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身不在意生死,可他在意丁睦。 屋里的氛围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去世了吗?”丁睦问道。 “嗯。”男人回答道,“我给你换一间房子,你换间住吧?” 他说着,就要拿起手里的药粉拉着丁睦走。 丁睦拉住了他,摇头:“别那么麻烦,你怎么还迷信呢?” 关毅抿了抿嘴,看起来还是有点忧心,他说:“我没想到这茬,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死了,死在阴山。 这怎么听都有些不祥。 丁睦笑了,拉他坐下,说:“没事儿,谁没个走的时候。” 见男人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有点担心,他想了想,一探头,亲在对方额头上,用没伤的那只胳膊搂了搂男人,说:“我以前还不知道你这么迷信呢。” “那不一样。”关毅抿着嘴,想了想,说:“你去我屋睡吧,走,跟我一起。” 呼出的热气洒满了丁睦的胸口,丁睦觉得痒,就笑,气儿都不稳了,说:“我胳膊伤着呢。” 他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就是故意往这方面靠,他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唉……”关毅也笑了,“等你胳膊好了再去?” “也行。”丁睦点头,“我睡这没事儿,你别瞎想,睡哪跟这没关系。” 关毅慢慢抬头,看这人,说:“上药吧。” 丁睦伸手就给自己褂子扒了。 第二天,四点多的时候,没等闹钟响,他就醒了。 外面传来了常乐芙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和洗漱声,衬得屋里很静。 他慢慢拉过衣服穿上,注意着不碰到伤口,穿鞋下地。 “嘿,丁哥,你醒那么早啊,不多睡会儿?”常乐芙拎着杯子,一脸惊奇,她往丁睦身后边瞅,问道:“我哥呢?” “他没在这睡。”丁睦回答。 “我以为你俩昨天睡一块了呢……看来我想多了。”常乐芙撇嘴,“丁哥我吃饭去了啊。” 丁睦点头,走到关毅的房间门口,敲门,说:“哥,你不送乐芙了吗?” 屋里传出关毅闷闷的声音,似乎埋在枕头里,“等会儿,这就出去。” 丁睦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的走动声,眼前的门应声而开,男人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没睡好?”丁睦问,眼睛尽量不往底下看。 刚刚男人出来的时候,他随意一扫,看见了对方的裤裆,并在那一瞬间打消了自己占主导位的念头。 他想起了外头那个游泳池。 “嗯……”关毅哼哼,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抬,揉乱了青年的头毛。 丁睦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麻,四肢发颤——好像那人下一刻就要把他剥了吃了似的。 这也太……那什么了,他想着。 东西是昨天晚上就装好了的,但常乐芙还是又清点了一遍,她点过了,关毅又长手一捞拿过来看了看,确认了三遍无误后,点了点头,还给了常乐芙。 “别莽撞,干什么事儿之前多想想。”关毅就像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赶在儿子进京赶考之前进行最后的叮嘱。 “知道了。”常乐芙点头。 “眼头活一点,别一进去就摸人家东西吃,也别总捏着你那魔方玩。”关毅说。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你不让我嫂……丁哥说两句,丁哥你在家里一定要好好养伤,我哥就交给你了!”常乐芙一脸凝重地把关毅的手放在丁睦手里。 丁睦有点复杂,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那么点伤感都被这孩子驱散了,他想了想,说:“别吃太多,不好用劲。” 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范辉:“……” 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
第252章 电厂宿舍 俩人在送走常乐芙和范辉之后,没再继续回去睡觉,而是洗漱了吃完了饭,准备去市区。 隆坡渠的地理位置不算偏僻,毕竟曾经是本市最大的水稻生产地,可自从有这里不吉利的传言出去之后,这里就逐渐荒凉了,后来关家买了这块地方,就更没有人了,所以,他们开车出去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几个人。 这车被关毅洗过,上面沾着的从阴山带出来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看着很新。 他们过一个坡的时候,关毅伸手指指那坡,说道:“这就是那个锁龙桥,你说的那个传说我没听说,但桥应该是那个桥。” 丁睦转头,伸手指,问道:“那是不是就是桥的栏杆?” “是……等下,你手上怎么回事?”关毅眼尖,看见青年手腕上有青色一闪而过,一边开车一边问。 丁睦撩起了袖口的衣服,给他看,说:“没啥,你看错了吧?” 关毅留心着,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点头:“嗯,兴许是我看错了。” 他不可能看错。 他刚刚看了眼青年的手腕,上头只有淡青的血管是青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那影子始终让他心里记挂着,总觉得不对。 丁睦坐在旁边,也没在意,只是从窗户里看路上的风景,有的时候还通过窗户的反光看边上的男人。