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程溯翔说,这里是个囚笼。但这囚笼是装什么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囚笼?甚至没有封死进出口,还不断地引新的血液进入? 关毅并没有打扰丁睦的思考,而是轻轻地推开了门,站在门口观察。 只有一个床,几张画。 看上去很像一个临时宿舍。 “这应该是给孩子住的。”丁睦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他无休止的脑洞,“我们昨天看到的时候这儿挺老挺旧的,现在看,倒是挺新,原来重启一下还能加个滤镜。” 窄床小铺,不到一米五,肯定是给孩子准备的。 清漆锃亮,木板光溜,上头还有一床薄被,哪是加了个滤镜,这明明是带了个特效。 “进不进去?”关毅偏了偏头,把选择权交给丁睦。 “进。”丁睦点点头,当然得进去,昨天晚上没有关毅在的时候他都进去了,今天关毅回来了,他更得进去看看。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那几幅画这时候挺新的,不像昨天晚上那么破旧发黄。 这样看起来,画上的图案更加明显了。 丁睦昨天看的时候还没发现那个地下室,今天再看这图画,简直一目了然。 有的画上的黄绿色的小人,应该是院里的老师,旁边地上的一堆黑色线条,应该不是什么瞎画出来的东西,这样看着,倒像是被绑起来的孩子。 有的画上画的黑色人形物体,应该画的就是那些被做成娃娃的孩子,没有手,没有脚,只有嘴巴的地方被抠出一个小孔,透着后头白花花的墙。 这些图画中传达出来的种种信息,都让两人觉得心头一痛。 这么小的孩子,正在连画笔都抓不稳的时候,被这样一群人以领养、教育的名义,教导一些大人听了都觉得不堪的东西,被摧残成一副善于虚与委蛇、掩藏自己的样子,有的甚至连完整的躯体都没有。 甚至没有人为他们说话、为他们申冤、给他们保护。这不能不说,是做人的失败。 恶犬尚不杀幼崽,毒虎且不食稚子。 这些做出了这样令人作呕的事情的人,连畜生都不如。
第167章 停止想象 这个地方,和昨晚丁睦看见的地方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摆设,一样的简陋,不一样的气氛,不一样的新旧。 这间屋子能看出来是常用的屋子,却并不一定住的是同一个人。 这墙上张贴的画,虽然稚嫩,却风格不同,笔法不一,明显不是同一个孩子手下作品。这说明,这里要么住了很多孩子,要么只住了一个和这些孩子关系很好的人——也不能说是关系很好,可能只是关系比较近罢了。 但这床的长度和宽度并不能容纳一个普通成年人,因此,这个屋子里,或许曾经住过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们并不清楚,那些孩子为什么会从这里搬出去,他们也不想去想那些原因。 经历过那些残忍的“教导”的孩子,会被对他们并不爱护的成年人作为什么对待,这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住进来的孩子,可能过得并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没人知道。 一个屋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住在里面的人应该会一直住下去,搬出去的原因,要么是他不再需要住在这里,要么是他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同样,曾经住在这里的孩子不再在这里住的原因,要么是他不再需要住在这里,要么是他……死了。 丁睦不知道死亡对于一个受尽了折磨的孩子来说意味着解脱还是悲惨,更无法想象那些地下室里的惨状是否是真实存在过的。 到底是真的这样惨烈,还是比这更加残忍? 他环顾着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想起来作晚那突然落下的天花板。 他警惕地往上望了一眼:此刻,那木制的天花板仍然坚固,每一块板子都显得厚实坚挺,看上去能用很长时间,一点也没有昨晚那随随便便就掉下来的样子。 虽说昨晚那天花板的掉落也有幕后注视者的推动,却也能看出这天花板安的并不是那么安全,因此,丁睦看着天花板,手就探了出去,半点没含糊就拉住了关毅的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嗯?”关毅有些疑惑,却也从善如流地顺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块天花板不安全。”丁睦用食指往上指了指,示意他看。 关毅顺着那细白长手向上看,心里想的可不止是这天花板。 天花板严丝合缝对在一起,没啥注意点必要。可另一头,他手心里攥着的这只手就有点要注意的了。 丁睦的手从小就被夸是“弹钢琴的手”,细白修长,骨节分明,却没如大众所愿的学习弹钢琴,而是学了打键盘,“浪费”了那双好手。这双手,跟关毅的不一样,这双手是书生的手,没干过粗活,没做过苦工,因此,即使已经过了二十六年,这手也只是添了少许茧子,该细皮嫩肉,还是细皮嫩肉,但一点也不显得像个女人的手。 攥着那细皮嫩肉的手的,是关毅粗硬宽大的手,因常年握刀持剑、拎包扛货而粗糙有力,是典型的男人的手。有个说法是:用哪里的骨头多了,哪里的骨头就会变得更粗、更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好说,但关毅的手的确要比丁睦的手掌大了一圈。 正好能把这只手包住。 俩人同时抬头看天花板,也不说话,就愣看,好像能从天花板看出朵花儿来。 这是个怎么样的感觉呢?他俩都有种这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感觉,矛盾而新奇。 