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恢复平静，道格拉斯轻轻将人放回床中央，盖上被子，伸手理了理对方额前的乱发，起身通知莫莉。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叫醒的女人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房中时，一眼就看到双目通红立在床边看着床上向导的道格拉斯，登时失声惊道：“少将！！”这一瞬间什么瞌睡和不满全都不翼而飞，她在短暂地惊慌过后，很快恢复冷静，“……我马上给您治疗。”
往常，作为军中首席军医，安抚少将的情绪是必要工作，因此这一回她也熟门熟路探出精神触须，谁知在接触到少将的精神域时遭到猛烈阻挡，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按理来说半绑定的哨兵向导的精神连结远不能抵挡一名高级向导的入侵，更何况她只是为了治疗，不带一点敌意，可现实实在超出意料太多，让她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少将……您和他的精神连结更进一步了？”
“嗯。”男人没有看她，低声回答，听上去语气似乎和往常并无不同，甚至连神色看上去都是平稳的，莫莉却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和她的预估相差太多，她真的无法想象两个认识不久的人精神连结可以达到这个程度，更别提其中的向导根本没有自主意识！然而现在再后悔无济于事，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之久，她强迫自己稳下心神，询问起对方的状况：“少将，他现在怎么样？”
道格拉斯简短总结一番，莫莉越听越心惊：“您确定那是他的记忆片段？”
“确定。”即使接近狂暴边缘，男人依旧冷静如常，莫莉不得不相信他的判断，心情于是愈发沉重。
显然加菲尔德的情况并不乐观，在有屏障阻挡多余的情绪沉淀后，他自身的问题开始暴露出来，记忆混乱，甚至无法自控地波及与自身精神连结的哨兵。或许对向导来说，这是在无边际的噩梦中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可对于哨兵……简直就像一刀刀的凌迟。
莫莉忍不住再次打量少将一番，虽然最初提到陪伴的是她，但她真的没想到少将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下面怎么做？”
莫莉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少将在问什么，她想要劝少将离开加菲尔德一段时间，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最后道：“我已经联系了雷萨·亚维斯，治疗必须在看到资料后才能开始，他的情况比我预计的糟糕一些。”
“我知道了。”
“少将，”莫莉终是没忍住，道，“您不能继续待在他身边，我会联系导师，他一定能解决现在的状况。”
道格拉斯从她的话中听出言外之意来，终于将一直看着楚凡的眼神移开，被这双血红双眼锁定，莫莉此时才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一直被压抑着的濒临极限的狂躁情绪，禁不住发起抖。良久，道格拉斯缓慢道：“治好他——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是，长官！”
自这次交谈完，整个飞船所有与此次治疗相关的人加快了办事速度，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少将的震怒。不到48小时，以卡尔率先完成任务，上诉请求正式提交开始，各方人员陆续有了良好进展，不久后莫莉也成功联系到雷萨·亚维斯，男人的回应似乎卡着上诉的点，显然双方对此事心照不宣，莫莉也不浪费口舌，极快与兰瑟·布兰切特见了面。
这个对外极其冷漠的向导主动要求共享治疗信息，莫莉心中有些吃惊，却毫不犹豫答应了。
一切进展分外顺利，更加精密的测量仪器在莫莉突击完楚凡的具体资料后送达，和布兰切特进行了最后的讨论，莫莉确定了治疗方向。
“少将，开始吧。”对着将近72小时未睡的少将，莫莉的精神从未有过的集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特别抱歉好久没更新，家中关系很好的亲戚母亲突然去世了，我们全家都在帮忙，我一直在看孩子，目测孩子还得在我家住一天……总之我尽量更新，天啊今天上班我通宵了，蓝瘦香菇。
对了以后如果我有急事或者什么情况会在最新章节发评论请假，让各位一直苦等真不好意思，再次道歉，鞠躬。
感谢℃铭、arike、跌倾海、该用户已注销、阿透的地雷~
第30章
为求最大程度的保障, 莫莉谨慎挑选了两位助手，在她这一声令下后, 二人率先有了动作，目标却不是床上躺着的向导，而是道格拉斯。治疗过程其实早在之前悉数得到少将首肯, 可是真的动了手，两人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所幸道格拉斯相当配合, 早已按照约定好的闭上眼尽量放松，二人得以顺利在他精神域外层合力架构出一层精神防御屏障。
没有遭到抵抗, 莫莉松了口气，固然这种屏障起的作用有限，好歹也是对少将的一种保护，待到二人向她点头示意, 莫莉深吸一口气，伸出精神触须第二次探向加菲尔德的精神域。
治疗过程漫长而枯燥, 或许是已经对那些不时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场景习以为常, 道格拉斯格外沉得住气，甚至还对楚凡的记忆碎片产生想要深一步探索的欲望。对方的回忆虽然大部分离不开紧张和压抑，可也有少数是明亮的，比如说漫山遍野的金色花田，道格拉斯记得它出现了两次。
“你也喜欢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道格拉斯的所有注意，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似乎神志清醒地同他交谈，仅属于二人所在的精神域空间中，对方的精神触须微微动了动，宛如在打招呼。
说不动容是假的，道格拉斯在这里依旧无法“说话”，却尽力地回应着：“喜欢。”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精神触须亲昵地蹭了蹭他：“那说好了，以后我带你去。”
“好。”
