方。
索性他比安强更有章法，很快就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并迅速制止了他继续乱挥的行为。
只是岂料，尤悯刚拽着安强往后退了两步，就被他用极大的力气甩开了来。
无措凌乱倒退几步之后，尤悯才真正发现对方的不对劲来，“安强，你被感染了，你手上受了伤。”
安强不想去理会尤悯，
此刻他只觉得，这人是想要将他和许娇分开的作梗者。
混沌的脑子和越发灼热的体温，更是让他说话不再经过脑子，“呵呵，你才发现吗，赶紧给老子滚！”
“我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怎么，你也想跟着老子一块被感染?”说完之后，他便迅速挥起武器，朝尤悯砍去。
那带着十乘十的力道的动作，分明在告诉尤悯，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你要想等死，你就自己等死吧，我把许娇姐带回去。”
可偏生，尤悯并不恼怒，反而趁机靠近了许娇的尸体，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给老子放下，谁准你动她的?”
最看重的人被尤悯挟制在面前，安强一下子就泄了气。
哪怕他举着刀尖对准了尤悯，却胆小如鼠地，再也不敢往前划一下。
之前所有的恢弘气势似皮球上落了针一般被戳破，安强现在哪还有刚开始的半点逼人的态势?
甚至连暴涨的疯狂，也在一瞬间，跌到了零点。
“放下她！”许娇是在死后才被雨水浸湿的，所以她并未变成丧尸。
此刻被尤悯抱起，她也只是紧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安强望着恋人恍若酣睡的面容，心中一片复杂。
“强哥，赶紧跟我进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身体强壮，被感染了不会完全没救，何至于需要等死?”
“难道你要看着许娇姐连走了，都要替你难过?”
而尤悯乘胜追击说出的话语，更是让安强心绪越发澄明。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自己拳头——此刻的安强，早被身体和心脏所受的的双重打击，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打掩护，咱们赶紧躲进去！”
成天威是找了间猪圈作为掩护点的。
虽然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臭味。
但只要他们动作迅速，身上的气味被掩盖，那群丧尸就暂时分辨不出来他们具体的位置。
哪怕有那只高阶丧尸控制，也一样。
只是，当安强抱着许娇走进去时，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强子，你怎么样，许娇……”猪圈内圈养的猪崽子早烂成了一滩腐肉。
大概有些被饥不择食的丧尸啃咬过，还有几只身体上，明显有狰狞可怖的牙印。
成天威没想去清理那些，而是带着孟兰，梁珊挤在一个视野很好的角落里。
因此他一抬头，就发现许娇不过片刻没见，就已没了气息。
“许娇姐。”她的模样安宁且温柔，明媚的容貌在安强替她摘下头罩后，便展露了出来。
所以梁珊没急着多想，就站起了身，往许娇靠了过去。
不过，这一下，却被安强避开了来。
“别过来，我被感染了，很有可能会变成丧尸。”
因为手部被感染，安强也懒得再穿防护服，未多时，就把头罩也脱了下来。
他面上横着的刀疤一如尤悯最开始见到他时的那样狰狞，但此刻却不知为何，又多了些柔和和悲伤。
第104章 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安强大哥，如果不是我，许娇姐就不会有事了。”
梁珊被安强的动作刺得心里一痛，面上的表情愈发悲伤。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如果不是她们，安强和许娇也不会双双落到这种只能等死的地步。
可人死不能复生，哪怕许娇为她们付出了生命，她们除了道歉，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不怪你们。”安强烦躁的厉害，但他怀里许娇沉甸甸的，压着他的臂弯，让他强行压下了自己心里的郁躁。
“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自愿的，没人逼着我们去做，所以，你们不用自责。”
安强尚存理智，这一认知不单单是让梁珊等人心里的内疚稍缓和了些，就连成天威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人一旦被感染，是绝对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的。
但此刻的安强，却总让他心生出希冀，有所期望。
是不是被那雨水感染，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为什么安强能坚持这么久，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清醒，看上去跟常人无异呢？
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他怎么可能到现在……
“啊——吼——”可成天威没想，他刚刚庆幸完，安强的状态就变得异常起来。
一条条青筋从他的脖子处暴起，青灰的颜色迅速满眼了他的颈脖，脸侧，竟形成一块块分外可怖的色块，怵人得很。
“强子，你……身体很难受吗？”成天威曾不下十次地看到过活人变成丧尸的例子。
甚至今天下午，他还亲眼目睹过三个军人慢慢被病毒侵吞了意识，慢慢变成丧尸的过程。
只是，看旁人变成丧尸死去，和看自己兄弟变成丧尸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绕是被末世的生死看得麻木，成天威也还是不忍，去瞧安强的这幅模样。
“滚开……离我，远……”断断续续的字音从安强的嘴里溢出，听着还有些含糊不清。
但成天威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在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在维护，保护他们……
“我们不过去，你冷静一点，保持镇定。”
成天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将安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以前没有经验，现在他也不敢瞎指挥。
除了步步后退，他别无他法。
只是可惜，安强并没有因为他带着众人退后的举动，而变异速度减缓，相反，还越发迅速起来。
“啊——吼——杀了……我……”
青灰色一点点覆盖着男人原来的皮肤颜色，渐渐地，安强的眼珠也逐渐变成了深灰色……
在脸上的颜色最后一点变成可怖的青灰色，尖利的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之际，安强向着众人抛出了自己的武器。
“哐当”一声，铁片刀落到地上，砸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宁愿死在……你们……”
“安强，你看看许娇姐，她绝对不会想看到你这幅样子的。”
铁刀落地的声响终于将尤悯惊得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安强直到现在都不愿松开的许娇，似乎想到了什么。
“许娇姐那样爱你。”
“你忍心将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你的命，浪费掉吗？”
经此一喊，安强脸上蔓延的青灰色印记果然停滞了下来。
而他的眼珠，也在爆裂的一瞬间，又重新凝缩了回去……
“许……娇……”
安强已经开始在丧失自己的语言能力了。
但此刻，他却偏偏从唇齿间挤出了清晰的两个字来。
一字一顿，刚好是女人名字的两个音节。
随即，安强忽地往地上跪了下去，面上的神色也愈发狰狞难看，仿佛陷入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当中。
“啊——”单膝跪在地上的安强很快昏厥了过去。
在众人尚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他便抱着许娇，面朝地，直直地朝前面栽倒了下去。
不过，透着举起的手电照过去的光，尤悯几人倒是看清，他脸上的青黑色不知在什么时候全消除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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