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休顿不屑地弹了弹手指,“呵,联邦是很自由,但是也只有挨银河帝国打的份儿,你不是也战败了吗?” 他绕着伊立亚踱步,目光环视这间逼仄的监牢,最后把手搭在伊立亚肩头,俯身在他耳畔,状似语重心长道:“你、林印,你们这一派系的人都是被自由二字给束缚住了,就像被困在这小小的监牢里,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他张开手掌,扣住伊立亚修长的脖颈,缓缓收紧:“你看,自由有什么用?强大才是真的自由!” 伊立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仰头,眉头蹙紧,他听见休顿如同苍蝇一般在他耳边嗡嗡乱叫。 “反正到了这步田地,不如给你看看未来联邦的宏图。” 昏暗的监牢里闪过一阵光,半空中浮现出虚拟屏幕,伊立亚发暗的视线里出现一幅幅图景。 几个关键的字眼闯入他的脑海,令他警惕起来:“人体改造?记忆清洗?咳咳……休顿,你究竟想干什么?” “哈哈哈,这是伟大的构想啊!人类可以被随心所欲地定制,记忆也可以自主修改,不愉快的、不喜欢的,都清洗掉,这不是你们追求的自由吗?” “你们只是为了培养拥护自己的爪牙!” “没错!”休顿几乎癫狂了,他一心向往着新的世界,粗糙如老树的手指放开了伊立亚的咽喉,继而向后滑去,在他健康的Alpha腺体上重重一捏:“大清洗计划就是为了抹杀掉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人!” “呃!”伊立亚吃痛皱眉,被缚在身后的双拳紧握,目光紧紧盯着休顿那张扭曲的脸。 休顿狰狞地笑起来:“伊立亚将军,我诚邀您也加入到我的计划当中,如今大清洗计划即将启动,正好需要一个试验品,您就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你……你要干什么?” “哼,你不是与帝国纠缠不清嘛,那么就把你送去你最喜欢的地方如何?”休顿语调就像一条湿滑的蛇,眼中流露出恶毒的光芒,“之前我查看过你的档案,军校就读期间,你分化为Alpha,经测评无论是敏捷度、反应力还是体能水平,所有科目都以全A的成绩拿下了第二性别评级第一名。这么优秀的Alpha信息素还真是少见,连我都开始羡慕了。” 听着他的语气,伊立亚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休顿继续说了下去。 “伊立亚将军,你说……如果我清洗掉你的记忆,把你改造成人人可欺的Omega,然后送到银河帝国那个治安混乱无人管辖的废星,你会如何?” “你……” “哈哈哈哈!”休顿挑衅地捏住伊立亚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就凭你这小白脸的样子,到了废星那种三不管地带,还不让那些一辈子见不到Omega的劣等人生吞活剥了?” “放开我!”伊立亚脸色惨白,骤然释放出浓郁的Alpha信息素,他的气味是带一点清淡微苦的桃花香,攻击力不强,只显得冷淡疏离,然而,其中的压迫感却是只多不少的。 休顿被呛咳起来,连忙退后几步,他脸色阴晴不定,咬牙切齿道:“这是你最后一次释放Alpha信息素,好好享受你还作为Alpha的时刻吧!” 洗脑和腺体改造手术安排在深夜,伊立亚被强制打了六支镇定剂才完全失去反抗的意识,他在联邦首都星的夜色里,被秘密拉上了手术台。 与此同时,银河帝国军仍在返程的路上,回雪作为帝国高精尖科技的代表,此时完全模拟陆地生活环境,将温度湿度光照都调试为最佳状态。 云绪穿着紧身的运动衣,刚从跑步机上走下来,她拿起肩头搭着的毛巾,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回雪内置智能系统立时送上一杯热茶。 “主人,这是仿造地球时期制作的明前龙井,请您品尝。” 云绪接过来呷了一口,很清淡的茶香味,她也许是个守旧的人,总是喜欢地球时期那些复古的东西。 “回雪,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主星?” “预计还有十六个航行日。”机械女声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十六天,可以发生很多事了,云绪想。 与此同时,一架没有标识的飞船从大麦哲伦星云飞往了废星,飞船根本没有降落,巨大的黑影投射在荒凉的垃圾场,飓风将地面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旋转着掀翻,那飞船贴近地表,打开通道,扔下一个人来。 “唔……” 馥郁的Omega信息素顿时在这片废土上弥散开,那人与报废的机械、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和数不清的垃圾躺在一处,清甜的水蜜桃味道混合了机油与腐臭,竟隐隐令人作呕。 伊立亚在高热中睁开眼睛。 好奇怪的感觉,四肢无力,头昏脑胀,后颈灼热且胀痛,内里感到一阵阵的空虚…… 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他难耐地撑起身体,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悉悉索索地朝这高耸的垃圾山爬来,心下一紧,他意识到对方是一个Alpha! “老天开眼了,我捡了一辈子垃圾,竟然能在这里捡到一个发.情的Omega!”那个蓬头垢面的人被伊立亚的信息素挑动,主动释放出更浓郁的Alpha味道。 那味道像呛人的烟,他双眼放光,直接丢下手中的垃圾袋,饿狼扑食一般朝伊立亚扑来。 “滚开!”伊立亚怒喝,然而高热令他嗓子喑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恶臭的烟油味道扑鼻而来,那人扳住伊立亚的肩膀,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伊立亚眼中一寒,死命咬住舌尖。
