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 我也不知道。” “那个!”东窗叫了一声,“我知道几千年前在此一战的是古龙佛和……” 钟离异拿手肘撞他:“你做什么?这是阁里的情报……” “和灵山天子!”东窗忍痛说完,“所以把寺庙群打进地下的应该是灵山天子,保护它的应该是古龙佛吧。” 白琅点点头:“这样就好办了,两种力量相冲,寺庙结构肯定没有我们想象中稳固。下方一路摩擦岩层进入地下的部分,会有比较脆弱的突破口。” 果然,一路往下,仔细搜查,底层真的有不少裂纹。 步留影和靥深看来是往横向走了,一路都没碰上。 有条裂缝从横梁延伸到地面,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又没有崩溃。白琅取符,置于地面,低喝道:“清风披林,素云方耀!” 一条条藤蔓从裂隙间生长开,瞬间就遍布整个大殿。 穆衍之低头查看:“这种程度也不足以把裂缝撑开吧……” “嗯,只是想看看哪个地方最适合突破。” 白琅顺着藤蔓跑到中央盘龙柱下,这边是藤蔓受阻最小的地方,也就是古龙佛保护力最低下的地方。 “这里。”她的藤蔓开了朵花作为标记。 “诶……我来吗?”穆衍之问。 “不然呢??” 穆衍之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钟离异,微笑道:“他好像很乐意啊。” 东窗嗅到了搞事的味道。 目前状况严峻中透着一丝挑战气息。 古龙佛的保护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尤其是对于器而言。钟离异和穆衍之都是罪器,某种程度上对谕主有克制,但能不能真正与古龙佛那个程度的谕主相抗还是两说。 穆衍之肯定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破才向钟离异推诿。如果钟离异没破,那他可以在此基础上对裂隙继续补刀,迅速提升雇主好感,并且踩钟离异一脚。 真的是个复杂的局势啊。 东窗凝视着钟离异,试图用眼神传递感情:‘你要是有信心就上,没有就接着推,总之不能让穆衍之如愿以偿。’ 然而谁都没能如愿以偿。 白琅迅速打破僵局:“啊……算了,他的蛇我没能归还,再麻烦有点不好。” 她摇了摇镜子,镜中掉下来一个人。 殿中一圈圈晦暗佛光下,那人白衣执剑而立,黑发束起,眉目清绝,心冰剑雪,神煌如川。 “?” “是这样的,我们在石礼界找古龙佛尸骨,但是尸骨被裂隙吞没,裂隙内现在空间崩溃,不好进去,只能从旁边的寺庙遗迹里挖个洞,把尸骨一点点抠出来……” “这是?” “这位是穆衍之,太微派他来的。那边钟离异是回来拿信物的,旁边是顺路的同伴。” “嗯。”折流平静地应了一声,略微行礼道,“劳烦几位照顾了。” 主次之分,一语鉴明。 东窗倒吸一口冷气:“钟离你是在挑战地狱难度的插足啊……” 钟离异嘀咕道:“啧,早说白琅该给他颁个宫斗冠军。” 折流覆手起剑势,恍惚间大殿、废墟、龙柱全部消失,眼前只有奔流不息的长河。河中翻涌的似是流水,似是流光,于九天之上奔腾而下,覆灭沧桑,意指天下。 龙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一声巨响过后,整根龙柱都崩断了。 白琅抱头蹲下,执符道:“左德清神,右命秽土!” 周围岩石迅速凝固延伸,阻止龙柱垮塌,进而避免整个大殿坍塌。 “不必凝土。”折流把符纸从她指尖抽出来,“不是要开洞挖古龙佛吗?” 白琅只能往他身边躲,期间还要被他面无表情地审视。 旁边东窗抬手支住倒下的石柱,忍不住道:“我怎么听出一股恶毒感?” “我也听出来了。”钟离异侧身背靠墙壁,“很快你就会发现他不光战术厉害,恶毒记仇,还擅长对谕主使用精神暴力。” “这里,看见了!”穆衍之在一片乱象中提醒道。 白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龙柱下面有一只干枯的手,像根被烧过的树枝,但是上面没有龙鳞。 她嘀咕道:“不是古龙佛的手啊?他身上有鳞片,而且看着比这个要更……怎么说,白一点?也白不到哪里去就是……” 钟离异也靠近了,低头观察一阵问:“不是古龙佛是谁?这里都没有其他人的尸骨。” “而且这具尸骨是在整座建筑下面,应该不是原本寺庙里的人吧。” “猜这么多干嘛,把它挖出来不就得了。” “不能乱挖吧?” 正讨论着,折流已经再起一剑开洞。 天顶承受不住这个负担,石块纷纷落下,折流将白琅拉到身边,轻声道:“太微说的是什么,你做什么就好,其他不要多虑。” 都已经破坏成这样了,不挖也露了一半。白琅只能再度化藤,用纤巧的枝条将地下那具焦黑尸骨一点点缠绕,然后尽量完整地拖出来。 很快,尸骨的原貌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具辨别不了年龄的男性尸体,骨肉都还很饱满,就是皮肤略有焦黑。他的衣物都损毁了,头发却还好好地被束在冠中,如同上好的绸缎。从那些贴着皮肉的衣物碎片来看,生前应该穿得十分华贵。 白琅看了看尸体的脸,黑乎乎的,也看不太清。 于是她又往下看了看。 “那是什么?”白琅忽然把手伸向尸体双腿之间。 钟离异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力道之大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他愤怒地对折流说:“你真的没有好好教过她生理常识吗?” 折流镇定地回答:“我说有认真细致地教过,你大概就放心了?” “你……!” 