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陆千阴恻恻地瞟了陆白一眼,“本王为什么会跟个门客吵架?” “门客?”陆白凑到陆千身边,笑的一脸圆滑,“王爷您真把云公子当门客吗——” …… 陆千突然反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把漂亮的长剑,剑尖直直指着陆白,声音透人心骨的冰冷,“我看你是想去边境作战了是吧?” 陆白惊得后退好几步,身子一软差点儿又当场跪下,“属下知错!属下不敢再胡言了!” “你再跪?你再跪本王不介意试试用它给你剃发!”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千这才冷着脸将那把长剑插回了刀鞘,颔了颔首,示意陆白继续。
第15章 无可救药的疑心病 “胡掌柜一家七口确实没有逃往蛮国,而是逃去了藩国。” “继续说……” 陆千踱步走向窗前,抬头望向天边的云。 这云朵的颜色也是淡蓝色的,自己第一次见云牧的时候,他穿的外袍颜色也是如此。 “王爷,您为何不在玉安外便将他们拦下来?” “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了……”陆千勾起嘴角,“若本王不在蒲京多逗留一日,怎能留给胡一充足的逃跑时间?” “您从最开始……就知道胡一不会真的回去查那批云锦的来源?”陆白恍然大悟。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本王要将亲自查这批云锦的风声传出去的原因。” 陆千突地想起了萧长治。 这位圣上虽远在蒲京,却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其心机手段真是深不可测。 若自己真的有一天功高盖主,是否会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话说回来,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隐隐有几分凌驾于萧长治之上的趋势。 若想保命,就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王爷……”陆白疑惑,“您也早就知道他们会逃去藩国?所以派墨真沿途跟踪?” “没错。”陆千忽然走到架子前,复又将那把长剑抽了出来,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世人皆道本王助萧长治稳坐帝位,却不知这个帝位下,究竟埋着多少人的尸骨。” 陆千倏地抬起手,向着那张摆着折子的书案狠狠劈了过去。 咔嚓!书案断成两截,包括那本云牧刚才看过的折子,也同时成了两段。 “踩着这么多人尸骨登上的帝位,本王不愿,他萧长治愿意,他去做。” 陆千阴狠地眯起双眼,讥讽道:“萧长治费尽心思想给本王府上塞人,可惜五年来从未如愿,你猜……” “这个云祈安,会不会与萧长治有关?” 陆白怔楞地品味着陆千的话,回过味儿来后,是一阵浓浓的惊悚。 倘若这位云公子…… “王爷……属下知错!” 陆白慌张地低下头,“属下竟从未向这方面考虑过。” 「本王不怪你」陆千淡淡道,“不过若想验证本王内心所想,还需做一件事。” “王爷??”陆白失声喊道,“您不会是打算!!1……” “萧长治想让本王将云牧送进宫中,本王便如他所愿。” 陆白震惊地看着陆千一张一合的嘴唇。 自家王爷竟然……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可……”陆白苦声道,“若云公子真是清白之人,王爷岂不是……” 陆千缓缓坐下身,一下一下撕碎了那张折子,将碎纸随手扬在了书案上,碎屑纷飞,陆千眼前仿佛出现了云牧的脸。 他灼灼地望着自己,眸间溢满了欢喜。 陆千晃了晃头,将这奇怪的画面压了下去,目光闪动道:“一个完全不了解本王,不熟知本王的人,胆敢说爱慕。” “爱慕若真这么容易,何来那么多爱而不得!?” 陆千突然没由来的生气。 凭什么云牧的爱慕说出口这么轻易,究竟爱慕自己什么?怕是云牧根本就说不出来吧? 往常那些爱慕者也都如此。 仅凭自己的外表和名声便趋之若鹜,云牧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陆千越想越生气,即使云牧真是清白的,但陆千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陆凌峰曾跟自己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枕边人。 陆千一直谨记这句话,这才能从夺嫡之争中全身而退,活到了现在。 现在断不能败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身上! 陆千满心愤懑难以消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碎纸。 陆白直到这时才恍惚明白,自己家这位王爷,依旧疑心很重,依旧警惕心很强,即使云牧做了这么多事,也很难打破陆千心里的那堵墙。 “王爷……您要属下怎么做?” 若是真将云公子送进宫中,恐怕不得善终啊……陆白紧张不已。 “十日后,本王会带着那人一起入宫。” 陆白忙舒了口气,还好不是现在就要自己送人走,这十日对于陆千来说是个缓冲时间,对云牧何尝不是个好机会。 若十日之后,陆千还是决定带云牧入宫,到时陆白也不可能拦得住。 陆千这个举动,究竟是在试探萧长治还是在试探云牧? 陆白默默在心内思索,或许自己可以想的更长远些。 陆千应该是同时试探,但很明显萧长治不会如他所想那般做事。 云牧倘若真的入宫……后果就是不可估量的了。 “下去吧,本王乏了。”陆千似是有些疲惫,正在缓慢地揉搓太阳穴。 陆白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独留陆千一人盯着那些碎纸片发呆。 云牧……若这十日你还不能让本王放下戒心,你就别怪本王了……陆千自言自语道。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陆千突然想看看云牧自己在房里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想到这儿,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云牧的房间。 