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榆摆摆手说没问题,后山的傀儡阵现在是他的三堂兄在掌管着,那人耳根软、好说话,到时候就让他暂时关闭阵法带她参观参观。 …… 游天画舫的速度果然极快,没几句话的功夫,就稳稳落在蜀中地界上,途中甚至都没被其他州府喊停查验过,足可见唐小霸王,或者说唐家的名望在整个蜀州都非同寻常。 唐家老宅的规模也同样叫长仪讶然,论气派,论占地方圆,与其说这是座宅院,倒不如说更像庄园,瞧着是特意建造在郊外的,依山傍水,光是那院墙都瞧不着边际,里头的园景更是开阔大气,山石荷池、活水悬瀑、廊亭桥榭,直看得人目不暇接。 唐榆看出她的惊讶,就解释道:“以前的老祖宗喜欢热闹,嫡系从来不分家,全都住老宅里,住不下就扩建宅院,结果越扩越大,就变成现在的规模。不过后来老祖宗没了,亲戚之间的关系也淡了,留在老宅里的先辈越来越少,又碰上几个有格调爱折腾的,就把没人住的院子打通,鼓捣各种花园景致,最后就折腾成了这模样。” 不过地方太大就不好找路,院子套院子的,重重垂花门穿得人眼晕,而且唐榆说老宅里有规矩,不能御剑,不能用代步,只要腿没事的都得靠自己走,来客亦不例外,想跳上高处瞧瞧路线都不能。幸好还有侍仆在前头领路,长仪几人只管跟着走就行。 终于到了正院的主厅,先前就得着消息的唐家主已经坐在堂上等着了,见他们过来,就起身迎上两步。 唐榆在门前略微侧身,示意长仪几人作客先请,长仪致意后便大大方方踏步而入,虞词竹青等人却刻意落下两步,缀在了她和唐榆之后。 短短几息之间,众人的举止里就有不少说道。 唐家主将这些尽收眼底,静静等几人作揖致礼、说完场面话,就笑眯眯地请人上座,客套两句——先从自己当年跟阮家主的交情说起,再问问阮家近来的情况,最后夸长仪有其父之雄略、其母之毓秀,真是难得的好姑娘;接着又转向虞词和柳封川,说两位小友许久未见,英才风采犹胜当日啊;然后看向安静坐着的竹青,似乎卡了卡壳,很快就顺上句这位道友同样气度非凡,在座几位都是道界栋梁。 他们就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唐家主您才是道界元老、当今栋梁。 总之,不管夸和被夸的开不开心,反正互相夸就对了,这位有气度,那位有风采,大家都是人中龙凤,夸完再会心一笑,气氛顿时就活跃起来。 然后唐榆就忽然插进来一句:“容儿子失礼,您是不是夸漏了一人啊?” 然后唐家主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为父漏了谁啊?”
唐榆认怂地拱手道:“没漏谁,是儿子不配,没气度,也没风采,当不成人中龙凤、道界栋梁,实在是对不住您嘞。” 唐家主被他当面噎回来,那脸色瞧着……要不是还有客人在这里,估计能当场抽出棍子教训起儿子。 长仪忍着没笑,脸上却轻快几分,心想原来唐家主是这样的风格,倒还挺好相处的,不是那种笑面虎。 这位长辈狠狠瞪了唐榆两眼,稍稍平复心情,接着就跟他们解释,本来是该让唐家几个同辈出来给他们打招呼的,但不巧,唐大小姐出门还没回来,二少爷前两天就去了蜀南商谈灵草生意,三少爷找不着人,只能另寻机会再让他们见见了。 “说来樱儿倒是陪着客人出门的,这位客人,阮小友必定熟悉。”唐家主笑了笑,“正是阮家的大姑娘,与我家樱儿向来玩得好。” 阿姐? 长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唐榆小声念叨:“……完了完了,早该想到她也在的,早知道就顺道买点苗锦首饰再回来啊……” 买什么首饰? 她心里纳闷着,正要开口,这时却见门外飞快地飘进来几缕纸灰,迅速在唐家主手里聚成一道传信符,他读完后就脸色大变,生硬地客套两句,就让唐榆带他们在园里参观参观。唐榆看出不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却被他眼神制止,只好听命。 长仪几人猜测估计是出事了,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走出一段路再回头时,就看到唐家主匆匆离去的身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写满疑惑,唐榆则是皱起眉,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第113章 傀儡阵失控 游园赏景本是忘俗的乐事,唐榆却是心不在焉的,要么指着桃树说落樱,要么对着山石咏湖景,频频走神的模样叫几人瞧着都不忍心拘他在这。长仪就让他想做什么尽管做去,他们这里有园内侍仆跟着就行。 唐榆也不多客气,说了声抱歉便匆匆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追去。 余下几人里,长仪还在为昆五郎的事情发愁,柳封川的神志尚不清醒,虞词不愿让外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竹青则是怕被瞧出身份引来事端,都没有游景的心思,便借口旅途劳顿,让侍仆带着他们到客房里歇息。 唐家给他们安排的客房在东北角的小院里,三排厢房,中间是花木山池,长仪被引到北面左边的那间房里,据说隔壁就是阮长婉常住的,虞词和柳封川则住在东面两间,竹青单独住西厢房,那里栽有几簇稀罕的狮子竹。 长仪就觉得唐家在安排客房这种小事上也是花了心思的,虽然考虑到了亲疏出身的差别,却没有做得太过明显叫人反感,还能体现出主人家的周到与巧思,让几人都挺满意,妥帖得无刺可挑。 不愧是屹立蜀中近千年的名门世家,果然不简单啊。 长仪走进房里,仔细把门窗都关严实,便将昆五郎和小麒麟从能装活物的空间法器里挪到床上躺着,这一大一小都沉睡不醒的,实在让人焦心。 