白琅脸涨红了,挣开钟离异,大声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她用藤蔓把尸体翻过来,众人看见尸体从尾椎延伸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乍一看跟古龙佛的有点像,不过细看会发现古龙佛那条更像鳄鱼尾巴,这条更像蛇尾巴。 刚才它被尸体压在身下,所以没人注意。 “你怎么发现的?” “我觉得好像……呃,那个,翘起来了一点?下面可能垫了东西。” …… 东窗发誓他已经近千年没有见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了。 钟离异情绪缓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有考虑其他可能导致它翘起来的因素……” 白琅红着脸,努力想严肃起来:“可能是跟古龙佛有关的人,但应该不是他本人。既然不是本人,那就把他安葬下去,然后接着挖古龙佛。” “还要安葬……”东窗一脸懵逼。 钟离异叹息道:“你会习惯的……” 白琅已经找了个装经书的柜子,将尸体放进去,撸袖子挖坑,折流用剑柄钉上了棺材板,顺手扫了土石覆在上面。旁边穆衍之正饶有兴致地袖手旁观,显然也没见过在秘境里下葬的场面。 最后白琅拿了一支玉签插在土前:“请好好安息。” 气氛严肃静谧,大家都配合地默哀三分钟。 紧接着,“啪”地一声,漆黑的手破土而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琅妹要尴尬死,提前心疼。
第80章 应鹤真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琅想把这只手塞回去。 因为如果尸体只是尸体, 那她刚刚就只看了一具尸体。如果尸体不是一具尸体, 那她刚才就看了一个人类成年男性, 还摸了他的尾巴。 ……其实长了尾巴的能不能算人类成年男性还是两说。 在白琅思考这些的时候,折流已经给棺材盖上了另一个盖儿。 “好了。”他像什么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去找古龙佛的尸骨吧。” …… “呃, 但是, 这里面……” 折流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这里面?” “……”被他这样盯着是不可能说得下去的。 棺材下面传出沉闷的敲击声,白琅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钟离异,却发现他在给棺材盖钉钉子,口中还念念有词:“诈尸这件事,我们必须仙侠地、客观地看待, 有没有可能是生前体内真气残余呢?有没有可能是棺材下面不平稳导致的震荡呢?反正不可能是他活了。” “咚咚咚!” 这样有节奏的敲击声绝对不可能是没放稳啊! 钟离异拔剑出鞘:“埋深一点吧。” 他开了个很深的洞, 一脚将棺材踢了下去。白琅以为他接下来要填土, 结果他居然再次提剑, 要刺入棺内。 这下白琅终于不能坐视不管了,她挡在棺材面前:“不要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要先看看尸骨是何情况, 有没有危险, 需不需要救助,再做决定……呀!” 一只黑乎乎的手从坑里伸出来,抓住了白琅的脚踝,她全身汗毛都像过电似的竖了起来。 穆衍之离她最近, 不仅没点反应,还微笑着说:“很有活力,看来是不需要救助的。” 白琅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具尸骨真的在一点点往上爬。她取符又不敢乱用,生怕是个活人。 “刚才……”纤细的,颤抖着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是谁摸了我?” 白琅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经过穆衍之的时候顺手从他胸口取器。那只手抓她抓得很紧,随她逃离的步伐被拖出坑外。白琅回头看见他匍匐在地上,四肢僵硬,长发如绸,像极了从话本故事里爬出来寻仇的女鬼。 那股拉着她的力道忽然一重,白琅失去平衡坐倒在地上,她反手就把吞光鉴的柄扎了下去,直接将其钉在地上。 诈尸者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音调太高导致雌雄莫辨。 白琅看见他一点点支起身子,模糊不清的面孔还被遮在长发下,整个人如同一道幽影般立起。 “刚才谁摸了我?” “……我。” 在旁边所有人都强势围观,无人伸出援手的情况下,白琅痛苦地承认了。她觉得这家伙刚活过来,还能被她如此轻易地钉在地上,一定不是很强。 “给我件衣服。” 那个人声音低柔,但是听得出杀意。 白琅环顾一圈,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她只能说:“这、这里没有衣服。” “你……”诈尸者手被钉住,但依然没有松开她,“脱。” 白琅拔出镜柄,把外衣借给他,很快肩头就落了件白色道袍,她闻得出是折流的。 “你刚才干嘛去了???”她气得差点背过去。 “太惊讶了,没有反应过来。” 白琅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大概都是这个“震惊”的表情。 热乎的尸体穿上她的外衣,短了很长一截,边缘处和臀部弧线重叠,那条光滑的蛇尾露在外面,透出奇诡冶艳的异域感。 他缓声道:“再给我条裤子吧。” 白琅:“这个是真不能借……” 诈尸的人回过头,眼睛黑黢黢的,白琅连忙道:“我们马上走,不看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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