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息机对这里比较熟悉,他决定自己先回去探探虚实,然后接应其他几人入阁。临行前白琅给了所有人一面镜子,他们主要通过这个联络。 他通过重重把守,最后在浮华殿前被拦下了。 “禹息机……?”拦下他的人是东窗。 “哇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感觉憔悴了不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东窗四下看了看,带着他离开浮华殿,到了一处僻静的石桥边。 禹息机隐约意识到阁内问题可能比想象中还大,他悄声问:“怎么了?钟离还好吧?” “他好得很,毕竟是天字器,四方圣君对他很倚重。”东窗脸上忧心忡忡,“不过西桥、南楼、北殿最近接连出事,我可能……哎,阁内应该是觉得八部这么大叛乱,肯定有管事的叛变吧。” “要大换血?”禹息机脸上笑容消失了。 “应该是。”东窗眉头紧锁,“很多地字器、人字器被换下来了。天字器因为是服务于台上的,只有台上同意才能撤,最近阁里又联系不上四方台,所以暂时没事。” “不是吧,这么多中坚力量被换下来,那九谕阁防守力量不是很薄弱吗?” 东窗摇了摇头:“换上去一批无字器,这些器……脑子都不大正常。他们当道了,阁内是人人自危。一旦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就要被扣上叛徒帽子,然后打入地牢。穆衍之在地牢负责刑讯,你懂的。” 禹息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穆衍之曾扒人皮强迫自己谕主吃下去,谕主不吃,他又虐杀了这个谕主,这件事几乎是九谕阁大部分谕主的阴影。 “白琅马上就到了。”禹息机说。 “什么?”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东窗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也是在这个桥边上,你跟我说过一些……话。”禹息机看着流过的青色河水,“我知道的,你和钟离异想离开。其实我是无所谓,天地之大,有个容身之处就行,这个容身之处是什么样的根本不影响什么。你和钟离异所期待的东西更多……自由也好,被人珍爱也好。” 东窗也皱起眉:“你不必为我们行险。” “我知道。”禹息机叹气,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塞子却没有喝,“我这辈子,其实没什么原则,也没有尊重自己的意愿做过什么事情。就这一次吧。我相信白琅可以把你们弄出去。” 他把酒水洒向青色河水。 “一起走,约好了?” “约好了。” * 白琅、沈砚师和狐越女到九谕阁的时候,是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进去的。 浮华殿内排排书架立着,无数玉牌叮当作响,每一个看不见光的角落里都好像有视线。当值的人是东窗,他抬眼看了看几人,又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 “有信物吗?”他将手中册子翻过一页,“天字器要台上宾的信物,其他随意,阁内认可就行。” “我们不是来借罪器的,是想入阁的。”沈砚师摸了摸鼻子,“你倒是抬头看我一眼啊?” 东窗掀了下眼皮,视线飞快地划过白琅身上,然后定定地盯着沈砚师看了一会儿。 “看了,然后呢?”他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个什么态度!”沈砚师气得撸袖子,“告诉你,我可是天下第一的谕主。” 白琅脸红了,虽然剧本排过几次,但她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居然这么羞耻……实在是没耳听。沈砚师隐蔽地踩了她一脚,狐越女笑得很开心,声音跟歌儿似的,好听得要命。 “噗嗤——”果然,东窗也没憋住笑了,“你再说一遍?” …… 完了,潜入计划要宣告失败了,四个演员全部笑场。 “你?怎么证明?”这时候暗处走出来一个严厉的中年男人。 沈砚师缓了缓,重新进入状态:“擎天心经,谕主名录。” 他从眉心取出心经,一页页翻过,最后谕主名录上所有名字一清二楚。中年男人立刻认真起来,他验证了几遍,确实是真的。
“失敬了,沈道友请移步殿内。” 沈砚师立马得意起来,昂首阔步地跟了进去。 中年男人回头,对东窗斥道:“还不去招待另外两位?” 东窗连忙起身:“是,高大人。” 这个中年男人名叫高骞,是替代其他三位管事的新管事。一般是叫他“司南”,还有另外“司东”、“司北”、“司西”三个管事,东窗觉得自己快要被撤下去了。 东窗把白琅、狐越女带入偏殿,狐越女走着走着,忽然回头一笑。 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人耳边响起歌声,让他们忘了自己原本在做的时候,猛然陷入这奇崛冶艳的音色中去。 “可算是清净了。”狐越女笑道。 她这张狐狸脸笑起来怎么看都有种狡诈感。 “嘘。”东窗小声说,“阁内藏龙卧虎,还是要小心。” 他们在偏殿一处待客厅中坐下,东窗满脸都写着担心。 “高骞没有那么好骗,你们的同伴不会有事吧?” “他可不需要骗人。”狐越女咯咯地笑起来。 “沈砚师就是天下第一,怎么查都是天下第一的。”