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归藏顶点的“认同”，道法迭代的起点。
那夜，在天际的微光中。他想起了一件刻在本能的事情。
此身是某个人的毕生所望。那人至死都没能移开视线，永远追寻着触碰不了的存在。
到底无法忍受自己在对方身边的安逸自由。
最后的最后都在摆脱不了那惶恐。
那个人的名字。
是刑恒。
也是他自己的名字。
但出于关心而来到自己身边的对方并未能觉察他的存在。
对方看见的是「道体」外相。
关心的也是「道体」外相。
“……”
“……”
凭何？
感受到力量失控的天枢阵灵现身提醒「道体」：“你再不控制道域，晖元境会死很多人。”
「道体」那才对己身内相的他有所警觉，愈发跟对方保持距离。
但对方从不是注意细枝末节的人。
对方见那地方太沉寂，不顾其他，就种下了一些灵植。
大抵只是为了多添生气。可做完那些之后，对方随即就睡着了。
对方不可能不清楚那里是敌人的住所。
但出于对「道体」毫无根据的信赖，就真的在那里毫无防备地睡下了。
他明明是最不值得信赖的存在。
然而这事就算是「道体」也难免动摇了。只得无奈回到那里，回到那个久违的距离。
轻风便能吹来冷禅的清雅气息，余光便能看到对方的平静睡颜。
安逸之极。甚至能够让任何人回想起自己的初衷。
他有什么初衷？
有一瞬间，他跟「道体」就像重合了一样。
「道体」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而他也理解了「道体」的心思。
他的存在源自某个人深藏的情感，而「道体」则源自肉/身的一面。
应该是不同的存在。
但是那段话。
对方明明完全不清楚“陈玄”，却道出了“陈玄”最矛盾的本质。
——“我只承认你一个人。”
他还是一个人。
第58章
五域。
“师父！”
玄门紧闭，青年被一掌拍出。
“你们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管吗！”牙口几近咬碎，眼白布满血丝。赖泽跪在巨大的玄门之前，双拳不停滴血。
五域知道那场厮杀的结果，然后诸域主无一反对地选择旁观，无言支持晖元境道法迭代。
能做的已经做了。再不识相就是送死，何必自不量力。遂下令全五域封禁。
赖泽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然后忽地站起，转过身背离玄门。
他走的漫无目的，只要离开五域就行，那些什么道法迭代根本进不去脑中，只有愤怒和深重的无力感。
“道友？”
“道友啊！”
“道友你是五域的人吧？”
“……你们又是什么人。”
赖泽总算受不了耳边的吵闹，瞪了突然过来拼桌的人一眼。
陆禅师狂喜，拍起桌子追问：“你身上还有天枢入口吧？”
“关你什么事。”赖泽语气冰冷至极，还不忘瞥了老头身边的笑脸青年一眼。
笑什么笑，道法迭代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赶紧废了修为说不定还能保命。
“太好了！”
陆禅师又拍了桌子，对李引之说：“信我老头子准没错吧！”
李引之同意点头。
这份游刃有余的表情顿时激怒了赖泽，“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想借入口一用，我们要去天枢找个人。”
“好笑！凭什么我要帮你。”
“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
赖泽动作一滞，眼神完全变了。
陆禅师知道事成，放出躲在袖口的林小温说：“小东西，定位交给你了。”
“好！！”
……
“他怎么样了。”
“在天枢，撑不过明天。”林道乘摇摇头。
“……”
陈苑沉默了许久，语气坚定道：“我要去求张晨把他带出天枢。”
“张晨，怕是自身难保吧。”
林道乘淡淡道。
局势严峻，而且还是突发的。
修士多心高气傲的人，若知道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是假的，甚至连身边发生的变动都未能察觉。论谁都难接受。
林道乘能接受快一点单纯只是因为道侣的存在。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需要照顾的人。
沉重的静默在空穴中扩散开来。
陈苑一直低头不语。
而猛地，空穴激震，四处传来了爆炸声。
“道乘！”
外面的郭香芩带着郭涟慌忙跑来。
“怎么回事。”林道乘紧张道。
“龙琦格、他带钦灵宗的人杀到了这里！”
“什么！”
林道乘冷汗直冒。
这里只是天枢的一天，他们既出不去也转移不到其他天。
无异于瓮中捉鳖。
他才一想，洞门口就被炸开了。
“哦，这不是林前辈么，”龙琦格余光冷笑道，“还有你们。”
林道乘立刻挡在郭香芩和郭涟面前。
“你们先走！”
“不！”
“在我面前，你们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走？”
龙琦格双目一眯，
