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大橙子还在那探头，关毅一巴掌呼上去：“还看！”
“哥你这是区别对待！”程溯翔咋咋呼呼的，“我以后要是有了对象肯定比你疼丁哥更疼他，我还天天把他拉你跟前炫耀。”
“那也得能找着才行。”关毅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程溯翔一瞪眼，又被他哥给瞪回去了。
“咱还是吃饭吧。”丁睦笑了笑，把俩人拉走了，“饭还能吃吗？”
“饭没事儿，就是锅叫火给烧黑了。”关毅有点尴尬，“再晚一点可能就被烧穿了。”
也是个牛人。
仨人吃了饭，一看点，才八点多，外头的雾已经差不多散了。
丁睦怕出发晚了，结果一看关毅不急不忙的样，忙问他：“该走了吧。”
“不得，还早呢。”关毅看了眼时间，摇摇头，“我去……看看院子。”
顺带手把坑填填。
那是他最大的黑历史。
丁睦显然也想起了那个坑，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吧。”
仨人谁都没闲着，一块去把坑填补得稍微好看了点，但这坑也不知是怎么了，有原先那个样子的形状在前，怎么看怎么像是从一个长蘑菇，变成一个稍微短了一点的。
好像从蟹味菇变成了杏鲍菇。
“不填了，就这样吧。”关毅看着嫌弃，多看一秒都嫌难受，“也差不多该走了，洗洗就出发吧。”
看着是那么回事儿就行了，还给他仨累得一身汗。
仨人到地方的时候正好九点半。
等关毅慢悠悠地把车停了，迎面过来的人正是丁睦见过的。
“关爷。”他脸上的表情和他在阴山里不甚相同，那种微笑中还带了些谦卑，甚至还有点怕关毅似的，避开了眼。
“怎么是你来迎，乐芙呢？”关毅没有叫他妹妹的外号，反而透出抹警告，“平辰也不在？”
“平辰陪着二姑娘玩呢，您待会儿就见了。”范辉眸子微敛，并不抬头看眼前的人，只是看两人的衣襟，“大先生叫程小爷过去，好像有事要问，在东前院。”
程溯翔看了眼关毅，冲他点点头，走了。
趁着两人说话，丁睦打量起了这院子。
这关家和他在来这之前想象的类似曹家宅子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人口众多，他看着这里更像是一个村落。
而他们进的这个宅院，则是这个村落里的中心，也是最大的宅子。
“走吧。”关毅在范辉面前拉住了丁睦的手，牵着他往前带。
范辉见了，也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表示，就走了。
他们穿过一条极长的走廊，沿路还能从大开的门里看见各院不同的景。
这里的东西半土半洋，青砖琉瓦，从某些地方还能看出时代的印记，可有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些砖砾。
丁睦看着被刷得煞白的墙上大红的标语，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接近过历史：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白墙上的红字已经斑驳，可那种沾满尘埃的烟火气仍然扑面而来。
这种红字在这样的建筑上好像被保存完好的一段历史，在墙上毫不突兀，而完美地和这样各种时代记号都有的景物相搭。
“丁先生还没见过我们老先生吧？”范辉笑吟吟地转头，好像看不见两人交握的手，也不觉得这样的感情在旁人人眼中是多么惊世骇俗。
“早晚得见。”关毅替丁睦答了这话，把偏袒的意思露了个整个儿。
“也是。”范辉被噎了一句，脸上的笑有点僵，又把头转过去了。
丁睦看着范辉这副样子，心说，这人怎么跟那个“范正源”的孪生弟弟似的，上回他见到的那喜形于色的样子被掩饰了大半，但还是那副被关毅压半头的怂样。
好像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又不甘心这么被压制着的样子。
第239章 百寿照壁
走过这长长甬道，往东稍拐，三人进了另一的院子，丁睦有一种出了那个宅院的感觉。
他们进的这个院子，大门打开，入眼就是一方照壁，照壁上用不同字体写了一百个“寿”字，每个字都描了金色，和青黑色的石壁相衬，美观大方，抬头中间刻着三个字：百寿图。
“这是我爷爷的院子，本来是跟那些房子接连起来的，后来老爷子嫌儿孙多了闹腾，又觉得干这行的不好牵连太多，就分了家，给这辟了出来，每天自己在里头住。”关毅低声说道。
“哦。”丁睦点点头。
“这是老先生亲手刻下的。”范辉听见后头俩人的低语，又转头笑道，“这上头的八十一块石头，都是他托人带来，每一块石头心里都含了颗阴山石，是他从自己摸出来的石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丁睦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曾经见过故宫，也不觉得这样的房屋有什么稀奇，但当他把这照壁的价钱按照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拟合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按上次他从关毅手里拿到的钱来算——虽说那些石头不一定能和关老爷子亲自摸出来的石头相比，但是却也能从某些方面反映出这石头对这些“界内人士”的价值。
就算一块石头五十万，那么，八十一块阴山石，就是四千五十万块钱。
就这么一块石壁，就这么多钱，那这所有的宅子该不会……
丁睦忍不住咂舌，如果这些石墙都是用这种石头搭建，那就不难说为什么那次关毅会这么轻易地把一百二十万打到他的卡里。
这也太夸张了。
