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娟沉默,像是回忆痛苦。最终,被透露给两个女玩家的信息只有:那天放学,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就走散了。程娟在山里迷路,后来晕倒,被村支书和韩川发现、带回来。
龚良玉听完,遗憾: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方敏倒是转而问:“你妈呢?昨天方婶好像已经开始忙活了。”
程娟抿着嘴笑了下,脸颊边两个隐隐约约的酒窝。
她说:“我婆有点不方便,我妈在……嗯。”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是山里女孩羞于表达的样子。
两个玩家面面相觑。
她们不知道,方婶更不知道,兰婆之所以失禁,就是被这个女孩儿吓的。
等方敏和龚良玉离开,程娟转头看灶台。她又添了一把玉米芯,然后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看跃动火焰。
“嘶嘶……”
火苗越烧越亮,锅里的水终于滚烫。
一墙之隔,方婶把被尿湿的被褥推开,准备待会儿清洗。只是天气不好,不能晾晒。
她开始为难。家里原本就没有几床被子,又多了两个女学生,这下有点麻烦。
方婶透过小窗,看一眼厨房,喊:“娟儿,水烧好了没?”
程娟回神。她亮起嗓子,喊:“好了!”
然后手脚麻利地倒水,端在盆中,去东屋。
方婶帮兰婆擦身。程娟就站在一边,帮忙拧毛巾。
尿骚味儿憋在屋子里,迟迟出不去。
方婶忙不过来,让程娟搭把手,说:“娟儿,你给你婆擦一下……”
兰婆身体一抖。
她哑着嗓子,说:“不用。不用娟儿来,我自己来。”
方婶皱眉,说:“妈,你别老惯她,她都多大了!”
兰婆痛苦,喃喃说:“不用,真的不用。”
可程娟已经提了鞋子,爬到炕上,笑眯眯说:“婆,我来给你擦。”
她低头,与兰婆对视。
程娟微笑:“婆,来,转个身。”
兰婆“呜”了一声。
她转过身子,视线呆滞,看着眼前墙壁。
也是仿佛透过墙壁,看着更远的地方。那座熟悉的山,山上的人……
她想:娟儿到底在哪里?
我到底……叫回来了个什么东西?!
山上。
季寒川先前写的纸条,大都被雨水冲到地上,泡足了水,纸页变软,字迹模糊。
但也有幸运的,恰好被遮挡住,能勉勉强强看出上面的字迹。
一只枯黄的、干瘦的手捏上去,手指却从纸页上穿过。
女孩儿愣了片刻,终于低头,捂住脸,失声痛哭。
可她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样哭了良久,她擦一擦眼梢,打起精神,开始认真看上面标出的路线、图标。
不能把纸带着,那就全部记下来!
自己总能找到出去的路的。
总能回家。
村支书家。
“掰手腕?”吕和韵惊讶。
“嗯,试一试。”季寒川淡定地说。
吕和韵狐疑,觉得季寒川一定有阴谋。
他先前就觉得,季寒川的种种表现,完全是在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如果自己真的随了季寒川的愿,和他掰手腕,那接下来的结果,八成是自己惨败,心里更添一重压力。
这样之后,后面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季寒川和自己一起,自己都不会自信、觉得能够逃脱。
吕和韵咽了口唾沫。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已经落入陷阱。
要拒绝吗?
季寒川看着他,微微笑了下。他这张脸,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山淮村,更应该出现在电视上。
他问吕和韵:“你那么不愿意吗?”
吕和韵心中一凛:对啊,我“不愿意”,岂不是我一开头就认输了?
他仔细想:接下来,我唯一的路,是不是就是掰赢他?
可他那么从容……
季寒川有点纳闷。
掰个手腕而已。前几局中,吴欢她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怎么到现在,吕和韵那么踌躇?
季寒川拿自己的游戏经验反思:这是个为难人的邀请吗?
他只是太久没有经历高级场,所以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力量系数而已。
吕和韵转过百八十圈心思,艰难地点头。
季寒川试着安抚他,说:“你别紧张。”
吕和韵更紧张了。
季寒川看出来,反思:我刚刚,是真心想安抚他,还是想给宁宁加点零食?
他想不出来,所以愉快地放下这个问题。
见两人找地方掰手腕,村支书颇有兴致地凑过来观察。起先,两人势均力敌。可很快,吕和韵就发现,季寒川只是在“跟从”自己。自己出多大力气,季寒川就跟上来,恰好与自己旗鼓相当。慢慢地,吕和韵小臂青筋暴起,旁边村支书屏息静气,觉得是否要分出胜负。
村支书给吕和韵鼓劲,说:“和韵,加油啊!”