滔天的境界威压直接按倒了在场所有人，空气扭曲不明。
他还若有所思地看了后方试图护着古弦的陈苑一眼。
“在这里呢。”
响指一动，几十冰锥同时杀向动弹不得的陈苑。
就在陈苑以为自己就要丧命抓紧古弦的时候。
冰锥瞬间蒸发化成水汽。
“赶上了！”
蓝发少年带着笑颜堂堂登场，七个大小不一的水环在他身边齐齐周转。
紧张的空气缓和了不少。
在少年身后有一个环视场面而脸色发青的青年，还有一个已经忍不住冲到陈苑面前的老人。
龙琦格见状立刻加强了攻击威力。
“天枢水灵！”他恶狠狠道。
林小温吃力地接下所有的冰锥，余力还救下了林道乘三人。
但冰到底克水，就算有天枢的主场优势，林小温刚刚回到天枢，也还使用不上所有力量。
所以转瞬，灵力凝聚的水环全被冰冻，林小温整个被震飞。
李引之堪堪接住了林小温，急问陆禅师：“还没准备好吗！”
“好！”
当龙琦格杀到的时候水雾散去，那地方什么人没了。
“可恶！”
他甩手一剑劈裂大地，煞气逼人。
来人走在他身后，不得已停下。
“长老。”
“有话快说！”
“其他人都解决了。”
“包括郭凌风么。”
“包括。”
龙琦格听完这才转怒为笑。
……
另一边人刚出天枢。
赖泽惊愕地看着陈苑，以及陈苑背上的古弦。
“你……”
“不要废话，赶紧找人救他！”
陈苑脱口而出一句话。
他们直接来到的是赖泽所在的五域一峰，无他人。
林道乘三人一出来先是惊讶自己没死，后来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陆禅师没余力理会再多。
屋里的只有陆禅师、李引之，林小温，还有陈苑。
李引之盯着陈苑看了良久，差点没忍住说陈苑和陈玄相貌好像。幸好陆禅师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林小温看着陈苑，其实也有同感。
“现世和天枢之间，由那道法化成的一界。你想让我找出来。”
“只有你能。”陆禅师看着陈苑的眼睛说。
“……”陈苑沉默，严肃道：“可就算救出来，不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赵冉打败陈玄，然后在他们找到赵冉之前，赵冉就已经输给了陈玄。
“……”
李引之见陆禅师没说话，道：“好歹多一点希望？”
“你能保证我们能成功救出赵冉，而不被陈玄察觉？”陈苑质问李引之，“为了一点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要搭上命！”
“这……”
李引之被对方的气势压住了，只好看向陆禅师。
陆禅师叹了口气，“唉，那次是伤势未愈，他们的实力其实还没高下之分。”
这话只是障眼法，在实力有没高下之前，至关重要的问题另外有之。
那就是赵冉到底有没有认真对战陈玄。
尤其，如果赵冉知道了陈玄的来由……
“……”
“说到底，那不还是赌吗。”
陈苑低下眸，语气收敛了些。
她知道自己因为古弦的事反应过度了。
“赌又怎么。”
门口传来人声，众人纷纷投以视线。
赖泽一边走进，“他们要打开天枢了。陈玄一去天枢，机会不就来了么。”
“哦对！”林小温率先赞同。
陈苑皱眉沉思。
“笨蛋，陈玄去天枢他可以随时回来啊！”李引之道。
“那只要让他无法随时回来就行了吧。”
众人又一致看向赖泽。
“一边救赵冉，一边端了钦灵宗。”
“成不？”
……
灰色之境。
金瞳的人形一来见到这般场景，还以为自己进错地方了。
「原来也会喝酒」
它不注意地说道。
“怎么不会。”
「你听的见我」
“呵，还看得见你。”
说完，赵冉还真的瞥了人形一眼。
人形被这一眼看得心悸。
「一直都看得见？」
“废话。”
「可真神奇。果真如此，阁下为何没有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没做？」
“指杀了你么。”
「诚然」
“选的人又不是你，有你没你有差？”
「达观。」
“走走走，你不过是道法衍生出的执行人。能懂什么。”
赵冉翻弄着酒壶，满不在意。
「原来如此。阁下只在意人本身，而并不影响人的要素。是么？」
“……你能让帮他做他想做的，我不能。”
「这般。」
人形也正座在地，随意拿壶酒饮了一口。
“能喝？”
「这是重合的境界，各种东西都会重合。如灵与肉。」
“麻烦。”
赵冉看酒壶看得入神，事实上已经微醺了。
人形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来此的目的。
「阁下不想知道事情的全貌吗」
“什么全貌。”
「比如说，刑恒跟陈玄的关系」
“……”
“……”
“你说。”
「好。」人形边喝，边说出了一切。
赵冉一直听着，默不作声。
视线落在酒上一动不动，无论时间过了多久，这壶酒也丝毫没动。
「阁下可明白了吗」
“……”
“不。”
映照在酒面上的深红眼瞳好似柔和似水。
他又道，“还是不理解。”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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