白琅说,“只要他忽悠到了那个高什么,我们就能搭个顺风车进去。” 东窗明白了,沈砚师的身份是真的,阁内为了拉拢他应该会同意些条件,沈砚师利用这些条件把狐越女和白琅弄进去。 “你是他的器?”东窗脸上的担忧丝毫不减,“阁中谕主都不可以保留自用器,必须使用阁内罪器,而是每次任务会分配不同的罪器。” “我是他的祚器。”狐越女眨了眨眼。 “那怎么办?到时候他们有办法解除主器关系,让其他人沾染你,把你变成罪器……” “没关系。”狐越女又眨了眨眼睛,“我不介意。” 沈砚师一开始就说他要“牺牲一下”,只不过那时候白琅也没想到他准备放弃祚器。 东窗有些无语,他看着白琅问道:“那你怎么办?不,等等,你现在本来就是没有器的吧?” “有的,我还有祚器。”白琅无奈点头。 东窗紧张极了:“什么?你知道阁内会想办法解除所有原来的主器关系,然后强行让你们使用罪器的吧?而且一般谕主是靠祚器保命,九谕阁谕主的命都握在四天圣君手里,一旦入阁就没有半点办法了!” “没事,我不入阁,另有安排。”白琅安慰道。 东窗心里非常不安,他总觉得白琅有什么不得了的大计划。 很快,高骞和沈砚师谈好了。 高骞笑呵呵地说道:“那就这样定了,请仙子和沈道友跟我去处理一下主器关系。” 他们没有提到白琅,东窗莫名紧张起来。 “至于这一位……”高骞看向白琅,“灵虚门的小道友。” 白琅脸色骤变。 “沈砚师,你算计我!”她怒斥道。 “还好还好,是你盗我天机在先。”沈砚师笑道,“还想搭我便车潜进九谕阁?地牢见吧。” 几道暗影出现,不同的罪器瞬间抵住白琅要害。 东窗终于知道了白琅的“另有安排”是指什么——其他人潜入九谕阁八部,她孤身进入地牢,煽动那些因“叛乱”之名受尽折磨的人,里应外合,共同行动。 “将小道友押去地牢,等我们联系上灵虚门再作安排。”高骞目光阴冷,他又转头看向沈砚师,脸上堆起笑容,“我们走吧,沈道友。” 沈砚师和狐越女渐行渐远,白琅也在押送之下消失。 东窗站在原地面如土色,好不容易熬到换班,他第一时间跑去找到钟离异。 钟离异这几日在阁内休息,没有什么要做的,每天都是打坐睡觉打坐循环。他听见东窗疯狂锤门的声音,过了会儿才懒懒地爬起来。 “什么事啊?” “白琅进地牢了。” “你再说一遍?”钟离异一点点皱起眉。 “他们没有按之前说的计划来,不是一人一部潜入阁内的!”东窗进了他房里,在四周布下禁制,“沈砚师把白琅卖出来获取阁内信任,白琅借机进入地牢……” “疯了吗这是?”钟离异脸色特别不好看。 不久前禹息机回到阁内,经过非常严格的审查,总算是洗清了嫌疑——他说自己是追着叛乱发动者枭廻去的,还带回来不少重要消息。取得阁内信任后,禹息机又悄悄将其他几人引进来,回避了解除主器之类的环节。他跟钟离异、东窗简单说明了这次的战术,大概就是分别潜入八部,跟枭廻那伙人一样,同时进行爆破。 实际上,现在的情况跟枭廻组织叛变时不一样。 那时候所有心怀异心的人都在八部当值,但现在那些人都进了地牢,八部任值的人已经经历了大换血。 白琅跟沈砚师最后确定计划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们临时更改了方案。 其他几人暗中潜入八部,随时准备动手。 沈砚师光明正大地加入九谕阁,寻找□□。 白琅帮沈砚师做一下身份,顺便潜入地牢,将囚犯们煽动起来。等沈砚师点燃□□,她就直接开牢门放人,制造大混乱,一举将元气未复的九谕阁拿下。 钟离异“啪”地一拍桌子:“凭什么他们这么多男人,非得让白琅潜入地牢?” “应该是觉得她在太微座下,九谕阁不敢太过分吧。”东窗愁眉紧锁,“可现在地牢是穆衍之在管,那个疯子哪里会在意这些。” “不行,现在就得把她弄出来!再过半柱香时间说不定她都被切片装盘了!” 钟离异披上衣服跑了出去,东窗将他拦下:“那计划呢?” “滚你的计划!计划重要还是老子喜欢的人重要?” * 九谕阁地牢是白琅见过的最正统的地牢了。 火把,刑具,用来压制修道者的烙铁符咒,双目无神的看守,一套俱全。当她被押送着往最里面走的时候,两边牢门里不停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脚,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深可见骨。 她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地跳着。 押送她的都是罪器,一句话也不多说的那种,锋芒都指着要害,随时可以将她杀死。 也不知道往里走了多久,气温忽然就降到正常范围之外,白琅抱着手打哆嗦。 “很冷吧?冷一点比较好……冷一点,尸体就烂得慢一点。”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这周围没有火把,白琅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黯淡的亮光。前面的墙角下站着一位青年道人,一袭黑白太极纹道袍,打扮整洁考究,一缕长发从冠中垂落,将他半边面孔挡住。他露在外面的另外半边面孔如神鬼之工,异常俊美。 白琅只看了一眼就记起来他是谁。 穆衍之,那个有绀琉璃般异色瞳的鉴器。 其他罪器押着她上前,她觉得脚下触感有些奇怪,低头一看,地上铺着层黑黑的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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