“照壁的材质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块，关家虽然势大，倒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全用这种石料，再说，我爷爷他‘精挑细选’出来用作这照壁壁心的石头材质不一，不是都价值连城，他选的石头只是都有健身益体、延年益寿的特点而已。”关毅说道，“你是我爷爷身边养大的，跟着他住了这么长时间，这还记不住吗？”
“疏忽了。”范辉似乎有些歉意，对丁睦笑笑，眼里却有不满藏着。
“你就带到这吧，不用跟着进去，回你家吧。”关毅没有表态。
范辉和关毅爷爷亲近，是伺候老爷子久了的人，他的爷爷、太爷爷，甚至往上数八辈都是关家家主的近身，虽说建国后不再有阶级之分，但他们一家还是作为下属跟着关家，从他的态度就能看出关老爷子的态度。
显而易见，关老爷子不怎么喜欢这个男孙媳妇。
这中间指不定有范辉的什么搅和。
“他喜欢你吗？”趁着还没进屋，丁睦悄悄问男人。
“乖乖你可别吓我，他有对象。”关毅听了这句话就觉得牙疼，“他那就是觉得你抢了他的地位，心里不平衡，作怪。”
“我怎么觉得这人挺奇怪，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丁睦说道。
“奇怪？嗨，他就老是觉得我爷爷就是他靠山，有靠山在肯定能给你撵出去。”男人笑了一声，“你怎么乱猜，给老公吓一跳。”
丁睦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但随后心思都被那句“老公”牵扯了过去。
“咳咳。”堂屋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咳嗽声。
“怎么了？老靠山，你不就是听范辉的话才给长白山带走的吗？”关毅突然笑了，随手搂住丁睦的肩膀，搂住了带着他进屋。
关老爷子坐在堂屋的沙发上，须发皆白，看着身体硬朗，不像是个年仅九十的老先生。
“叫爷爷。”关毅拍拍丁睦的后背。
丁睦刚刚没想到这老先生耳朵那么灵，现在就是一阵后悔，甚至还有点怕这老先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关毅说的那句“老公”。
听见关毅跟他说话，连忙叫了声：“关爷爷好。”
“我可不是你爷爷。”老爷子胡子一震，撇了撇嘴，“小老大，给我电视开开，我要看走近科学。”
“哎，不能开，”关毅笑着把遥控器装进自己口袋里，“人是您要我带来看的，现在人到了，你又不看，反而要看电视，哪有这样的理儿？”
这是丁睦少见过的，像孩子一样的关毅。
在这老爷子面前，他俩都是孩子。
“啧，你越长大越会犟嘴，去去去，让老二过来把你揍一顿再说。”关老先生一拍沙发扶手，吹胡子瞪眼，看着好大脾气。“你跟关山鸿哪点像了，你爹的性子一点没学到。”
关毅的父亲，排行老二，名叫关山鸿。
第240章 云游和尚
关家上一辈有六个孩子，其中老大和老六最为出彩。
但，这最出色的俩孩子都没后。
老大关山海是因为无法生育，老六关山潜是因为一直未娶。
不得而知，是否是因为和阴山牵扯太多，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在关毅这一辈，出色者就只剩下了关毅、常乐芙和程溯翔，仨人里头有俩人不姓关，单是明面上就过不去。
“老二这么斯文，你瞅瞅你自己，哪点斯文了？还带着小黑儿一块闹腾。”关老爷子哼了一声，对着关毅伸手：“遥控器。”
关毅不给，摇头说：“您不能老看电视，伤眼，跟我俩说会儿话也挺好。”
“哼，我这俩眼，也就这么几年了，有什么好护的。”关老爷子没有法子，只好撇嘴，“看你天天，跟个无赖子一样。”
关毅只是笑，不说话。
关老先生转了头，细细打量丁睦。
当那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正面对着丁睦的时候，他才看见——这老爷子的两只眼睛，有一只眼睛生了一层白色的翳，另一只眼睛泛着幽幽的蓝。
“怎么？看出我是个半瞎啦？”关老爷子哼笑一声，“你过来，我看看你。”
他冲着丁睦招手。
丁睦下意识地看了眼关毅。
“我难不成还能咬你吗？”关老爷子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啧了一声，“过来！”
丁睦只好走过去，走到这个老爷子能看得稍微清楚些的地方。
“眉弓……”这老爷子一边看，一边在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啧，怎么回事……”
丁睦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也不敢回话。
“你多大了？”打量了一阵子，这老爷子终于开口问道。
“二十五。”丁睦回道。
“二十五……虚岁二十六，什么时候到二十六？”老爷子又问。
“十二月七号。”丁睦虽说不知道对方问这话是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大雪。”这老爷子笑了。
关毅见俩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忍不住想要把丁睦往后拽拽，拉回他身边站着，结果还没往前伸出半只手，就被关老爷子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脖子里头，系的是什么？”
脖子里头？丁睦把那护身符从衣领子里拉出来，这是关毅嘱咐他带上的，说是可以顺带着让关家的人看看这个东西，结果还没来得及去，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是个护身符。”丁睦把它摘下，放到老爷子伸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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