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见过太师大人！”
“各位大人深夜来寻我这个快要淡出朝野的太师，不知有何见教？”太师不冷不热地问道。
“太师大人言重了，只是前段时间宫中传出来的风声太紧了，卑职们也是心有戚戚，现在朝中又要传出新的消息，我等实在是摸不透其中三昧，特来请教太师大人。”
太师捻了捻胡须，“各位大人说笑了，这个消息恐怕诸位已经知晓了，只是现在尚未昭告天下，各位大人还摸不准其中的路数。”
说罢，他对身边的管事说，“给各位大人看座，另外去太尉府替我传一封信。”
太师从长袖中摸出一封信，“一定要当面呈给太尉，就说事关离楚社稷，不可不看！”
管事应声领命，其余府中仆从则搬出数十把椅子，就这么摆在了太师的书房外面。
“接下里的离楚，若想加官进爵，首当便是兵部！”太师开口一句话便定下了此次谈话的基调……
太紧张了，钜寿城已经二十年没有这般彻夜压抑过了。
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压迫感。
朱雀后街的一间极其普通的酒家里，须发灰白的掌柜靠在门边轻啄小酒，好不惬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俯下身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
掌柜点点头，旋即便让这人走了。
过了不多久，一辆马车慢悠悠停在了酒家门口。
“掌柜的，见到故人何不赏口酒喝？”一个穿着朴素蓝衣的老者缓缓探出头来。
“原来是秦太尉！快二十年不见了，故人哪里还做个什么数啊？”掌柜的拱拱手，“不过太尉大人若是不嫌弃，小老儿手里还有一小壶酒，可以与太尉大人共饮。”
“你这张拗公，隔这么长时间了，脾气还是这么臭，小心有人趁着你老了，给你来一闷头棒子。”来人正是离楚太尉，秦云鸿！
“那倒要让我好好瞧瞧，这钜寿青天之下，可有人敢敲打我的。”掌柜的笑呵呵地起身，把手中的酒壶递了出去。
秦太尉小心接过酒，然后往小店子里走，“张拗公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是听到了一些，离楚风雨将至啊！”掌柜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轻松地笑了笑，“太尉大人掌管离楚军事，恐怕以后离那位极人臣又要再进一步了……”
“张拗公可真是说笑了，秦某人虽然忝为太尉之职，但离楚兵权向来由皇上一人掌管，秦某人可做不得数。”秦太尉不无自嘲地笑了笑。
掌柜也是点头，离楚经历了二十年前的动乱之后，兵权由皇帝一人执掌，这也是无可奈何，他又问，“那太尉大人准备如何处置北骥解甲营之事？”
“所以才来请教张拗公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下动荡之始
张拗公看了看秦太尉，“我的太尉大人哦，小老儿已经退出朝堂快二十年了，我能有什么可说的？解甲营当年能够有三千人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皇上初登大宝，为了能让这些老卒活下来，甚至给了三千里的实封地……”
一说到这个，张拗公就变得极为激动，“自先帝开始变法，离楚的所有分封都已经变成了虚封，各个勋爵皆是口头上分封千户万户，但实际上他们的俸禄依然是朝廷所给，并没有真的落在哪一处封地上，这样才能最大化的保证国土之完整，所有国土皆在百姓自己手里耕种。可本朝圣上为了让那些门阀贵族手下留情，拿出了关中最肥沃的三千里封地给他们，这无疑是在打变法，打先帝的脸啊……”
秦太尉听到这里也是满脸苦涩，他拍了拍张拗公的肩膀，“可是啊我的张拗公，若是没有解甲营，离楚大好的形势就要被逆转了，若不是他们马踏钜寿，力保皇上登位，又何来的今天？变法历经两朝共计四十年，离楚国力蒸蒸日上，这难道就没有解甲营的功劳吗？”
“我并没有否认他们的功劳……”张拗公说道，“我也知道你的苦衷，你是不想离楚一心为国的军魂就此沦丧。”
“照我所说，你现在不如尽快修书一封送去北骥。解甲营此次北进，必定是陷阱，只是不知道他们谋划的是什么，不过我确信他们肯定料不到解甲营会改变北进方向！”张拗公拉过秦太尉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秦太尉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既然北进有陷阱，不如换个方向北进，避开陷阱，才能有一线生机？”
“正是如此，不过解甲营的危险依然存在，他们毕竟都已经不再是当年驰骋沙场的天下第一骑兵了，很有可能会就此命陨沙场。”张拗公不无担心地说。
秦太尉同样心事沉重，“能够让他们避开眼前的危机就已经是万幸了。”
……
二人还在细细交谈时，突然一个宫内的传旨太监闯了进来，“太尉大人，皇上有旨，请您速去昊极殿！”
“知道了，老夫马上就去。”秦太尉应了一声，旋即朝张拗公行了一礼，“既然如此，秦某人就先告辞了。”
“秦太尉莫急。”张拗公轻拉住秦太尉的手，“若是我猜想不错，今晚去昊极殿，大事恐怕就将定下来了，你赶紧写一封信与我，我让人快马送去北骥。”
“那就多谢张拗公了。”秦太尉没有耽搁，从柜台上捡过一支毛笔，就在一张账单上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张拗公。
“珍重！”
秦太尉行了一礼后，就出了小店子，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朝中文武百官尽皆收到了皇上的令谕，命所有人急速前往昊极殿！
