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您的庇护,想要更多的权力。”杨屿说,在老人将手伸向自己时,他将头低了过去,摘下帽子,容忍那只手落在头顶。 “我明白了。”老人笑了笑,“我记得你是……戚斯年的养子?” “是的。”杨屿微微低头,“身为戚家的养子,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和戚洲接受一样的教育,却要遭遇非人的对待?” “这些我有所耳闻。”老人已经听说了,“他们对你的评价不公。” “他们说我是戚家养的狗。”杨屿抬起头,同时抬起薄薄的眼皮,“您觉得我是么?” “这话可太难听了。”老人摇了摇头。 “我已经听习惯了。”杨屿说得非常自然,“身为戚家的养子,却没能得到相应的光环,我不觉得有什么损失。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成就能否超过戚洲,能否在戚斯年的亲生儿子之上。” 老人这时候笑了一下,仿佛早就猜到了。 就连杨屿都相信,自己这番话是真的。基地里流传了那么久的传闻,他不相信作为高塔的高层,齐家父子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所以你和戚洲的要好也是伪装出来的?”老人问。 “我是基地里长大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要学习争夺和活命的。我不能说自己是完全伪装,只能说,想要自己单立门户。”杨屿并不敢将一句话说死,这个人太过狡猾,他一定会怀疑自己别有所图,只有自己作出立场不定来他才会放心。 相反,如果自己说得太绝情,他也会掂量自己能否被委以重任的可能性。毕竟没有人会将白眼狼留在身边。 “戚家对我的恩情和照顾,我铭记于心,所以我会为了戚洲的事而来。”杨屿开始换位思考,“但这份感情,并不能阻挡我想要权力的心情。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充当您的双耳在基地行走。我知道您的手下众多,但是如果您不嫌弃再多一个,请您优先考虑我。” “说说你比其他人优越的地方。”老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年轻真好,年轻就拥有一切,可以去争,去抢。” “但年轻也意味着容易犯错,如果看不清楚局势,就会一错到底。”杨屿再一次放慢了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声超过他,“戚洲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更了解他。刚刚我在电梯里遇上了陈妙西,她和她父亲,现在也是掌控戚洲的人之一了。” 老人听完这句话,竟然给出了一个明了的微笑。 “以他们的野心,不可能只有一种方法要挟戚洲,他们也是心腹大患。”杨屿继续说。 “好了,我今天已经很累了。”老人没给他直接且明确的回答,相反将手收回来,“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杨屿顺从地站了起来,退后几步之后朝外走去。 通往大门的路只有几十步,每一次抬腿都迈在了杨屿的心跳节拍上。而真正离开之前,他也不敢将呼吸声放大,就如同金属城市地下的齿轮和轰鸣,如同基地边缘那些震耳欲聋的热力锅炉。他在等,等一个声音。 “先把戚洲带回去吧,让他好好休息。”等杨屿的手摸到了大门的金色把手时,身后传来了那个他等待许久的年迈声音。 杨屿没再开口,而是用偏过头点了点的方式作为回应,拉开了这扇门,在侍从的陪同下登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脸上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病房里,戚洲刚刚独自完成了两个来回。“葛叔叔,把制服给我吧。” 葛险帮他擦了擦汗,将那身向导制服递过去。“其实不必这么着急。” “我已经没事了,再休息几分钟就好。”戚洲大汗淋漓地坐回病床,认真地看着葛险的脸。 葛险将旁边的热毛巾拿起来。“干嘛这么看我?我已经两天没洗脸了。” “感觉很奇怪。”戚洲想要说些别的事,用来分散注意力,好让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放松一些,“葛叔叔,你的声音……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葛险拧了一把热毛巾。“你小时候……声音也和现在不一样。” “要是我能早点动手术就好了。”戚洲擦了把脸,“不光可以听见秦清叔叔的声音,还可以听到爸爸说话。要是我妈妈没死,还能听见她唱歌。要是我早出生几年,或许还能听见爷爷和奶奶说话。” “你的爷爷和奶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葛险不想去提戚洲妈妈,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想承认那个恶毒的女人就是戚洲的生母,“如果你想听,我们可以去找曾经的作战通讯记录,他们的声音都在里面。” “真的啊?”戚洲心满意足,哪怕自己的所有家人都被新联盟夺走生命,能听到他们曾经的声音也是好的。手边刚好是他的裤子,戚洲这些天都没有穿上衣服,只有薄薄一层医用罩衣,现在忍着疼去脱,准备穿裤子。 只是他刚一抬腿,又立刻将腿放下了。“嘶……” “怎么了!”葛险赶紧蹲下了,“哪儿疼?用不用叫医生!” “没事,没事,就是……那里有点疼。”戚洲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抬腿,左边那颗像是被针扎过,稍稍一看,它完全是淤青的。这怎么好意思说啊,戚洲忍着疼将裤子套好,反正身上那么多伤,也不在乎这一个了。 “没事啦,葛叔叔你别这么紧张。”戚洲又站了起来。 “我怎么能不紧张?”葛险帮他系好腰带,要是秦队长还在,恐怕比自己紧张一万倍。忽然他听到了脚步声,虽然还没走近,但哨兵的听力绝对不出错。 有人过来了。 “戚洲。”齐凯泽并没放弃,直接来到了病房,“恢复得很快啊。” 戚洲见到有人来了,连忙穿好衬衫。“齐先生您好。” 葛险想了一下,退到了戚洲的身后。 “这就是你父亲的旧部?”