如此毫无营养的交谈不免幼稚，道格拉斯内心却充斥着异样的满足，如果不是仍在治疗中，他几乎迫不及待要尝试着和对方多做交流，可他记得莫莉在治疗开始对他说的，向导在治疗过程中会有异常的反应，这种反应包括恢复常人逻辑的交流，他可以给出回应，却绝对不能强加干扰。
二人的沟通时断时续，大多都像这样一问一答，有时候对方甚至不需要他回应，完全是在自言自语，道格拉斯却也认真地听着。不知过了多久，记忆碎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自家向导有意无意替他清理那些过载的感知。忍耐力强大如他，多日沉浸在嘈杂的信息流夹缝中也早已疲惫不堪，现在状况好转，困意不受控制地上涌，挣扎不过几分钟，他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莫莉在确认向导状态稳定后收回精神触须，两位助手见她脸色苍白，明显是精神力轻微透支，赶忙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对方道：“不用管我了，通知人来把他们移出去。”
两人闻言便知这次治疗相当成功，极其开心地出门叫人了。莫莉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楚凡一眼，将对方最新的身体数据记录下来，也走出了治疗室，直奔自己房间准备和兰瑟·布兰切特联系。
道格拉斯和楚凡一同被安置在少将房间里，房门一关，所有相关人员松了口气。喜讯极快传开，卡尔熬不过下面人的强烈请愿，和莫莉商量着设计一个小型庆祝会，就等少将和未来的少将夫人醒来。
待到众人的兴奋劲过去，莫莉将打算守候少将醒来的几人赶回房，飞船很快重归安静。
少将房内，银色月光洒落满地，床上一人幽幽转醒，楚凡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他躺在床上好一会没动，眼神直直对着头顶，片刻后才眨眨眼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直到看到身边不远处躺着的男人，他的神色终于发生改变，茫然无措浮现在脸上。
他就这么浑身僵硬地盯了男人一会，渐渐皱起眉，仿若碰到什么想不通的难题，神色越来越差，最后放弃般下了床。
光脚站在地毯上，他没有迈开步子，反而低下头看着脚面，几秒以后又抬起手，手掌摊开放在眼前，片刻过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放下手动作僵硬又急切地来到房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脚下瞬间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令他打了个哆嗦，头脑清醒不少，正要重回房中，却听不远处的拐角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已经离得很近了，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转过弯出现在视野中。
一不小心就和对方来个大眼对小眼的卡尔猛然停下脚步，脸上极快浮起一丝见鬼的神色，虽然很快就收敛回去，楚凡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在这种情况下谁的表情都没好到哪里去，楚凡便也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说实话卡尔对于楚凡这个人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见他此时阴郁地盯着自己，后背都有些发凉：“……晚上好。”
对方没有回答，表情依旧阴郁的同时还带上些警惕。
卡尔：“……”不知怎的他觉得对方此时不太正常，就算没和这个人正儿八经地相处过，他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很容易暴露内心想法的类型。可现在呢，对方简直丝毫不掩盖对他的敌意。“那个……”他绞尽脑汁找着话题，视线扫到对方的脚上时眼神一亮，“你看我这个猪脑子，忘记给你准备鞋了！你等等……你回屋等我一会，我马上给你拿鞋！”说完转身就走。
他倒是一点不担心对方会乱跑，或者说乱跑也无所谓，反正跑不出飞船，最重要的是，他得去搬救兵。
当领着莫莉回来时，对方真的乖乖坐在房内让卡尔吃了一惊，但见对方神色恢复往常的面无表情，估摸着是想通了现状，倒省下不少解释的功夫。先把鞋放到对方面前，他向对方露出一个饱含善意的笑：“来，穿！”
楚凡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地穿上鞋，随后看向站在门边的美丽女人。
卡尔：“……”怎么办他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啊！
一直看着楚凡的莫莉此时终于有了动作，开口道：“我们先出来吧，不要打扰少将休息。”说完她却没有离开，而是满眼深意地继续观察，就见对方闻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起身向她走来。她垂下头，掩去若有所思的神色，将门口的位置让开。
楚凡和卡尔依次走出，莫莉带着二人来到会议室，卡尔正要离开，便听莫莉道：“你还记得多少事？”
楚凡神色一变。
卡尔：“……”
莫莉微微一笑：“我们没有恶意——想必你刚才已经考虑过，所以才会选择在原地等着不是吗？”
楚凡没有回答，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莫莉停顿一下，“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和别人绑定了。”
卡尔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想赶紧离开又明白莫莉留他在现场肯定有意图，纠结一番只能继续站在会议室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
莫莉等了一会，见对方依旧不愿回话，继续道：“这样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你再做判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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