甚至在太师府门口，数十位宫中太监站在那里，
“皇上有旨，请诸位大人速去昊极殿，不得有误！”
为首的大太监尖着声音说道。
太师府的管事赶紧进去通报，他惊恐地发现，这传旨太监的数量竟然和府中齐聚的诸位大人的数量一模一样！
……
昊极殿中，皇帝高坐其上，下面群臣分文武双列站好。
张太师和秦太尉分别站在队首。
“今日深夜召各位爱卿前来，事情不多，只有一件，但涉及我离楚数千年根基，所以才事出从权、从急。”皇帝一改常态，没有让身边的宣旨大太监宣旨，而是自己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离楚六千年国祚在诸位爱卿的协助下，才能继续绵延下去，但东土本为一体，西域也曾臣服于东土……当年远古大唐之国威消散至今已有万余年！”
皇帝一字一句慢慢说着，然而这一开口就惊得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头一跳。
“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曾遥想远古时代，东土大唐之盛况，国泰民安，四海咸服，兵锋所指莫敢不从，即便是满天神佛亦要称颂大唐之神威！”
“而今我离楚占据东土主位，自当行远古东土大唐之事，一统东土，北驱蛮夷，西伐妖魔，再立我东土之盛况，还天下以太平！”
皇帝说到这里，变得极为亢奋，他知道自己二十年来一直想的事情终于快要梦想成真了，他要赌上离楚六千年国祚，成就离楚万世不拔之基业！
这时，却有御使打断了皇帝的美梦，
“陛下，万万不可啊！”都御史覃涛走出文官序列，跪在地上，大声疾呼，“陛下万万不可啊！而今离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何苦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远古大唐而将万民置于水火？”
“离楚修养生息二十年，不说全数仓廪足而知礼节，却也衣食无忧，正是太平的好日子，此刻陛下若要发动战争，那百姓如何自处？难不成又要征发百姓服役？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有家而不能全，妇丧其夫，子女丧其父？”都御史说的满眼泪光，
“陛下，老臣跟随陛下整整二十年，可不想陛下为了那滔天之功，而置离楚六千年国祚于不顾啊！”
“放肆！”皇帝面目几乎狰狞，他双眼中泛着凶光，“朕念在你对朕忠心耿耿的份上，才用任你做了都御史，现在你这堂堂都御史竟敢教朕做事了吗？”
“陛下，老臣并非倚老卖老，只是老臣实在不愿意看到我离楚百姓家人分离，父母不两全啊。”覃涛痛哭流涕，“二十年前，陛下不也经历过那样的岁月吗？无人可为陛下遮风挡雨，可现在陛下长大了，难道也要把这样的痛苦散给天下万民吗？”
“住嘴！”皇帝暴喝出声，“来人，给朕把他拉下去，撤都御史，下廷尉府，严加查办！”
“陛下！”还有一些老臣还想出来说话，却被皇帝一拍龙椅，吓得全都缩了回去。
“朕敬诸位爱卿，若非诸位爱卿，离楚也不会如此强大，但诸位可要记得，莫要将这敬变成厌！朕若厌之，天亦厌之！”
皇帝大袖一挥，从面前的案台上抓起圣旨，一把挥开，然后高声说道，
偌大的昊极殿里，针落可闻，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甚至在这漆黑夜空上盘旋！
“离楚军制今日当变革！”
“废卫所，废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废勋贵将职，以军团重新配将！废各地冗杂兵役，全数交由军团征发……”
“今日起，离楚共设五大军团，为铁砂军团，泽威军团，赤焰军团，飞蛟军团，以及解甲军团！”
“五大军团所有将士皆从现有军中将士征发，位有空缺者再从民间征发！”
“另设军团建制，五人作伍，二五作什，十什成官，十官成营，五营成曲，五曲作部，二部作校，二校成裨，三裨成军！”
“军团由大将军统领，裨有裨将，校有校尉，部有军司马，曲有军侯，营有统领，营以下一应均设长统领，即为官长，什长，伍长！”
“军侯及以上官职皆等朕之任命！”
“.…..”
“钦此！”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和龙树很像
夜晚绝无仅有的一次朝会结束之后，所有大臣纷纷离开皇城。
大家都被今晚第一次绽放锋芒的皇上给惊着了。
以前的皇上还在利用律法，利用一些见不着光的手段去掌控朝纲，可这一次当他彻底撕开那层伪装，那惊世的光芒竟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太尉大人，以后离楚可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张太师走到秦太尉身边，笑呵呵地说道，只是他眼中的意味却深藏不可见。
“哪里的话？军制瞬息更改，我这太尉之职，恐怕得赶紧交出去才好，不然免得让皇上操心，非要弄得家破人亡才能收场。”秦太尉拍了拍张太师的肩膀，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他才能这么做了。
“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事已不可为了，你我都赶紧抽身才好，不然陛下一旦出手，恐怕就像今夜一样，天地在刹那之间就被更换了……”
秦太尉说完，就慢悠悠地走了，只留下张太师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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