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对自己那张脸盘子有了说不清楚的关心,只是这么久不用心维护,就算用灵力来,也要那么五六日才能恢复年轻样貌,现在恐怕是来不及了。 他换了好几身衣裳,在等身的铜镜面前搔首弄姿了好会,觉得差不多了,去东湖小岛上等着。 只是人在那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来。去传话的人说仙子已经知道了,他等在小岛上人好一会都没有看到美人的影子。 再去问,传话的人只是说仙子说知道了,至于说来不来,也没听到提起过。 朱浪知道之后,憋着口气再等了两个时辰。等人是一个十分耗费耐心的事,且十分难熬,等个一刻,就已经让人坐立不安了。 结果两个时辰过后,依然见不到佳人的影子。 他还想再叫人去请,可是又怕苏蘅不耐烦了,直接断绝来往。 越是貌美的女人,就越是脾气不好。男人们的爱意对她来说,唾手可得,根本就费不了什么力气,他要是逼得狠了,直接以后都没有可能了。 朱浪在湖心小岛上等到了金乌西落,脖子倒提着似的,伸出的老长,也没有等到佳人的影子。 眼瞧着天都全黑了,朱浪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朱浪走在回天星阁的路上,心情坏到了极点,心里那条幼龙可能前来复仇和美人来来回回转,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长廊上突然起了一阵风,朱浪的脚步顿时停下来。 阆风上有结界笼罩,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结界之内永远都是风平浪静,偶有微风,那也是内里灵力驱动造出来的一番景致,而不是方才那股风里带着的刚强。 风扫在他周身,以朱浪为中心的几丈地风云搅动,罡风阵阵,庭院里的树被罡风吹的左右摇摆,像是快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风力,终于在下一刻,在风中伶仃摇曳的树木终于发出了咔的一声,从中折断。 下刻他身后跟着的那些随从还有弟子,被巨大的风力裹挟着震出几丈开外。 跟着朱浪的人道行修为都不算低,顷刻之间被扫了出去,可见来者不善。 “哪里来的宵小!”朱浪爆出一声厉喝。 风从四面八方旋转,朱浪才向前踏出一步,风力绞杀而至,朱浪生生的被逼退。 庭院里的树被迅速撕裂,木屑还有绿叶被卷在风里,昭示着之前的惨烈。 “宵小?”珠玉冰冷的嗓音在烈风中响起来,罡风激烈,冰冷清质的声音却无比的清晰。 那声音夹带着冷彻心骨的笑,“这难道不应该是说你自己的么?” 随着话语落下的是逼近他面门前的罡风,风力劲烈,朱浪咬牙伸手去挡,手掌上灵力汇聚成结界去抵挡。结界从掌心上被生起,手推出去,和外面逼近的风相撞。结界上立刻发出被刺打的刺耳声响。 朱浪借着结界上的痕迹,才发现这罡风里刮着细小的冰针,冰针细如牛毛,在风里无序的舞动,但就是在这无序里,千万不止的冰针在飞速旋流里却有了极强杀伤力,这每根冰针似乎都渡上了一层灵力,重重的撞自他周身的结界上。 “你在人前吹嘘的一切,当真有你自己嘴上说的那么光彩么?” 这话重重的敲击在朱浪的头顶上,如同耳边炸开了一颗响雷。 他心神一凛,“你是那个孽种?!” 风中出现了一抹人影,雪浪一样的白衣随着周身涌动的烈风飞扬起来,不知是他年纪大了还是使用了障眼法,他看不清楚那人的样貌,只是看到一个大概的模糊轮廓。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分出来,那个模糊的人影身材修长清瘦,在烈风中泛着流水一般的美。 “孽种?”清质冰冷的嗓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冷笑。透着毫不在意,以及另外一种冷彻肌骨的杀意。 “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便是贪念太重。” 他抬起手来,袖中纤指张开,卷风之中刹那响起了闪电之声。 龙掌控风云变幻,雷电变化更是在他们的完全掌握之中。这是与生俱来的本事,随着他们的心意而变化。 瞬息之间,笼罩在朱浪周身的云漆黑一片,同样漆黑的天空上也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朱浪听到周身和头顶上传来的阵阵雷鸣,顿时脸色发白,这样的招数他曾经在渤海君的手里领教过,极其难缠也难以对付,当初的幼龙年纪太过幼小,还未来得及从渤海君那里学,所以他才能赢得喘息之机。 纤指微曲,持在身前。线条优美流畅的下颌向下一收,带起了唇边的笑意。 长指一动,瞬息间结印完成。 雷电从天,从四面夹杂在风里,混着细细密密的冰针向朱浪包抄了过去。 他刚才对朱浪的招数不过是猫戏老鼠一般的随意,并不是一上来就要朱浪的性命,而是先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可以逃掉。 他没有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会这般恶劣,这世上最大的绝望,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白无路可走。而是自以为有生机,结果最后发现不过是虚妄。 得了希望最后亲手摧毁,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这恶劣的作弄手段却让他心情很好。他站在那里衣袂翩飞,却依然好整以暇的欣赏那边朱浪的勃然变色。 无极雷电杀下,朱浪大叫一声,将所有的灵力逼出体外凝成结界,无极雷电撞在结界上,朱浪就被雷电之力生生的震出几口鲜红的血。 朱浪被逼到绝路上,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都发挥出来,然而在天地之间的自然威力面前过于渺小。