不知道该说点啥,又不想打破这样的平静。 好像多说一句就会万劫不复,好像曾经经受过最巨大的痛苦,才小心翼翼地对每一个相处的机会都视若珍宝,生怕喘气儿声大了就把人吓跑。 “没啥要看的了,咱们出去吧。”丁睦先开了口。 “行,咱们走,要是真有啥没注意到的,明天再看也不迟。”关毅点点头。 这俩谁都没提手拉手的事儿,就刻意地忽略了,保持着牵手的动作出了门。 丁睦总觉得心神不宁,他以为进了这个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好像昨天看到的……停!快停止想象! 他心头一紧。 这已经和最初的站点不一样了,这个站点正在受每一个处在站点中的人左右,好像一个被人拨弄的不倒翁,雏形未变,方向却七拐八抹。他每一个想法都可能会改变站点内的东西。 看过《宝葫芦的秘密》吗?王葆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都会变成真实的,这个站点正在成为一个巨大的“宝葫芦”。 或许它一直都是。 “停。”关毅的手突然紧了紧。 “怎么了?”丁睦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在问出这话的那一瞬,就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这种东西,来自正前方的走廊。 好像对面有个东西,紧紧盯着他们。
第168章 利刃出鞘 那感觉就像是,在前方,他们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挡着某个人,尽心尽力地阻止着他们的出行。 想要出宿舍楼,就必定会经过这个看不见的东西的周身。 没法儿抹过去,也不能绕行。 因为你看不见它在哪,它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它的身体所处的范围。 这个时候丁睦的眼睛就派上了用场。 他微微凝神,闭了闭眼,心里也拿不准能不能看见这东西,毕竟他自从进了这里,就没再在天眼开的时候看见过什么异常——因为这里本来就不存在,又怎么能穿透迷雾去看见迷雾呢? 再睁眼的时候,他神情一滞,表情几乎没法控制。 这东西是个怎么样的东西呢? 它几乎和丁睦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行动迟缓、双目混沌,大嘴、长舌、尖牙,像极了古早漫画里出现的恐怖怪物,它有着苍白的皮肤,结块的头发,肥硕的肚子,还有被烧焦了的四肢。间距极大的眼睛,完全没有鼻梁、仿佛直接长在脸上的狭小的鼻孔,无意识地张开着的露着尖牙长舌的嘴,散乱分部在那张大得像盆的脸上,像是毕加索笔下的狂野派抽象画。它坐在走廊正中央,浑身赤裸,像是和泽神一样没有生殖器官。 也没有任何能辨认出它性别的器官。 它甚至连胸前都是平整的,连乳头都没有,好像做了一个完美的切除手术,切去了所有能证明它性别的东西。 这个东西和丁睦想象中的那些被做成娃娃的孩子一样,可以说,它把他的想象具象化了——这简直没法说是巧合。 这个站点的站长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 丁睦没法想象,如果这个站长继续成长,继续变强,会不会让这个东西变得更加具体,直到让所有普通人都能看得见。 “什么东西?”关毅轻晃两下手,低声问道。 “怪物。”丁睦回答。 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怪物。 这巨大的、肥硕的身体,拦住了他们的路。丁睦甚至想要直接扭头回去,不再尝试出去,可他极力抑制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强迫自己面对。 不能永远依靠关毅,他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关毅。 他想要保护关毅,非常想。 尤其是当他的手攥住关毅的手的时候,这种感觉几乎要冲出他的喉咙眼儿。 “哥,我能不能用……”丁睦话没说完,一把刀就递到了他手上。 那是关毅从背后的刀闸里拿出的另一把刀。 和昆仑切不一样,这把刀稍短,也较轻,方护手、圆柄,总长约一米,轻便灵巧。 “你用这个。”关毅说道,“我看不见它,但是我可以教你。” 丁睦看着这刀,松开了攥着关毅的那只手,接过了刀,缓缓拉开,心头不知作何感想,一片复杂,点点头,说道:“我可以。” 这刀身和昆仑切一样,漆黑如墨,仅刀刃被打磨出来些许寒光,刀锋线条流畅,形似禾苗,身带两道血槽。刀背上还有同样三个描金小字:“月牙斩”,看着很新,像是才添上去不久的。 和昆仑切一样,不属四制之内,融合了各种刀的长处,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更加趁手。 丁睦拿着它在旁边试了试,劈、刺、挡,明明是第一次拿刀,上手却毫不滞涩,好像曾经用了很久。 “这刀和普通的刀不一样。”关毅见他用得趁手,并没有什么异常,心里少安,“它有点意思,会瞧人呢。” “什么?”丁睦盯着走廊那头的怪物,没怎么听清,微微偏头问道。 “它会瞧人的。”关毅给他纠正了下姿势,“大橙子原先摸它的时候,它莫名其妙就是一弹,朝着他就过去了,到现在还给他脸上留了道疤。” 就是程溯翔眉弓旁的那道疤。 “你跟它有缘。”关毅说道,这句话,声音很小,小到丁睦几乎没有听见。
丁睦的姿势就像是一个用刀用了三十年的人,和普通人第一次拿刀时一点都不一样,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微的不灵活,往后就越来越顺手,好像一个忘记了招数的人渐渐想起了用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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