而此时的云牧,什么都不知道。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一块儿一块儿将那些绿豆糕拾起来装进纸包。 右臂已经不疼了,但是绷带缠着一圈一圈的,还是十分不便。 云牧笨拙地用左手捡,动作生涩。 陆千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云牧正在艰难地拾那些绿豆糕的碎渣,可能是蹲着乏了,竟然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拾。 云牧一边拾,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陆千真令人生气,做事和说话都不讨人喜欢,太讨厌了。 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那张脸整天都是臭臭的,一点儿都不和蔼! 云牧看了手中的绿豆糕半晌,气鼓鼓地塞进了嘴里,完全忘记这绿豆糕是从地上拾起来的。 咦?这么好吃! 云牧眼睛都亮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纸包,不停往嘴里塞绿豆糕,一边咀嚼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一片餍足之色。 云牧在阴界待了上万年,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时间开心不已。 不出片刻就将那些绿豆糕吃的干干净净。 云牧盯着空荡荡的纸包出神,有些委屈地扁起嘴,嘟囔道:“竟然这么快吃没了,这也太少了……” “哼!”云牧突然哼了一声,气冲冲道,“这个王八蛋陆辰朔,就给我这么一小盘!我都要饿死了……” 云牧偷偷将那纸包塞回了外衫内,这才满意地继续嘟囔,“不过这是辰朔第一次给我送好吃的,我还是要保存好才是!对……没错……” 而窗外站着的陆千,已经被惊得钉在了当场。
第16章 陆辰朔,你可否值得? 陆千心里翻江倒海。 这盘绿豆糕不是星云送他的吗?他以为是自己送的?所以才这么宝贝?连纸包都藏了下来? 自己会不会……真的误会他了?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云牧挪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回了榻上,心满意足地抱着怀中的纸包睡了过去,嘴角还有未褪去的笑意。 陆千怔怔地看了半晌。 虽然云牧看起来非常正常,而且好像还有点儿傻。 但陆千有一点不明白。 云牧到底想要什么? 初次去战场说想见自己,撞马车说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
那他想要陈王府王妃之位? 若他真想要那个位置,自己也不介意送他。 一个王妃之位而已,空有虚名的东西。 何况云牧这般长相,也不算亏待了他。 陆千皱着眉离开了院内,云牧却做了一个梦。 梦中陆千浑身是血的抱着自己,仰天大哭,声嘶力竭地吼着:“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 画面一转,陆千又笑着望着自己,朝自己摊开手掌,“祈安,过来。” 自己激动地向着陆千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陆千身边。 陆千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渐渐消失了。 梦中只剩自己崩溃的大喊,那股心痛太过真实,云牧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他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头那股痛意还是没有消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云牧苍白着脸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怀中的纸包。 万年以来,阴界的规矩众多,若犯规矩,甚至可能落的个魂飞魄散不得转世的下场。 四万年前,云牧出生。 他的父母就是曾经的卞城王和一位凡间女子。 父亲在云牧接管阎君位置后,便带着母亲的魂魄双双跳进往生池赴死。 他们当初说:“安儿,别怪父母,我们只想做个凡人,安安稳稳度过平凡的一生。” 云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手牵手跳下了往生池,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从那之后,阴界便多了条规矩,“凡阴界有司有职众鬼,皆不可与凡人相恋,若违此规,当受重罚。” 没错,这条规矩是云牧定的。 规矩一出,其他九殿阎罗首先不同意。 他们愤怒的堵在卞城王殿门口,叫嚣着要云牧去了此规矩。 为首那扁鼻凹脸的泰山王怒气冲冲地拿着武器向云牧冲了过去。 云牧身着铅甲,头顶战盔,与那泰山王足足缠斗了一整夜,最终当着众鬼的面,活活用锯将泰山王分了尸,彻底镇住了众鬼。 从此泰山王的位置便一直空缺,其余八殿阎罗见到云牧也避之唯恐不及。 云牧虽不是最强的阎罗王,但却是最不要命的。 整个阴界没有鬼似云牧一般,毫无顾虑,甚至魂飞魄散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其余八殿阎罗都有想活着的理由,云牧没有。 或许从亲生父母跳下往生池后,云牧便再无牵挂了。 那条规矩也一直沿用到了至今,足足四万年。 陆千内心纠结不已,云牧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现在整个阴界都知道自己跑到凡间了。 那些阎罗王肯定等着看自己如何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然后便会群起而攻之。 陆辰朔啊陆辰朔……云牧喃喃自语道,你是否能让本君甘愿受这割肾鼠咬之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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