她专心研究着如何将他们唤醒,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唐榆才终于找过来,说家里确实出了点事:唐家的大姑娘带着阮家的大姑娘去参观后山的傀儡阵,明明瞧着法阵已经关闭,不知怎么就又突然开启,里面的傀儡顿时暴动起来。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关键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出,外头人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待救援赶到时,俩姑娘都已经受了伤。 长仪听完就瞪大眼:“受伤了?严重不重?” “你别着急,应该没有大问题,已经找来医师在治了。”唐榆虽然在安慰她,但脸色可不好看,“她们当时只在阵法外围,没往深处走,也幸亏阮姐反应快……具体的以后再说,我先带你去瞧瞧。” 两人顾不上通知其他人,匆匆赶到唐樱所住的西小院,还没进院门就迎面遇见刚从里头出来的阮长婉。她看起来只受了些皮外伤,胳膊上缠着绷带,颊边有几道擦痕,更多的就瞧不出了。 长仪松了口气,急忙跑上前,正要问问情况,却见阮长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没跟自家妹子说话,而是先对唐榆点头致意:“几位前辈正在花厅内等你。” 唐榆没多客套,点点头就快步走进院内。 长仪则是被自家阿姐拉着往回走。阮长婉似乎对唐家园子挺熟悉,带着她绕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竹间小道,才边走边解释说:“唐家主和几位前辈正在院里查问着具体内情,咱俩到底是外人,不好进去掺和别人家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无缘无故的,阵法能自己启动?”长仪拧着眉,“你没伤着别的地方吧?手臂这伤严不严重?” 阮长婉摇头:“皮外伤,不过是被傀儡的铁爪挠了两下,不打紧。倒是樱姐伤得不轻,那傀儡倒像是专冲她而来,径直朝她后心要害突袭……我虽然替她挡了挡,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挡开,最终伤在了她左肩。” “冲她而来?你怀疑有人暗中操纵?” “慎言。”阮长婉投来不甚赞同的眼神,话锋一转揭过这茬,“别人的家事不好谈,就说说你吧——你怎么忽然跑蜀中来了?瞒着阿娘离家出走?” 这事提起来就让长仪心虚,她干笑两声:“哪有?我这是经由阿娘和舅舅同意,出门游历来了。” 阮长婉微微眯起眼,显然对此持疑,却也没细究,只道:“我听说你这次来唐家,同行的还有几位修士。” “游历路上认识些朋友也不奇怪嘛,放心,都不是坏人,唐家主还夸了,说他们将来必成道界栋梁来着。”长仪提起来就觉得好笑,掐头去尾地解释,“还有唐榆,也是路上认识的,他当时主动找过来,说他姐姐跟我姐姐是好友,然后就邀请我们到蜀中来做客。” 阮长婉熟知唐榆的性子,了然道:“我确实与樱姐交情甚笃,也曾在他面前提起过你,想来他是记着的。不过,我家阿妹从小就不喜欢上别人家里串门,怎么如今倒为相识不久的人破了例?” “咳,这不是……唐家的机关傀儡盛名在外,我就想着来见识见识么。” 说完就见阿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你呀,就知道是这样……唐家这代弟子中,机关傀儡术最出色的应当是三公子唐枫,你若感兴趣,自可向他讨教。” 三公子? 长仪倒是有些印象。记得唐榆说过,后山的傀儡阵现在是由他三堂兄掌管着,可不就是唐家的三公子?他们先前拜见唐家主时也听过这人,说是不知道三少爷去了哪里。偏偏就在他去向不明的时候,傀儡阵刚巧出了问题,这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试探地问道:“阿姐既然与唐家大姑娘交好,又常到蜀中来,想必对唐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依你看来,唐家内部有没有人可能对唐小姐不利?” “……” 听她又提起这事,阮长婉顿时皱起眉,半晌没有回答。长仪瞧她的神色都严肃起来,心想要不就别问了,省得自家阿姐为难,刚要岔开话题,却听她终于开了口:“你知道吗?咱们阿娘还在方家时,是有望成为下任家主的。” 诶? 长仪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里,有些摸不着头脑,扭头看向自家阿姐,就见她面色淡淡,驻足瞧着路旁竹枝上的两只竹节虫,仿佛只是随口聊起。 “阿娘身为家主嫡长女,性子要强,志气不输男儿,而且天资不俗,修为更是族内同辈中拔尖的。外公很是器重阿娘,将她纳进了继任家主的考量人选中,而阿娘也有意要争上一争。”阮长婉顿了顿,叹道,“虽然道界不像凡俗那般讲究男女之别,可终归少有女子担领大任的前例,族内长老们都坚持家主之位由嫡子继承,外公最终也改变主意,传位给性子温和的舅舅。正巧阿爹在这时到方家来提亲,长老们怕家主之争不得平息,便让阿娘嫁了出去。” 这段往事,长仪倒也有所耳闻。 阿娘确实性格强势,有眼界,也有手段,嫁到阮家以来就牢牢把持着府内府外的各项事宜。阿爹倒也不插手,反而由着她代行那些本该是家主尊享的权力,甚至可以说,阿娘才是荆北的实际掌权人。也正是因此,阮家主行踪不明的这几年,荆北的经营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背后全靠阮夫人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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