剧痛帮他换来片刻的清醒,几个翻转,他灵敏地挣脱了那人的桎梏,然后随手抄起一件硬物便朝那人用力砸去。 一声闷响,那发癫的Alpha大叫一声软倒下去。伊立亚仍不放心,心脏在信息素的催动下怦怦跳动,剧痛的后颈和高热的体温都叫他绷紧神经,时刻不敢放松! 他继续朝那个倒下的Alpha一痛猛砸,直到这座垃圾山的污浊味道中混入丝丝血腥。 他杀人了。 刚刚清醒、意识混乱的伊立亚微微一怔,随即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即使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那些刻入骨髓的本能都没有随之遗忘,伊立亚发现自己身手敏捷,并拥有基本的作战意识,他只不过想不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怔怔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条废旧机器人的手臂,这个荒芜的地方似乎除了垃圾和刚刚倒下的人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伊立亚撑着那条机器手臂站起身,他拖着发软的双腿在垃圾堆中翻找,竟然让他找到了几支过期的Omega抑制剂。 一连打了三针,周身那股甜腻的水蜜桃味道才在一阵反胃感中被压下去。 他走下杂乱无章的垃圾山,翻遍自己全身,只找到了一个银制的名牌,那上面的字迹不知被谁划去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伊”字。 伊立亚注视了一会儿,从那有些氧化发灰的小银片上感到一丝心酸。 “……这是我的名字吗?”他喃喃道,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远去了,就像这个不会再被他想起的名牌,或许他需要想个新的名字,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在这个……废弃的星球上。他环顾四周,风呜呜咽咽地吹着,贫瘠的地表没有一株植物,沙石翻飞。 他觉得自己也许跟这颗星星一样,也被谁抛弃了。
第4章 、废星相遇 银河帝国主星上热闹非凡,历时一个主星年,星刃帝国军终于回来了。 帝国专门为此举办了庆典,最大媒体平台银河星网在几大星域同时展开直播,从一架又一架战舰降落开始拍起,直到万众瞩目的回雪从天际显现,配上激昂壮阔的银河序曲,所有人的心弦都被提了起来。 “看呐!是三公主殿下的飞行器!”典礼现场簇拥着无数迎接英雄军队的民众,有几个小孩子在密密麻麻的人腿中间钻来钻去,以期寻找一个最佳观赏点。 一个胖小子拍着胸脯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加入三公主的军团,跟她一起去到处炸星星!” “得了吧你!”扎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嘲笑他,“进入军队就不能吃鸡腿咯。” “别吵啦,我的偶像要出来了!”另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费力拨开人群,尖叫着朝外挤去。 远处,回雪轰鸣着降落在草地上,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那碟形的飞行器仿佛一颗巨大莹润的珍珠。 众人屏息凝气,记者激动不已,三百六十度的镜头齐刷刷对准舱口,就连帝国主君都前来亲自迎接。 舱口徐徐打开,露出云绪的身影,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军装,简单又干练,冷漠得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即便如此,她仍是人民群众最为拥护的帝国继承人,赫赫战功就是她的勋章,她无需佯作亲民扭捏作态,在人民心中,只要有她在,银河帝国就永远都是安全的。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不远处,一手创立银河帝国的主君朝她张开双臂,他现在101岁,在普遍寿命150+的星际时代还不显老。 在他身旁,长子云礼、长女云宁陪伴在侧,他们手捧着鲜花王冠,微笑着等待为小妹加官进爵。 云绪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心底只觉得可笑,她的哥哥姐姐们在镜头前笑得和善端庄,谁知道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她曾在幼时误入时空乱流。 仿佛灵魂出窍,她的身体在流动的光谱中漂浮起来,无数光影碎片在眼前流水一般淌过,她在那些碎片当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24岁大败联邦军团,载誉而归,却因此成为了哥哥姐姐最为防备的政敌。 【流动的光带中,她从小依赖的姐姐身穿戎装,带领重兵讨伐她这个帝国祸星。】 【一直宠爱她的哥哥也煽动民众对她进行抗议。】 【她最后死于乱箭穿心。】 【专为庆典建造的星塔仿佛成了古地球时期的祭巫台,她的哥哥手捧她死不瞑目的头颅,而她的姐姐披甲执锐,仿佛屠龙的勇士。】 这就是在未来等待她的结局。 这就是她的好哥哥和好姐姐。 云绪心底轻嘲,却面上不显,径直下了悬梯朝主君走去。 一路鲜花簇拥,主君笑着朝云绪伸出手:“我的女儿,你这次大败联邦军队,做得很好,经过大臣们集体商议,决定授予你帝国最高荣誉——星辉奖章。” “哗——”人们震惊了。星辉奖章,这是连帝国创立者主君大人都没有的荣耀,得到了它,基本代表着云绪殿下就是下一任主君了。 不知是不是云绪的错觉,云礼云宁的笑容都似乎因此僵硬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也如针尖一般。 没错,她暗自轻叹,一切就是从这枚奖章开始,从她掺入政事开始,从她变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开始。 云礼云宁在主星扎根多年,他们的势力是云绪不能比拟的,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前路将会是多么暗棘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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