口里全都是血的味道,腥甜味从腹腔内里一路延伸出来,在咽喉处凝散不去。五脏六腑感觉都被震移了位。 “你……的确很不错了。”脉脉缓流的声线里有了欣赏的味道。 他没想给朱浪留下任何活路,尤其是朱浪之前觉得他自己还有机会,只有让他彻底的面对现实,才能增加他死前的绝望。 这种手段似乎是他天生具有的本事,信手掂来,毫不费力。 他慈悲怜悯的看着艰难喘息的朱浪,天雷是劫难也是天罚,虽然龙族驱动的天雷可能不比神族发难时候的那般具有极强的神威,但也完全不可小觑。他如此,等于是给朱浪行了天雷劫。 修士们提起天雷劫几乎都是不寒而栗,这一道劫难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是会降下,能撑过去的,如不管是肉身还是修为都会飞升到另外一种境界。 可一旦失败,境界极速减退倒是小事,丧命完全不罕见。当然比丧命更加可怕的是成了废人,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他的声音骤然有些苦恼,手臂抬起来,贴着额头,完全的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朱浪吐了几口鲜血,内府火烧一样的灼热,他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内里如同有熊熊烈火在烤五脏六腑,朱浪知道这个是要比痛更加严重的表现。 他化出自己常用的刀来,一手支撑着地面,大口吐血看着前方那团模糊不清的人影。 如果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条活路,想到这里,他腾跃起来,将真气布满全身,来抵御打到身上的雷电之力。 白影的少年见状放下贴在额头上的手,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他赞许的点点头,“不过到底是有点勇气,” 很快他的话语一转,“可惜也只是匹夫之勇,到止为止。” 他说罢,扬手劈向朱浪。围绕在朱浪瘦身的雷电刹那消失。朱浪心下咯噔一下,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后退的退路了,直接向那团白影冲过去。 这孽种他当年就应该斩草除根,白影箭矢一般冲来,他睁大了眼想要看到那张脸,但是哪怕他眼睛睁大,却依然看不清楚面前人的长相。 他耳畔传来隐约的龙啸,紧接着身前的护体真气被破,修长清瘦的手握在朱浪的手腕上。 “这么多年了,的确有长进,但是这点长进,实在是太不够了。” 说完,那只漂亮的手握紧掌下的手腕向内掰扯,听到手腕处清脆的咔了一声,深深白骨从皮肉里破出。
朱浪此刻只有大口的喘气。 他感觉到此刻这条白龙看他的眼神依然是慈悲的。他察觉不出任何仇恨,就是因为如此,他才骨子里觉得冷。 下刻他觉得自己身下一凉。 朱浪怔怔的低头看,见到自己身下最要紧的位置,正在往外不停的涌血。 朱浪只来得及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叫,就被重重的丢掷到了地上。 “还不够。血流的太多,就算是修士也会死的。” 白龙叹了口气,下刻冰针引导着雷电落到他伤口上。 伤口迅速被雷火烧的焦黑,原本血流不止的地方在火灼之下,停止了流血。 这个过程里,朱浪想要一头晕过去,几根冰针刺入朱浪的几处穴道,原本要晕过去的人被他这么一来,顿时又清醒了,真真切切的完全将着一切都感受齐全。 “爹!”闻讯而来的朱螭赶过来便是看到朱浪焦黑的身下。 同样身为男人,朱螭看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而后裆下一凉。 朱浪眼里含泪,他看着落在不远处那团血肉,挣扎着想要去抓。 白龙少年开口,“你还想要?” 他抬手,轻轻弹指,那团血肉上立刻燃起一团蓝色的冷火。 火焰很快就将那团血肉给烧成了灰烬。 “你……”朱螭看的目瞪口呆。 要不然怎么说只有男人才知道如何折磨男人,只不过知道男人最真切的痛处在哪里,惺惺相惜,不会真的照着痛处往死里下手。但是眼前的这个却大为不同。 朱螭向前走了几步,立刻被雷电织就的网逼退。 “你到底是谁?” 那团隐藏在白光里的少年站在原地,他保持着低头观赏此刻朱浪惨状的姿态,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曼夫人赶过来看到这个场景,捂嘴惊叫。随后跌坐在地,她两只眼泪流不止,向朱浪的位置爬了几下,想要爬到他的身边。朱螭见状赶紧去拦,“娘,那里过不去!” 曼夫人甩开朱螭的手,继续向前,一直到被雷电织就的网给挡了回来,她才缩回来。 曼夫人看向那个站在朱浪面前的白色人影,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她喃喃发问,“是你吗?” 那团白影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曼夫人啜泣,“你要怪,就全都怪我好了,” 她陷入一种奇异的自我奉献里,急着将自己推出去,把朱浪给拯救回来,“是我当初做了坏事,以至于这个结果。你不要对他做什么,冲我来就是了!” 这话说的极其大声,以至于后面赶来的人全都听见了。 曼夫人早年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新来的年轻弟子们对城主夫妇的往事一无所知,但人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听到这话顿时弟子们也面面相觑。 曼夫人睁大了双眼,去看那边的少年。她看不清楚少年到底长着什么样子,但照着模糊的人影来看,倒是符合她白日里对那个孩子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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