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勾结,那其他两剑是不是也不干净?如果真的不干净,那他们是不是仍在为烟流剑的新主效力?”太微再抛出两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个,所以你必须同时盯着琢玉和折流,将他们俩的言辞行为相互质证,往深里查下去。我告诉你,这俩表面上关系不好,可毕竟是同一个炉子里出来的,必须认真观察,拿到证据后再下结论。” 白琅终于觉得太微这个“共器”策略有点道理了。 她起身告退:“这些事慢慢来,步留影那堆烂摊子我还没认真动手呢。” “哦,说起步留影,你之前约过她见面?她说在荆谷等你,事情有重要进展,你尽快去。” “领命。” * 万缘司边境山林之中,有人曳屣急奔。 这是个年轻女人,她样貌秀丽,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小腹微微隆起。她披头散发,外袍凌乱,木屐还跑丢了一个。 后方隐约有破空之声,看来是万缘司追兵到了。 她倏忽停下步伐,往树上一靠,整个人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就有十余名万缘司弟子遁至林中,他们个个气息浑厚,手持利器。为首之人系一节绶带,上书““万缘皆出法,万法尽归缘”,正是万缘司罚恶使。 这名罚恶使环顾一圈,未能找到所追之人踪迹,于是下令道:“取真火焚林。” “马上就到荆谷地界了,会不会惊动谷中人?” “你会不会动脑子?立刻布下禁制,圈地焚林。那个女魔头修为尽失,还怀着孩子,光凭双脚肯定跑不掉的。” 万缘司弟子四散而去,在各个方向布下禁制。 有一司缘人问道:“大人,这次要断的是命缘还是姻缘?若只是姻缘,没必要把她逼上绝路啊……” “姻缘要断,命缘也要断。” “按规定不能这么办吧? 罚恶使斥道:“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司命亲笔诏书上写的是‘剖腹取子’,你不杀人,怎么取子?” “诏书都摆桌上好久了,怎么现在才动?” “还不是刚摆平三圣尊吗……”罚恶使说完,禁制正好落成,他神色一凛,“好了,不说这些,快点去烧!” 一夕之间,焚林千顷。 烈火燃尽之时,树木间除了些野兽,不见一具人骨。 而荆谷一家生意冷清的破茶铺里,白琅匆匆赴约与步留影相见,身边带着个愁容惨淡的孕妇。
第93章 晨缨之冠 万缘司,内司深处。 从芜菁苑返回之后, 司命一直没有过好脸色。一旁的纪雅之提心吊胆, 话都不敢说, 盼来盼去总算把封萧盼来了。 “司命,人跟丢了。” 司命脸色愈沉:“林小鹿怀着孕,还修为尽失。这都追不上, 你以后也别在万缘司干了, 回化骨狱种地吧。” 封萧淡然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从您手底下跑掉的。” 司命勃然大怒:“我让你办点事,你还敢反过来抱怨我?” 纪雅之见他们俩气氛紧张,只好打个圆场:“司命近日忙于祭典,有疏忽是正常的。况且小鹿姐吉人自有天相,跑了又不奇怪……” 司命更是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我的器?你再想想清楚, 到底该怎么跟我说话?” 纪雅之冷汗都流下来了。 “封萧, 你亲自去找, 林小鹿怎么样都无所谓, 孩子必须给我拿回来。” “可是眼下万缘司鱼龙混杂,我不在您身侧……” 纪雅之眼看司命又要爆发,连忙道:“还有我在呢, 封前辈你就去吧。” “照顾好司命身体。”封萧停顿一下, “对了,罚恶使是在荆谷附近失去林小鹿踪迹的,她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就去荆谷查,没可能就去别的地方查, 听不明白吗?” 封萧只能领命:“天殊宫那边?” “已经答应不再干涉我们驱逐其他谕主了。”司命神情冷淡,“不过虚极天尊还是老样子,看着怪让人瘆得慌的,他的话不能太信……”
“什么老样子?” 司命深深地叹了口气:“心词的样子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尊还是自称心词吗?” “是啊,而且言行举止也跟心词越来越像了。你那日不在,没见那家伙脸上描的妆都跟心词如出一辙。啧啧,真是画皮画骨又画心,早知今日,他当初何必要杀心词呢?” “神选之中总有诸多不得已。”封萧低声道,“比如您追杀林小鹿。” “不要扯上我,快点去查,查不到就自己去镇罪司领罚。” * 荆谷,茶铺门前蹲着只大黄狗。 生意太冷清,卖茶的散修早就扔下铺子去隔壁街听曲儿了。步留影不在,整间铺子里只有白琅跟这条狗大眼瞪小眼。 哦,还有个孕妇。 孕妇说:“姑娘,谢谢你哈,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白琅点点头,给黄狗喂了条红薯,它不吃。 今天没人送她,她一个人取镜寻路,半道上看见镜中黑烟冲天。她出于保护环境的想法下去灭个火,结果刚一落地就看见这个年轻女人在树林里四处乱窜。 这女人修为全无,还怀了孕,一见白琅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逃跑。 白琅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从火海里拖出来,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载人御剑飞行。 孕妇走出去两步又自己回来,坐在白琅对面:“我喝口茶再走。” 白琅给她倒了一杯。 孕妇瞪着她好久:“你倒是问我点什么啊?我憋了一肚子话呢!” 白琅瞥一眼她的大肚子:“看出来了。” 孕妇气愤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我在等人,你有事就赶紧说吧。” “我叫林……那个,林大道。”