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用过蛇首匕之后,白琅看见蛇都觉得手疼。她想把这条黑蛇从小指上弄下来,但是它死死咬着尾巴,身体紧绷,一动不动。 “我给你剪开吧。”鬼之野关切地拿了把剪刀出来。 白琅连忙收手:“这是活的。” “我知道。”鬼之野露出和善的微笑。 …… 正当白琅想方设法取蛇的时候,金门忽然大开,前后一共四道剑光飞了出来。 言言剑光似红叶,飞在最前面,眨眼就落到白琅身后。然后“嗖嗖”两下,另外两道剑光也在她身侧落下。最后那道剑光停在离金门不远处,落地化作白嬛,她用于蒙面的白纱已经不见,面孔清清冷冷,又美又俊,有几分肖似白言霜年轻时候。 她道:“琢玉,你哪只脚再踏上扶夜峰一步,我就让你再也收不回哪只。你哪只手再碰言言一下,我就让你十根爪子一根不剩!” 琢玉气息尚还平稳,但神态颇为凝重,他将手中折扇一展,扇面桃花纷扬洒落。他笑道:“峰主冲动了。明年今日我与言言再来探望云华元君,还要劳烦您招待……” 白嬛悍然拔剑:“竖子尔敢!” 剑势与她心中怒焰一般滔天而起,遮云蔽日,周围雷鸣阵阵,天摇地动,金门边缘甚至能看见裂隙。白琅觉得脚下站的地方好像都变成了泥,随便一用力就要陷下去。 折流扶住白琅,低声警告琢玉:“回灵虚门。” 琢玉合扇,抬手画阵,竟然凭空成了一座界门。 “你们到底做什么了?”白琅疑道。 “先走。”折流示意她进界门,“其他所有事情都等离开再说。” 扶夜峰附近很安全,她暂时离开几日,罗戬他们也不会有事。于是白琅先进去,鬼之野紧跟在她后头。 界门之外似乎是个某个山门的顶端,景象十分开阔。平整的广场上有玄妙的八卦阵太极图铺开,仙雾缭绕,空净幽寂。再远一些的时候有紫殿金阶,威严摄人,正气凛然,凡人不敢直视。周围一个人都看不见,但白琅还是能感觉到有人活动的痕迹,应该只是暂时不在。 很快,折流、琢玉还有言言都出来了。 琢玉摇了下扇子,界门消失。 他轻声道:“见笑了,这戏码每年都有一次。” 白琅总算懂了,这瑶池宴宴的是言言,赶的是琢玉,她和折流算是被迁怒了一遭。 折流环顾四周,看见广场上的八卦阵和太极图,叹道:“正阳道场多少年未变啊……” 琢玉神色淡然:“我先带言言回不临城,掌门真人应该在文始殿,你要去见的话就见一下吧。” 他说完就立刻跟言言一起移形换界离开了。 白琅看得目瞪口呆,当初说好的一起见太微上人,这家伙把他们带到这里,然后自己直接走了?太微上人本来就对三剑不好,把折流扔这里不是给他找罪受吗? “我们……”不去了吧。 白琅想这么说。 “走吧。”折流还是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他在最危急的时候也没露出过慌张的神色,一向是从容不迫的,但这种从容又不同于琢玉那种稳操胜券的从容。他好像总觉得赢了也好,输了也好,活着也好,死了也好,这一切都没什么差别。 白琅回头看了看鬼之野,鬼之野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地问:“你看我作甚?就当我是坐骑呗,我不拿主意,跟着就行。” 紧接着还化作白羊叫唤一声,真把自己当坐骑了。 折流带着白琅往广场下面走,下面不知有几千还是几万阶石梯,层层叠叠埋在雾中,百米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白琅往下瞄了一眼,顿时有点头晕眼花。折流很自然地牵起她,不御剑也不御空,只是缓步往下,脚踏实地。 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折流还一路沉默,真是平白让人绝望。 “真的要见太微上人吗?” “嗯,他能在此乱世中保你平安成长。” “钟离异说他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前辈。” “差不多。” 白琅绞尽脑汁想话题:“他都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折流步子微顿:“他谁都不喜欢,所以谁对他来说都没差。” 这话和钟离异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白琅擅自脑补了一个太上忘情的高冷形象。老一辈的人,肯定是鹤发童颜,满脸肃容,手执拂尘,坐在祥云之上,接受灵虚门万千弟子跪拜。他早已看破红尘乱象,在这仙境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敌手,无比寂寞…… “快到了。”折流的声音打破了白琅乱七八糟的联想。 前方石阶分岔,一左一右,折流既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而是带着白琅往中间的空档一跃。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惊得叫出声,一把薅住了鬼之野的羊毛。 其实阶下是一个从山体平伸出来的悬崖。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嵌在山中,正是文始殿。这里除了这个断阶,再没有任何通道。文始殿与广场上的那些仙宫玉阁长得很像,古拙而又不失威严。但白琅怎么看都觉得突兀,好像有谁把这宫殿像抽屉似的从建筑群里取出来,然后直接放进山里似的。 大殿门微合着,门口有两个人。 一个年迈,鹤发童颜,手执拂尘,脚踏祥云,仙风道骨。 一个年轻,十来岁的样子,只比白琅高一点点,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而且衣着奢华,镶金带玉,浑身有种不可思议的昂然傲慢。 年轻的小道士正在骂那个年长的:“赶紧滚!你想把你家那榆木脑子的娃儿塞进紫阳道场?你问过自己祖师爷吗?