吕和韵咬着牙,艰难地把季寒川的手往另一边按下。
季寒川微微皱眉。两人各挽起一条袖子,相较于“游戏”降临之前生活习惯很宅、几乎从不锻炼的吕和韵来说,季寒川的小臂流畅凝练,带着漂亮线条。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吕和韵想着自己肚子上堆起的几层厚肉,再看季寒川,想:他肚子肯定不是这样。
此刻,吕和韵拼尽全力,季寒川跟着上心,慢慢评估。
最终,吕和韵颓然落败。
村支书安慰他:“哎,你别那么失望啊!你看韩川这胳膊,这肌肉。以后多练练,你也和韩川一样!”
他拉起自己的袖子。做了很多年农活儿,村支书的手臂黝黑紧实,看上去比季寒川更为结实。他说:“我到这儿报到之前,和你一样。现在,嘿,和韩川一样。”
吕和韵捂着眼睛,想:你不知道,我以后没机会练啊。
这一刻,吕和韵忽然有些绝望。难道玩家的身体素质差距,在第一轮游戏开始前就确定下来了吗?之后的所有加成,“游戏”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所以两个同场次玩家站在一起较量,一定是“游戏”降临之前锻炼更多的人得胜。
这种公平,在此刻,让吕和韵无比无力。
村支书爱人在外面叫他,让他过去端饭。
村支书答应下来。他出东屋,看着外间的雨,原本的笑容淡化下来。
而在东屋内,季寒川看了会儿吕和韵,莫名其妙,说:“你在难过什么?”
吕和韵嗓音沙哑,说:“你赢了,让我冷静一下。”
季寒川说:“是,我赢了。但,这场游戏又不是二选一,咱们只能活一个——”
他眉尖拧起一点,反问:“我赢了,对你很重要?”
吕和韵喉结一滚,抬头,看着季寒川。
他此刻觉得,自己非常看不透韩川。
吕和韵:“你的目的是什么?”
季寒川:“……”目的是测一下力气啊。
季寒川回答:“多几个人活着。”
吕和韵困惑。
季寒川想了片刻,说:“你知道‘诺亚方舟’吗?”
吕和韵迟疑:“听说过,但没有接触。”他一顿,眼睛睁大,“你是‘诺亚方舟’的人?”
季寒川含笑,不说话。
吕和韵心脏狂跳,在季寒川的目光下,之前的那些紧张、颓败,渐渐散去了。
第197章 祭祀
季寒川当然不是诺亚方舟成员。
因为与邵佑的关系, 在游戏世界中, 他从来踽踽独行。
这是季寒川主动选择。
到了僻静时刻,他想与邵佑说话、想见到宁宁。如果有其他玩家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总不方便。
季寒川倒是不会刻意与别的的玩家隔断关系。有人想出计划, 季寒川觉得可行,他就配合。像温泉酒店那局,其他玩家出于种种缘故跟着他,他也不会赶人走。
但要说“交心”, 与同一局的玩家在休息时间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其他玩家这么来一次,是抒发情绪、排解压力。放在季寒川身上,他最多根据心情,决定自己要不要当个树洞, 听驴耳朵国王坦白心声。但要说告诉对方, 自己有一个生于游戏、长于游戏的女儿、一个身为某局游戏“祂”的伴侣,这是万万不可能。
这是季寒川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秘密。
他怀揣着这样一个秘密, 无法与任何人交心。
此刻吕和韵惊喜地看着季寒川,眼里许多期待。他想通过季寒川,了解这个传闻中的组织。想走近、想要被帮助。同时放下心:韩川不会害我。他会在关键时刻帮我。
只是吕和韵生性多疑。在这些表层情绪下, 他仍然抱有一丝疑虑。
——韩川说他是,他就真的是吗?
也没有那么可信吧?
吕和韵小心地隐藏着情绪。他不知道, 自己误打误撞, 竟然碰到正确答案。
不过季寒川虽然不是诺亚方舟成员, 但他和这个组织打过数次交道,对他们的行为模式颇为了解,也有几个认识的成员。
只是游戏世界无穷无尽,即便他把对方名字告诉吕和韵,吕和韵也没多少可能遇到。
哪怕遇到,还可能是同名同姓。如果直接抱着“他是诺亚方舟成员”的心态交往,吕和韵没准吃亏。
村支书端着早餐进来,和之前一样,玉米糁加上凉菜。四个人坐在炕上吃东西,吕和韵因NPC在场不好直问季寒川,但他几次朝季寒川方向看去。
季寒川老神在在,和村支书聊天,安慰他,这里毕竟是山林,失踪的人土生土长,没准会自己回来。
村支书叹气。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怀抱希望。
等这顿饭吃完,村支书爱人收拾东西。在大黄二黑的吠声中,两个玩家打着伞,离开村支书家。
路上,吕和韵开口,说:“韩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5 首页 上一页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