齐凯泽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哨兵,秦清亲自挑选的人仿佛都是一个模具制造出来的,高大威猛粗犷,“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们都是我父亲的部下,以前的护卫队队员。”戚洲向齐凯泽解释,“您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顺便通知你,晚上的审讯取消了。”齐凯泽已经想好了第二条路,“我向父亲替你求了请,知道你并不是主动泄密,所以……” 谁料另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齐凯泽的话,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虽然审讯不能完成了,但是如果这时候对戚洲示好,也不失为第二条路。可是杨屿的出现再一次打乱了计划,齐凯泽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来,又收了回去。 “戚洲。”杨屿是笑着进来的,他现在要熟悉这种表情了,也猜到齐凯泽一定会到这里来,“我来接你回家。” “你要接走他?”齐凯泽反问,“谁给你的权力?” 杨屿和他擦肩而过,站到了戚洲面前,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戚洲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回答:“您的父亲。” 齐凯泽刚刚还完美伪装的表情破了那么几秒,又立刻变成了自如的点头。站在戚洲身后的葛险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杨屿把这事办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洋芋: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感谢在2022-01-21 16:45:17~2022-01-22 15:4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祈·豆腐 4个;柠檬柠小檬 2个;米渣、周抗不吃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很茫然 35瓶;山陌、果果香香、芜晏.、北川尘、fvkfbk、晴空旧梦 10瓶;看不懂啊、喵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我不漂亮了 戚家的厨房里已经忙翻天, 刚刚杨屿发来通知,说马上带戚洲回家,廉城除了做点心, 还打算做一个水果拼盘。草莓、树莓、樱桃, 还有戚洲最爱吃的甜苹果,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他回来。 枫糖饼干也做好了, 廉城端着盘子到客厅里去,刚好看到几头熊围在一起,正在观察自己的精神体。 黑蜜正在吃一块蜂蜡, 吃得非常缓慢, 又非常谨慎。刚刚觉醒那几年它根本没见过同类, 也很少从精神图景当中出来, 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就是在图景当中晃悠。 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好吃的。 另一头纯黑色的熊把爪子放在黑蜜的肩膀上,只是试探性地碰一碰, 黑蜜立刻就不敢吃了,两只前爪捧着蜂巢,往黑熊的方向送一送。黑熊并没有要它蜂蜜的意思, 但还是伸着鼻子往前闻了闻。 旁边一只熊猫的铁拳立刻落在它头顶,不许它干扰黑蜜进食。 廉城看在眼里, 尽管不敢伸出精神丝去探查,但是也能想象出周围令人安心的安全感。这时外面有了脚步声,他放下盘子跑出去, 戚洲正从车里下来。 只不过平时蹦蹦跳跳的人这一次是被葛险抱下来的。 “戚洲!”廉城没控制住, 跑出了戚家的大门。戚洲还没站稳,已经陷入柔软又温暖的胸怀。 “你可算回来了。”廉城比戚洲高一些, 双手微微用力,还是想像从前那样将人抱一抱,却在发力的瞬间愣住。 愣住的瞬间,戚洲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坚硬反应,但还是笑着说:“阿城,我好想吃你的饼干,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吃过。” 廉城踌躇着闪烁目光,看向杨屿,杨屿轻轻地点了下头,将他的猜想坐实。 “没事……没事啊,现在回来就好,想吃多少都可以。”廉城的情绪低落传染了精神体,黑蜜放下蜂蜡,朝门口张望,却不敢走出一步。刚刚的触碰不同以往,拥抱时,廉城的手臂明显抱住了什么东西。 什么坚硬的,竖直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东西。曾经可以柔软弯曲的后背仿佛消失了。 “那我可要多吃些。”戚洲是向导,怎么会不懂廉城的情绪,“你别难过,我的脊椎骨外面套了一层金属,虽然抱上去没有那么软了……我很喜欢它的,它很漂亮而且再也不会断裂。对不起,我好想和你多说说话,可是我好累……” “戚洲累了。”杨屿扶了一下戚洲的后腰处,刚刚在车上已经察觉出来,勉强坐直恐怕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 “是啊,我好累,等我休息好就下来找你。”戚洲朝着廉城一笑,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你瞧,这是我的助听器,我现在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了。” 廉城这才发觉戚洲的耳朵上挂着东西,金色的,就藏在耳廓内侧,从耳背向后延伸。“你……能听见了?” “当然了。”戚洲朝着门的方向慢慢走,“现在我不用看别人的脸也能听到,就是有些深奥的话还听不明白……” 他一进屋,所有的哨兵都站起来敬礼,戚洲没有直接上楼,站在大厅里朝他们回了一个军礼。仅仅一个军礼,这帮看起来凶狠恶煞的老兵全部眼眶湿润,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仿佛又看到了戚斯年长官,看到了他们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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