林小鹿说,“万缘司派了罚恶使在追我,可凶了。” “是为了断缘斩恶吗?”白琅问。 “不是,我这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哪里来的恶缘?纯粹是跟万缘司某些不得好死的东西有个人恩怨。” 白琅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个人恩怨?” “对啊,孩子是朝稚司命的,他想灭口。”林小鹿狠泼一盆脏水,“我告诉你,那厮人面兽心,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他下诏令说剖腹取子,被我不小心听见了,我这才慌慌忙忙逃出万缘司……哎呀,你水倒出来了。” 要不是白琅见过朝稚那副接近衰亡的样子,恐怕真要信她这番鬼话了。 修道者想要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到了朝稚这种境界。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保自己都难,更不可能有余力去生孩子。 “为什么要灭口?” 林小鹿眼珠子一转,说道:“就是迷信呗,算个生辰八字觉得不行,想要拿掉。” 要是哪个凡人家里算个生辰八字觉得不行,那肯定是迷信。但朝稚司掌天下缘法已有千年,他算个生辰八字说不行,恐怕是真不行…… “我来帮你再算一下吧。” 白琅这话把林小鹿吓了个半死:“什、什么?” 白琅撩起袖子,手腕上浮出一点墨色,最后化作一条精美古朴的绶带,上书“万缘皆出法,万法尽归缘”。这是她离开万缘司前,朝稚司命亲自给的罚恶使证明。 林小鹿掀桌子跑了,然后在门口被狗拦住。 她气得摔了好几只杯子,指着大黄狗骂:“连你也是万缘司走狗!” “你别动了胎气!”白琅见她吓得不轻,只好放下袖子,“它不是万缘司走狗……呃,我也不是。” 林小鹿拿碎瓷片指着她:“你别过来!” 白琅退回去了。 林小鹿冷静一会儿,又在她面前坐下:“我猜你也不是万缘司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救我?” 白琅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摔碎的杯子复原,再重新给她倒上茶:“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小鹿沉痛地说:“亡命天涯。” “挺辛苦的。” “你要不然帮我解决下?” 白琅为难道:“我也不能帮你生孩子啊……” “我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你帮我躲过这几日就行。我没别的要求,只要这孩子平平安安。” 这位孕妇看起来年轻而莽撞,但此时她脸庞上闪烁母性光辉却让人敬畏。 “你要是能养,就帮我养个几年,我做鬼都会感谢你的。要是不能,就把他随便扔去哪个凡人家里吧。普通人家就好,不要太穷了,怕他吃苦,也不要太富了,怕惯得他一身毛病……” “你想好名字了吗?” “早想好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我想了个可男可女的,叫林晨缨,怎么样?” 白琅微诧,“晨缨”是指西王金母之冠啊。 这时候外面一阵犬吠,步留影带着个高挑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身上气息与靥深十分相似,应该也是玄女派的。 白琅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步留影换器换得太频繁了。 步留影也奇怪:“你怎么还带个孕妇?这要是打起来,你保大还是保小啊?” “我是来喝茶的。”林小鹿见势不妙,立即跑出去跟大黄狗坐一起,“你们慢慢聊。” “这位是?”白琅指了指步留影身边的器。 步留影抬抬下巴:“来,问个好。” “千娇见过白姑娘。”这女人说话冷漠,眼神却流转勾人。 难怪之前问靥深关于诞辰的事情,她说得含含糊糊,原来这次陪同的器不是她。 “你好像特别喜欢玄女派啊。” “器这个东西,实力是客观决定的,忠实又是随时可变的。只有这张脸啊,是值得相信的,所以我说玄女派好啊……” 白琅实在听不下去:“谈正事吧。” 步留影肃然说:“正事儿就是,那个真月圣我们找到了。” 白琅知道她还有下文。 “我们在浮月孤乡找了个遍,没有真月圣线索,不过找到了殁月人骗取月圣之位前的信息。他原是千山乱屿的散修,在那儿有个洞府。我来万缘司之前查看了这个洞府,殁月人果然控制住了真月圣,还把他藏在这洞府里。” “然后呢?” “然后……殁月人提前做过布置,他一死,洞府内禁制就会杀死真月圣,以免留下祸患。” “所以你找到的是真月圣的尸体?” 步留影丧气地说:“是啊,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真是大海捞针了。前任月圣一死,信物不知道会被传去哪里。” “信物肯定会出现在浮月孤乡境内吧?” 步留影有些不确定:“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前任月圣是在千山乱屿死的,这信物到底能不能跨境啊?五千年来所有月圣全都死在浮月孤乡,典籍里压根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能再等下去了。”白琅十指交叉,低声道,“如果再等下去,那些推举你暂掌浮月孤乡的人就该看出你有异心了。月圣先找着,其他事情也要先办起来。浮月孤乡的势力我已经大致了解,对月圣之位同样有企图,而且有实力争夺的,仅有三家,分别是拜火教、玄女派,还有以大祭司骆惊影为首的祭司们。你既然这么喜欢玄女派,我们就从玄女派开始打开局面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