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上次跟他提这种要求的坟头草都比你胡子长了?哎哟,独苗?独苗就能搞特权?那紫阳道场这个长老位置就由我座下灵兽肚子里的胎盘占了,它也是独苗!……还不快滚,你是不是找打?” 老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经过白琅时差点把她撞倒,白琅隐约看见他眼角有泪。 年轻的小道士拂袖推门,准备进文始殿。 白琅微微皱眉,叫了声“留步”。 折流轻咳一声,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是白琅已经开口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道友修道有成,为何脾气还这么差……” 小道士缓缓回头,细眉一挑,那股子傲慢感几乎是呈几何倍地往上疯涨,他放声笑道:“放屁,我修道可不是为了把我与生俱来的脾气磨没,而是为了让我随心所欲地发脾气还不被人打!” 顿了顿,他脸上表情又消失,语气贫乏地问:“折流上人?” 折流微微垂首,礼貌地答道:“太微上人,多年不见。” 白琅想回到半分钟前掐死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仙境药丸# 真的没办法更早更了,结束工作大概在八点,交通不便外加有其他事情要做,写完怎么也12点了,还要跑出来找个能连得上网的地方……今天连网都没找到,我自己跑到有信号的地方开手机热点更的。 4月下旬还要出十几天……只能说尽量日更吧()
第72章 千古一人 文始殿正上方有个匾额,写着“千古一人”四字, 字迹虽然潦草, 但笔力十分惊人。白琅细看发现落款竟是“太微”……所以这家伙写了块“千古一人”的匾给他自己? 入殿后, 太微在匾额下的紫金圣座上坐下。 圣座高大威严, 他身材纤细,表情随性,看着有点不搭, 直接把他那身衣服挂在圣座上看着都顺眼些。他伸出根小指,非常嫌弃地指着白琅, 问折流:“这是你谁?” “谕主。” 太微摇头道:“真随便。” 白琅看了一眼折流, 白衣胜雪, 清风明月,寒涧幽流,见之忘俗。再看看她自己,站在殿中微渺如尘, 好像确实选得有点随便。 “不想等了。”折流声音平静,眼神不曾与太微接触。 “是不是傻?”太微笑起来, 他笑容比琢玉还可憎, 怎么看都有种建立在折辱他人之上的微妙快乐,“你自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还找个跟你一样木的。等一万年后我再来看你们俩, 估计牌位都平行并立,拿头去赢那些心灵相通的主器啊?” 他训斥折流的时候,那种“长辈”气场瞬间就出来了。 可是折流只回一句:“再看吧。” 白琅忽然发现, 折流虽然交流能力很差,但总能完美结束任何一个对他不利的话题。 太微似乎也很不喜欢他的说话方式,点点头就开始讲另一个话题:“煌川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天殊宫与化骨狱战事吃紧,魔军不久前全面撤离仙境。不过你坐镇煌川,什么都不回报就跑了,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形势所迫。” 太微气得抓断了圣座扶手:“滚滚滚,你还是随便找个道场呆着吧,别来碍我眼了,跟你说句话我能夭百年的寿!” 他把那个断掉的扶手随便一扔,白琅感觉牢固恢弘大殿晃了一下。 折流忽然拔剑立地,单膝下跪:“此行还有一事相求,如果门主答应,我自可离去。” 白琅感觉有股倾天剑意像脉络似的从他剑尖上冒出来,向四面八方散去,眨眼就覆盖了整座文始殿。他身上有呼吸心跳,这种动静连着剑意脉络,整座大殿都像一颗心脏似的微微震颤着,扑通扑通,让人窒息。 太微从圣座上跳了起来,脸色一沉,很快又恢复平静。 “好好好。”他不看折流,反倒看着白琅,拂袖挑眉道,“小姑娘,你很好。” 白琅有点茫然。 太微抚掌大笑,问她:“你可愿拜我为师?” 啊? 之前折流确实隐约提过,只要在太微上人身边,琢玉就不敢拿她怎么样。可太微上人是灵虚门掌门真人,仙境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她真能这么轻松就抱上这根大腿? “我答应……”的话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来,太微就随随便便地点头了:“行吧,那你就是我第十万零一个徒弟了。” 这师门还真有点庞大。 太微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等哪天我死了,我的秘藏法宝、毕生所学,甚至是这个灵虚门,都可以给你。” 折流悄悄告诉白琅:“这话他跟所有徒弟都说过,我觉得他是认真的,只不过没有哪个徒弟能比他活得长罢了。” …… “我需要付出什么?”白琅觉得就算是“第十万零一个徒弟”也来得太简单了。 太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似乎有点想笑:“你有什么?权、名、利,甚至是色……” 他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白琅神情微动。 “色吗?”太微感兴趣地说,“师徒背德好啊,其实这种关系我并不介意。” 白琅尴尬地摆手:“不是,我就是觉得……肉体交易的话……上人你好像比较吃亏……” 她清楚地听见旁边折流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太微脸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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