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会儿咱们找个地方买条红绳,我想把那貔貅挂在手腕上。” “红绳?行,”关毅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说:“我待会带你去我朋友那店瞅一眼,你那石头料子好,普通红绳怕是配不上。” 丁睦有些好笑,说:“什么普通不普通,这玉又不是什么成了仙的东西,犯得着吗?” 关毅只笑着摇头,说:“去看看。” 他们很快开进了市区,关毅转了一圈,找到了停车位,解了安全带拉丁睦下车。 “在哪?”丁睦问道。 “上面,咱们走着过去,那边不让停车。”关毅说道。 丁睦点点头。俩人手拉着手往上走。 市区的中心是一座山,这段路是山脚,因此指路都按照“上下左右”。 俩人拐过了一个四岔路口,过了一间叫“菜根谭”的饭馆,穿过一片卖包子早点的铺子,绕过门口吐舌头的狗,进了一条小巷。 从巷子的这边能一直看到对面的街。 里面空荡荡的,没见着有多少人。 俩人手拉着手,也没在乎旁人的眼光——他俩一个天生就不怎么把别人的眼光放在心上只在乎边上这一位,另一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和他要做的事相比不重要。 这么一看,倒也是天生一对,性情相投。 丁睦一边走一边看,也不问这人想带他去哪,总之,关毅不停,他就跟住。 “这楼梯窄,你小心点,我在前面拉着你。”他俩走到了一栋单元楼的底下。 这楼梯看着像是住在这儿的人自己砌的,窄而高,一个台阶有人家台阶一个半那么高,每一台阶看着还不怎么光溜,疙疙瘩瘩的,顶上有的地方还有小石子儿。扶手看起来也用了很多年了,上头的红漆只能从紧挨着地的铁条底上看见一点色儿,手扶的地方都被人手磨得剔亮,只有底下的铁条有红色的锈。 “这边是电厂工人的宿舍,后来电厂裁员,卖了几间屋,我朋友就住这儿。”关毅一边上,一边注意着丁睦,怕他碰着哪儿了伤者哪儿了,“房子小得很,但是他非得说大隐隐于市,就在这住了。” 丁睦听着,点头,在心里想象这样一个人应该长什么样子。 “来,注意,这有个扶手是断的,楼梯也缺了一块。”关毅拉着青年,半扶半抱地把人扯过来了。 “你自己小心就行了,我自己行。”丁睦觉得脸热。 “你怕什么。”关毅只是笑,照样该干啥干啥。 上了五层楼,终于到了地方,关毅拉着丁睦,连敲三下。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开门,丁睦觉得这人八成不在家。 结果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见眼前的门开了,里面的人露了点头,那花白的头发和年轻的脸一起映入丁睦眼帘。 “你又带谁来了?”这人一见关毅,警惕的眼神立马变了样,“是客是友?” 那眼珠儿在眼眶里囫囵转了转,瞅了眼丁睦又拐回来看向眼前的男人,并且看不出任何要把人迎进去的打算。 “我对象。”关毅带着笑说了声,“这样能进去不?” 那人听见这话,俩眼突然一转,绷直了看向丁睦,黑沉沉的眼珠子,贼亮贼亮,从头发丝到脚底泥,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仔细打量了一边,这才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丁睦只觉得被那眼睛看着的时候,哪地方被盯着哪地方发烫,特紧张。 他没细想这人看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以为男人这朋友怪,第一次见总会对陌生人有些不放心。
第253章 鬼手又现 “老鬼,你家就不能拾掇拾掇,我进来都下不下去脚。”关毅拉着丁睦的手,小心地把人牵进来。 老鬼花白的头发****,像是个老人,可从背影看这人,身形年轻挺阔,芝兰玉树,又和那花白的头发不搭了。 看起来十分奇怪。 丁睦进了屋,只觉得这个地方跟老鬼头上那蓬乱的头发相得益彰:一地的石料、玉料,还有各种他认不出名字的东西,墙角还堆了一块沾着土的根。 屋子是两室一厅,可每一间屋都没有多少下脚的地儿,他俩避了不少东西,才进到看起来像是工作间的地方。 “下不去脚,就不来。”老鬼哼了一声,“谁巴着你来似的。” “你这次又得了什么好料?费了多少?”关毅没理他那冷硬的腔调,神色照旧。 “没费,这人帮我出的价,你坐,你也坐。”老鬼随手从落了灰的书架上取下一张名片,指指紧挨着书架的一张长凳,让俩人坐下。名片镀了层金,看着很有格调,但仍然摆脱不了被这人随手丢在书架的命运。和这张名片相同遭遇的还有很多名片,看着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有一张的名字和本市市长相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市长。 那么多名片,可能是外界有些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却被这人随手一放,搁在书架上落灰。 “这回来求我干什么?”老鬼伸手从操作台上拿过紫砂壶,二郎腿一翘,靠着桌子,直接对着嘴喝茶,看着倒有大爷气派,“还带着家属,难不成是你家属有事儿?” “确实是。”关毅点头,伸手把丁睦脖子里挂着的石头掏出来了,“这石头你瞧着怎么样?” 丁睦一开始只是以为是来看看石头,顺带着给他找条红绳,可他被这么一招,一点防备没有,被男人搞得一愣,他瞅了眼关毅,伸手给脖子上的石头取了下来,双手递给靠在桌子上的那人。 老鬼瞥了关毅一眼,喝了口茶,点点头,接过那石坠子。 他拿着那石头对着窗口的光看,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只听他喃喃道:“东北角,十八里……长蛇伏,干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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